饲鸦的魔女 第8节
她恶意地猜想着。
“人靠衣装裁缝铺、杰克妈妈裁缝铺、夜鹭裁缝,查这三家够了吗?”佩斯警探将钢笔夹在他肥厚的耳朵上,一只手把玩着怀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下巴刚剃过的须根茬子。
而埃莉丝正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着警探刚递来的搜查报告,听了对方的问话后抬起头思考了片刻,随后说道:“还有‘珍妮的衣橱’,那家店也去一下。佩斯警探,你的山羊胡剃了?”
“啊?哦,我点烟时不小心烧了,干脆剃掉。嗯,那家店不是只卖成品衣吗?”
“老珍妮还没退休时,那家店也会做裁缝活计,她总会把扣子弄得很漂亮,而那颗袖扣已经有点年头了。”
“啧,好吧,这倒是有道理。”警探翻了个白眼,对不断增加的工作很是不满。
不理她摸鱼成性的搭档,埃莉丝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投到报告上。
昨日佩斯警探带队去搜查了斯尔登·洛克医生的诊室和住宅,除了在家里搜出一些工艺不堪入目的自制动物标本、和在诊室里找到了一些医院护工们打的欠条外,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发现。
非常本分的医生,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一位大占星师的孙子。
“他的尸体……洛克医生的家人怎么说?”
“哦,我忘记写进报告里了吗?他离婚了,他前妻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去了共和国,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他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他哥去新大陆了联系不上,他妹妹倒是联系上了,说尸检结束后会领走他的尸体安葬。”
“好吧。”
埃莉丝合上报告书,马车适时停了下来,两人已经来到裁缝一条街了,大大小小十几家裁缝铺、服装店扎堆开在这里,要调查的四家店铺也在其中。
两人下了马车,叩开了最近的杰克妈妈裁缝铺店门。
“你好,雾城警局。”
……
“没有,没有,没有。”佩斯警探划掉了本子上的第三家店名。
埃莉丝二人花了两个多小时转完了这条街的三家店,在两人说明来意后店家们都很配合,其中夜鹭裁缝的老书记员更是两手握住警督的手恳请她赶紧破案,并在两人翻阅客户名册时喋喋不休地讲述他老伴的弟弟的邻居的儿子前几天跌下河淹死了,他怀疑就是午夜屠夫下的手。
“唉,民众们还是热情的,也找到了四位‘y-e’先生,就是其中两个都死了,一个是七十几岁的老太婆,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
感觉白忙活了半天的警探又一阵长吁短叹。
“别急,还有一家店没问呢。”
只剩下“珍妮的衣橱”没去问了,那家店在隔壁街。
就在这时,前方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埃莉丝心底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抬起头,只见灰色的天幕下升起了一抹黑烟。
“着火啦!着火啦!快帮忙灭火!”
几名提着水桶的男人满头大汗地边跑边呼喊着:“快通知消防局!帮忙灭火!前面一家服装店失火啦!”
什么?!
第12章 巧合?
火势不大,或者说幸亏起火的店铺离水井很近,而且热心帮忙的行人很多,在消防局把蒸汽泵车开来前就控制住了火势。
店铺老板珍妮是一位身材丰腴的中年女性,埃莉丝和佩斯警探到来时,她正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她的老公。
火灾被害范围不多,准确来说只烧掉了半个杂物间,倒是那些一涌而入“帮忙”的热心群众给店铺带来了更大的损失,以至于珍妮一看到身穿警服的两人就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
“喔!警官!见到你们可真高兴!”
老板娘一路小跑到两人面前,说着很高兴脸上却堆出了满脸愁容:“警官,你听我说!刚才有几个人打着救火的幌子偷了我的衣服!我都看见是谁了!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佩斯见状扬了扬他的警徽,“雾城警局,我们只是来问你几个问题。至于你的麻烦,我想其他同僚会帮你解决的。”
白教堂的生意人一向很清楚什么时候不该烦着警察,果然珍妮闻言马上收起了快掉下来的泪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殷切地搓了搓手心道:
“哦,好吧。两位警官需要什么帮助?”
“抱歉,这边实在是事关重大。”埃莉丝对佩斯警探市侩的发言有些不满,但也没表现出来,简单安抚一句后拿出了那块手工牛角纽扣:“我记得老珍妮之前是有做裁缝的吧,这块纽扣是你们家出品的吗?”
“这个……”
老板娘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后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纽扣,捻在眼前仔细观察了一圈,又沉默了十几秒后才谨慎地点点头:“是的警官,这确实是我母亲的手艺,我百分百肯定这纽扣是我们家的。”
“很好。”佩斯警探低了他的帽檐:“有记录客户名册吗?我们要找这位‘y-e’先生。”
“这个……”
老板娘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她身后正在把半焚毁的物件搬出旧储物间的老公,说道:“原本应该是有的,我母亲给每一位订做衣服的客人都留了记录,而且每年都会翻抄一次。但后来我们改行做成衣店,名册就没翻新过了,一直放在那间储物室。”
“我带你们去看看吧。”见埃莉丝阴了脸,她略显紧张地提议道。
着火的储物间位于楼梯下方,火焰把楼梯木板烧穿了一个洞,墙壁一片焦黑,完成灭火使命的水被门槛挡住了排不出去,在三人脚下形成一片小水潭。
“这墙壁是砖头砌的,幸好如此,不然恐怕整间店铺甚至整条街都要遭殃了。”埃莉丝看了眼储物间的惨状评价道。
“是的,托两位警官和街坊们的福。”
警督闻言耸了耸肩:“我们没帮上什么忙。”
而且你刚刚还在检举你的街坊们趁火打劫了。她心底补充一句。
在老板娘的帮助下,两位警察很快从被搬出储物间的杂物堆里翻出了那本客户名册。名册封皮很旧,倒是没被点着,只是在灭火时泡了水,墨迹和书页糊成一团,根本没法翻阅。
“该死!”
戏剧性地,线索断了。
埃莉丝恼怒地用力猛捶了下桌面,老板娘的身体跟着桌子抖了抖,嘴唇哆嗦道:
“不、不好意思啊警官,都怪我老公,也不知他突然发什么神经,我说有盒火柴过期了,他非要拿到杂物间里弹火柴玩……”
确实是迷惑行为,这就是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吗。
埃莉丝叹了口气,把气撒在他们头上是愚蠢的,她转身拍了拍老板娘的肩膀:“放松,珍妮女士。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发生这种事情你比我们更难受,谢谢你的配合,名册我们就先带走了。”
墨水全化开了,即便再晾干想必也于事无补,但她仍不想放弃一丝希望。
说不定塔的法师会有办法呢。
就在这时,又一辆警用马车疾驰而来,在“珍妮的衣橱”铺头停了车,埃莉丝对马车招招手,刚想告诉对方明火已被扑灭,却惊讶地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月白色头发的女人。
“奥德莉雅?”
“埃莉丝!你在这里呀!”
看见眼熟的警督后,法师急冲冲地一路小跑过来:“我在警察局没找到你,你同事说你去裁缝街查案了,结果在那边也没找到,原来你在这边啊!”
一只灰松鼠趴在她肩膀上,埃莉丝觉得这应该是她的使魔。
“怎么了?石板分析完了吗?”
“嗯,有一个糟糕的消息。”奥德莉雅微微喘气,径直抓住埃莉丝的手掌把她往自己面前拽了拽:“过来,我们要好好谈一谈。”
警督急促地吸了口气,没有挣脱,顺从地被对方拽着手一路拉上马车。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
“……那么下一个肯定是坏消息了。”
“猜得没错,但让我先说完。”奥德莉雅顿了顿,随手给肩上的松鼠塞了颗松子:“那块魔法石板修复完成了,阿尔冯斯大师叫它‘远视者’,它的功能完好无缺,而且已经研究出来了。”
埃莉丝眨了眨眼睛:“很好,这边也确认了留下猎鹿刀的就是午夜屠夫本人,他破坏远视者一定有什么目的。”
“没错,坏消息就出自这里。远视者是阿尔冯斯大师死前的遗作,可以视作一个自动版的积迷星盘。”似乎是担心埃莉丝听不懂,奥德莉雅翻开了她的笔记本,只是上面文字和图案在警督看来如同天书,这下真看不懂了。
“占星师可以通过积迷星盘预测藩神的行动,远视者也可以。而坏消息就是,在我修复它后,它马上开始发红光。”法师咬了咬唇,有些懊恼:“噢!该死!我应该先报告给老师的!我怎么直接跑过来了……”
“红光意味着什么?”埃莉丝问。
“意味着有一位藩神……可能是它的投影,可能是它的化身或者强大的眷属正在靠近我们的世界,而且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了!”
“原来如此,午夜屠夫破坏远视者就是为了阻止我们获知这个消息。”埃莉丝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夹着脸,揉了揉太阳穴,心底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如果……如果祂顺利过来了……那意味着什么?”
“毁灭。”
法师简洁明了地回答道。
第13章 纳祭神殿
都准备好了。
太阳已经降下,安杰丽卡打开怀表确认了下时间,夜晚七时过半,翻盖内侧的小镜子映照出她现在的打扮。
她换上了工装长裤和一身格子衬衫,厚实的工作手套将双手都藏起来,头上带着黑色的短卷毛假发,颈部露出的皮肤涂成日晒色,最重要的眼睛戴上了黑色隐形眼镜,外面又套了件厚实的大衣,虽说掩盖了身材上的不足,却有些不符合季节。
不过现在光看身形的话,已经与柯丝坦夫人包厢内那位满身鞭痕的逆流兄弟会成员差不多了,不枉她高价搞了对内增高的鞋子,穿上后走路感觉在云上飘。
白教堂区,硕鼠码头。
这里是风车运河溯河而上数第三座码头,几十年前还有大小货艇在此停泊装卸货物,养活了一大票装卸工人和挑夫。可惜时过境迁,随着白教堂区的衰落,运河逐渐因缺乏管理而淤塞,水量大不如前。
如今只在厚度能把六尺高汉子吞没的恶臭淤泥上铺一层工业废水,运河也变成了大型排水沟,臭气熏天的,货运功能完全丧失,码头也随之荒废了。
现在除了零星无立锥之地的流浪汉和进行秘密交易的黑帮分子外,没人会在此地逗留,甚至盘踞在这的老鼠都只只骨瘦如柴,完全辱没了“硕鼠码头”这个名号。
僻静如此,倒是很适合当密教徒的根据地。
“哑哑!”
头顶乌鸦传来提示的叫声,蹲在仓库楼顶废弃水箱后方的侦探起身看去,只见远处两个举着火把的人正在走来,两人都套着白色的斗篷,高举火把,几位衣着各异的人跟在他们身后,陆续有更多的人从阴影里钻出来加入队伍。
无论是领头的白斗篷还是跟在他们身后的众人,脸上都戴着一块白色的笑脸面具。
逆流兄弟会的祭礼面具,兄弟会成员人手一个,柯丝坦夫人的俱乐部也有不少,来源不言自明。
昨晚洛斯戈就热心地给安杰丽卡塞了一个。
看来可以比较简单地混进去。
侦探深吸一口气,戴上面具,从锈蚀的爬梯下了楼,绕到半塌的建筑物后方,不着痕迹地加入了队伍的末尾。
她的加入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只有她略反季节的着装引来了周围几人侧目,一伙从队伍头顶低飞掠过的鸦群很快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她听见有人骂了句,“妈的!好多乌鸦!”
不错的尝试,将军。
安杰丽卡心底对领头的暗绿色的腐鸦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