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和闻人敬对上了目光。
“我现在,找到了自己的道心,也可以跟族长好好道别了。”
他的道心,是在为族长复仇的那一刻觉醒的。
天灵根赋予他的第一个能力,就是感通万物,他能比常人百倍细腻地感受到万物的心跳。
可世间多是苦痛,一个人的能力太渺小了,又能扶持起多少苦难之人呢?
一直以来,天灵根总是在提醒闻人声,不要用任何带温度的目光去看待这个世界。
对世间万物的感受至深,到最后就会落得漠视一切的结果,这是一种自我保护。
闻人声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自己的资质天生就适合无情道。
出剑的那一刻,他的确心死过,想要将这一切痛苦的根源斩断。
但最后一秒,他听到了和慕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
这条路,和慕已经走过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步往和慕的后尘,而是找到自己的道心。
是从无情的至高点退一步,是接纳众生、怜悯众生,是毫无保留地体悟世间一切爱恨怜憎。
并在这一切之后,依旧葆有一颗温柔的心,善待世间万物。
这,就是闻人声的道心。
“长大了好啊。”
闻人敬温柔地揉了揉闻人声的头发。
他魂魄的颜色已经有些寡淡了,但闻人声还是能感受到这个动作的温度。
族长在对自己说:
好孩子,下一世再见。
……
地府没有日月经天,逝去之人会在这里淌过漫漫无尽的时间,一点点回忆生前千万事,再一点点丢却记忆,被这地府的忘川水重新洗涤成干净的灵魂。
虽然来不及亲眼看到闻人敬的往生,但闻人声知道,这个善良的小老头已经给下一次轮回积攒了足够的功德。
他攥紧了手里的生辰八字,分外留恋地望了一眼往生台。
数万亡魂缓缓而行,远望去像一缕飘渺的烟。
闻人声站在来时的那座土地庙前,静静地望着这一幕。
和慕站在他身侧,倚靠着墙面,默契地没有打扰他。
凝望良久后,闻人声开口道:“走过一回往生的路,就像死过一次一样,忽然心情就变得轻松起来了。”
不知怎地,和慕听到这句话后,心绪遽然变得有些紧张。
他连忙直起身,靠近到闻人声身侧,轻声应道,“声声。”
“族长要重新开始他的人生了。”
闻人声抿了抿唇,也抬起眼看向和慕。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也试试,重新开始?”
话至此处,闻人声顿了顿,唇角化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是从成为家人开始……”
“而是从你和我,开始。”
第50章 好硌人啊
这样的话对于和慕而言,分量已经足够了。
一直到二人回到阳间,魂魄归体,他都紧紧握着闻人声的手不放,像是怕他反悔,又担心睁眼依旧是大梦一场。
好在,这次没有。
一旁的闻人声躺在床榻上,睡了整整两天才彻底回魂过来。
刚一睁眼,就瞧见和慕双指正搭着自己的脉息。
“元神归位了,”他说道,“生辰八字还记得吗?”
闻人声眨眨眼,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从桌上翻找了张笺纸出来,咬破手指,往上唰唰写了两下。
“还记得!”写完八字后,他连忙把血淋淋的纸拎给和慕看,“是这个对吧?哥哥也记了,你对对看!”
和慕皱了皱眉,接下纸条,捏起了闻人声咬破的手指。
“急什么?”他说,“不疼啊?”
闻人声努努嘴,收回手。
“哪有这么弱不经风。”
和慕替他擦掉血,伤口很快就闭合了起来。
“看吧?”闻人声冲他展示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手指,“一眨眼就好了。”
说完,他就从和慕手里抢回那写着八字的纸条儿,宝贝似地塞进了衣襟里。
他自言自语道:“离这个年份还有段时日,不着急,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努力修炼,把道心巩固好,争取早日飞升,然后再……”
说了一半,他“啊”了一声,忽然望向和慕。
“你呢?还打不打算飞升,哥哥?”
和慕坐回床榻上,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你悟出来的道心,已经决定好,不再改变了吗?”
闻人声思索了会儿,点点头:“我的道心不会变的,也不会走火入魔,这是我生来就坚守的东西。”
“那你确实是天赋异禀,”和慕冲他笑道,“我的道心,也已经决定好了。”
闻人声一听,连忙凑上前去:“真的吗?是什么呀?”
和慕摆了摆手指:“道心不可言,我不问你的,你也不要问我的,等我飞升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这一点和慕倒是没唬人,一衿香也跟自己讲过,一个修行者的道心是不能随便说出去的。
不过想来,和慕不愧是自己从前最崇拜的人,被贬下凡后修为大减,可没多久就又修回了大乘期,还领悟了新的道心,飞升只是一句话的事。
旁人一辈子也做不到其中一件,和慕居然堪堪两年就完成了。
啊……他也好想成为这样的大侠啊,和慕花了多少年才拥有这样的能力?一百年、两百年?不会要三百多年吧……
和慕见他想得出神,默不作声地拽了拽他,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他把闻人声抱在腿上,低头蹭了蹭他的颈侧。
闻人声身上的气味一点儿也没变,跟小时候一样,飘着兰花一样的淡香,很吸引人。
“声声,”他埋在闻人声的颈窝,小声道,“在九泉之下,你同我说的那句‘重新开始’,是什么意思?”
闻人声被他蹭得发出两声轻微的低哼,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都十八岁了,和慕怎么还是喜欢把他抱在腿上亲来亲去啊。
他动了动身子,表示出一点儿不适应的意思。
但和慕没打算放过他,他双手箍住闻人声的腰,继续贴着他耳朵,亲昵地说话。
“重新开始,”和慕说,“是不是说,我现在可以追求你了?”
追求……
闻人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他还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闻人声原本的观念很传统,他觉得自己是山神收养的小孩,长大了就应该嫁给山神,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成为他的人,这是早晚都要做的事情。
所以闻人声说的那句话,本意也只是想告诉和慕,他们之间不再是这种无条件交付自己的亲昵关系,而是脱离“家人”的身份,开始平等地正视彼此。
不过在他们当了那么久亲密的家人后,也很难一下子脱离到陌生人的关系。
再加上和慕对他的欲望一点儿也没有藏起来,比如现在,那些明晃晃的占有欲都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是……的吧?”闻人声犹豫着答道。
和慕弯了弯眸:“那就好。”
闻人声低低地“哦”了一声,埋低了头。
不过……哪有这样追人的啊?
闻人声在沧州城生活的这两年被一衿香保护得很好,凡是觊觎过闻人声的妖怪,她都万分警惕地给处理了,没有人敢像和慕这样接近他。
可和慕这个人一点儿也不收敛,他就好像料定自己不会拒绝一样,屡次三番地对他得寸进尺,让闻人声很是不知所措。
眼下这一幕要是让一衿香看到了,估计能气得直接把这屋子给掀飞过去。
这思考的空档里,和慕已经解开闻人声脖颈处的盘口,往他藕白的颈线上落了好几个吻痕。
闻人声被他咬得有点痒,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和慕的脸。
他话语里掺了点埋怨的意味:“我没有允许哥哥对我这样。”
而且这才刚从地府回来呢,他应该要先和师父请早,然后把这两天落下的修行给补上,怎么能被关在房门里做这样的事情?
和慕“嗯”了一声,果然不亲了,只是手还没有安分,指稍撇开了一点闻人声肩膀处的衣服,刚好露出后颈侧那块带着淡痣的皮肤。
“千相留下的幻术印记,”和慕拿指腹轻磨了磨这里,“还没消掉呢。”
“……印记?”
闻人声被他摸得眼底都起了雾,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笨拙地重复和慕的话。
“嗯,”和慕说,“你后颈这里有一点痣,其实你十五岁那年,我就发现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指稍的动作也极为轻柔,但足以让闻人声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他用尽浑身解数,才没叫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乱蹭,只是身体细微的战栗克制不住,可怜兮兮地坐在和慕身上发抖。
和慕把他抱紧了点儿,笑他:“这么敏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