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85节
顿了顿,他语气加重的道:“不管外人是好意还是恶意,今后全都不许再说!如果是有人扰你,你让他们来找我。”
叔母听见这话,她紧绷的身子顿时软下,心间除了欢喜之外,一并积压了多日的惶恐、悲凉,霎时间就溢于言表,泪流不止:
“余郎,我,不是有意的。”
近来的“余家”之幸事,其对于伏家而言,可谓是彻头彻尾的祸事。而余缺的叔母,也是姓“伏”。
余缺的叔父瞧见发妻这般,原本义正言辞的脸色,顿时变得慌忙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哄着发妻,就像是在学着哄着自家的两个女儿一般。
一阵抽噎声、安抚声,在狭窄的房中不断响起。
叔母又道:“你当真不要女儿们改姓?”
“好了好了,休要再说。再说了,我这族长之位,只是先替缺儿管着,真要是女儿们改姓,等她们大了,特别是成家了,保不准就会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与其这般,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避免掉。”
叔父苦笑着:“缺儿可以不在意这点,但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不能不在意啊。
与此同时。
余缺待在伏家旧祠堂的地下,正紧盯着被他移栽到了棺材上的肉灵芝,目光无比发亮!
啊啊啊!
另有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地下墓室里。
而这惨叫声是从肉灵芝体内发出的。
肉灵芝的表面正在蠕动,整张鬼脸被包裹在其表皮下面,不断的往外钻,鬼脸企图钻出来,但是又毫无寸进,只是显得狰狞又凄惨。
不用多说了,此鬼脸正是那伏家老爷子的面孔。
它在吞吃了自身的九尊家神过后,阴神晋升,成功的攀进七品游神的行列,但它下有兵马罐作为桎梏,上有肉灵芝吮吸其魂力。
此獠的突破,不仅没有为自己赚来生机,反而是让余缺这个仇人欢喜,收获变得更大。
“果然,这老东西和城外的阴师苍头,必有关联,两者所修行的邪法,多半还师出同门。”
余缺紧盯着肉灵芝,口中自语:“否则的话,老东西的阴神绝不会这般就轻易的被肉灵芝吞入其中,辅助生长。”
他心间此刻有诸多的念头涌起,翻滚不定。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念头,便是他和黄归山一起推敲过后,怀疑是有人在仿佛播种栽树般,故意的散播太岁法脉的秘法,方便世人养出灵根、血鬼等灵物,以待其收割。
譬如县学教谕们口中的鬼栗子灵根,其便是屠了一村之人的成品,而余缺眼前的伏家老鬼,则是个半成品。
不过即便只是个半成品,伏家老鬼的存在也是难得可贵。
因为根据黄归山的说法,这类以同族血亲的骨血和魂魄养成的厉鬼,在坊间被唤作为“血鬼”,是炼度“血神子”不可或缺的原料。
而“血神子”一物,乃是世间少有的能增长仙家神识的鬼神。
寻常的九品仙家,如果能够束缚一头“血神子”充任家神,那么即便是在开庙后才修成的观想法,也能提前就拥有神识傍身。
这等作用,堪称是化腐成奇之效!
即便是已经修成了神识的,若是将“一尊血神子”束缚在身,好处也是极大,神识的范围至少会翻倍。
只可惜,伏家老鬼在晋升后已经是七品游神,没晋升前也是八品上阶猖神。
余缺即便是找人来炼度此鬼,除非他已经开庙,还开出了特定的灵庙,否则九品仙家阶段时,休想将此鬼束缚入体。
“虽然无法直接束缚,但是此鬼被肉灵芝吞吃过后,‘药效’或许也会有所残余……等到我开庙时,我之神识方面,指不定也能有所。”余缺发目光闪烁。!
好生遐想了一番。
他才勉强压下心间的期待、贪婪,转而长吐一口气:
“既是如此,这伏家老鬼、这肉灵芝,更加令我舍不得了啊。
幸好幸好,不入太岁法脉,亦有法子可以驱使太岁之力。”
至于他口中的法子。
此法无它,便是余缺在修行太岁法脉时,仅仅将之作为辅修,而去主修另外一法脉。
这样两脉杂糅,求其共性,有一定的概率会相得益彰,互帮互助,自成一脉。
当然了,这一法子的要求颇多,限制也颇多,往往费时又费力,鲜少有人能够跨入门槛中。
思量着,余缺不由的将手指放在袖中,摩挲起自家的宝贝黑葫芦,目光欣然。
第86章 太阴法脉、以身饲肉
至于余缺究竟要主修何种法脉,其自然也是阴阳五行正法中的一种。
该脉名为阎王爷法脉!
原本黄归山在为余缺规划时,是想要将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一起放在阎王爷法脉之前,让余缺优先选择这两个。
因为余缺毕竟是个炼度师,主修的法脉若是能够和水火炼度相关联,无疑是会更加相得益彰,并且能削减两脉并修的门槛。
至于阎王爷法脉,其之所以会被列入选择中,原因也和余缺曾自我规划的类似。
那阎王爷法脉乃是极擅长玩鬼弄怪的法脉,其虽然不擅长水火,但也是炼度师们在无法拜入灶王爷和龙王爷法脉时的最优选。
地下密室中,余缺站在石棺前,紧盯着石棺上的太岁,心间还暗想到:
“五庙正法,虽然是以五行来划分的,但是阎王一脉,它性质除去属土之外,在世人眼中,其实更属阴,或者说属于‘阴土’属性。
而太岁法脉在阴阳五行中,恰好也被放在了阴属的位置,此两脉,一定程度上是七脉中共性最高的两脉。”
思索到这里,余缺的目光不由的又亮了几分。
以上这点,可并不是他自己在胡思乱想,生搬硬套。
根据黄归山所说的,自古以来兼修两脉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各种搭配都有,但是其中能够不失长生之机,并且有过前人实证修成长生的,就少而少之了。
而恰好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的杂糅中,就曾出现过一方得证了长生的法脉。
该脉不仅有过前人借此修成了元神,并且名号甚大,可以说是当时横压一世的天骄。
这法脉的名称唤作为“太阴”。
传言它是以太岁为主,兼修以阎王阴脉,随后脱出两者窠臼,自成一脉。
彼开脉祖师在修成元神后,世人将其称之为“太阴君”、“广寒仙子”,至今都还是国朝祭祀中的正神之一,神名不废,香火不绝。
只可惜,两脉兼修对于天资的要求着实过高,且“太阴君”在得证元神后,并未建立道宫,仅仅建立了一方“蟾宫”,其为人也清冷,不喜收徒传道。
因此世间有关于其人的传闻虽然颇多,但是该脉并无清晰可寻的嫡系传人。
根据黄归山的介绍。
此前太岁一朝在建立时,因“太阴君”的名号过于了得,又和太岁法脉密不可分,曾经还以国朝之力,满天下的搜寻太阴一脉的传人。
但是足足搜寻了一甲子,也只不过搜寻到了一些名为“隔代传人”,但实则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点“蟾宫”遗泽的幸运儿。
到目前为止,太阴一脉因为没有明确传人的缘故,影响力甚小,也没人知道该脉究竟有没有另外再出过元神仙家。
简言之。
若是有人选择“太阴法脉”进行修行,其虽有长生的可能,入门也不需要太过纯正,前景和威能都不亚于五庙正法,但是风险相比于五庙正法而言,也大了许多。
特别是两脉兼修,修行者在享受其好处的同时,该有缺点和门槛,更是不可忽略。
黄归山在为余缺介绍此脉时,就曾明里暗里的都在提醒余缺,千万不要自以为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兼修难度。
甚至到了后来,黄归山顾忌着两脉兼修的缺陷,越发的觉得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放弃掉太岁法脉,另选一个五庙正法作为唯一的奔头。
这样虽然前期难以接触到纯正的五庙法脉,但好歹方向明确的。
余缺到现在,还记得黄归山当时所纠结的一长串话:
“为师建议你修太岁法脉,所图的并非是此脉的杀伐之力,而是图它百无禁忌,可以不重资质。
你修此脉,今后就不像其他法脉一脉,只能固定的修炼某一脉的法术法诀、也只能固定的施行某一脉的科仪法事,而是可以阴阳五行、旁门左道,荤素不忌,皆可一试。
这样一来,你比起其他的炼度师,更能通过科仪来提升修为,耐受性倍增……可如今,若是再算上两脉兼修的门槛,此两者功过相抵,便无甚优势了。或许真是为师所想的,过于执着了。”
地下石棺前,余缺再三的思忖着以上言语。
忽地,他目光变幻,一手紧握着袖中的黑葫芦,另一只手则是在石棺上重重的一拍,目色坚定。
刹那间,余缺已然是在心间彻底决定,他就要以阎王法脉和太岁法脉两者,作为自己今后的仙途,朝那太阴一脉走去。
“毕竟,寻常人或有天资,但是他们可不似我这般,颇有机缘!”余缺在心间暗暗自语。
手中这黑葫芦的奇用,正是他敢于兼修两脉的最大底气!
有此葫芦在,他今后布置科仪所遇的鬼物种种,几乎都不用发愁。
这一点,搭配上太岁法脉对于科仪品类的荤素不忌,简直就是天造地设。
说实话的,在得知这一点时,余缺的心弦狠狠的触动了一下,他也考虑着,要不要干脆冒点风险,听黄归山的建议,纯修太岁法脉了事。
不过当又得知了阎王法脉的种种好处时,他转而也心动于阎王这一脉。
因为此脉,赫然是也极其适合他的黑葫芦。
根据黄归山所讲,世间之鬼兵道兵繁多,但其中足以护道长生的,仅以阎王、天地两脉为正,其余种种兵马手段,下三品时或可一用,但是中三品时就已然是鸡肋。
只有阎王、天地两脉的兵马手段,能够一直用到成仙!
而这里面,阎王法脉擅长鬼兵魂兵,无形无质,呼啸成群,天地法脉擅长力士神将,能搬山覆海,所向披靡。
两脉兵马,但凡有人能够持其中之一者,皆可以以小博大、以众凌寡。
特别是其中的阎王一脉鬼兵。
该脉在炼兵养兵的种种资粮耗费上,程度远远逊色于天地一脉,它既不需要丹药配合,也不需要自幼豢养,只对炼兵用的鬼神品质有所需求。
而这点,恰恰也是余缺最不用操心的。
于是他绕着密室的石棺踱步,心间梳理着,目中也一时亢奋。
忽地,余缺若有所察,他一把将石棺上的肉灵芝扯了下来。
霎时间,地下密室当中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只见一头又一头冤魂从石棺中不断冒出,呼啸成群,密密麻麻的,眨眼间就将整个密室都塞满了,且个个的品质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