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废物!”
  狐妖被这一巴掌给扇醒了,它猛地瞪大眼睛,往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天灵根呢?”司命扯住它的耳朵,恶声道,“你不是说天灵根自戕了?他去哪了,尸体呢?!”
  狐妖剧烈地呼吸了两口,吃力地撑起身望向司命,眼里满是恐慌:“师、师父,那个天灵根,他手里有、有神武!我被他——”
  啪!
  话还没说完,狐妖又被司命反手打了个清亮的耳光,后半句话支支吾吾地咽了回去。
  司命眯起眼,寒声道:“天灵根身边还有谁?”
  狐妖捂住脸,片刻不敢怠慢,连忙道:“文、文曲星……我记得有文曲星……”
  “文曲星——”
  司命单手扯着头发尖叫了一声,一副要气疯了的模样。
  “又是文曲星!我宰了你!!”
  “我说了他不可能死,”不远处的和慕抱着剑,漠然地看着司命在原地发疯,“文曲星是蛇妖,最擅长隐匿踪迹,你找不到他们。”
  司命这才注意到和慕,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她立刻收敛了几分,重新端起高傲的架子。
  她冷声道:“找不找得到天灵根,那就是天庭的事情了,和你一个凡人没有关系。”
  说罢,她就冲身边的宫卫使了个眼色,几人正打算赶回司命宫。
  和慕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狐妖,随口道:“你徒弟,不带走了?”
  司命暗啧一声,怒气冲冲地擦过和慕身边。
  “随你处置吧,我手底下不需要废物。”
  撂下这句后,几人乘云就走,很快便消失在天边,没了踪迹。
  和慕站在远处凝视了狐妖几秒,随后直起身,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缓缓走到它面前。
  狐妖被司命两个巴掌打得神志不清,一只眼睛已经瞎掉了,它匍匐在地面,挣扎着想拿走背后的色杀。
  和慕蹲下身子,冲他挥了挥手。
  “你叫什么名字?”
  狐妖吃力地仰头看向和慕,哑声道:“千……千相……”
  失去神格后,和慕身上的气场就变得没那么凶戾了,若是头一回见面的人,或还会觉得此人很是和善。
  但千相认识他,他是芳泽山的山神,是天庭武神的魁首。
  这样的人即便重为凡人,力量也足够令人忌惮了。
  和慕提了千相的头发,强迫它抬起头看向自己。
  千相喉咙里逸出几声沙哑的呻.吟,尚有目力的那只眼睛悚然地望着和慕。
  和慕笑了笑,问道:“你盯着闻人声多久了?”
  “我……咳咳!我……”
  “算了,换个问题吧,”和慕揪紧它的头发,缓声道,“归一剑宗假扮‘无涤’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千相感觉整个头皮都快被撕下来了,它挣扎了几下,急声道:“对、是,是我,我一直待在那个剑宗里,教唆尘敛去抓天灵根,是我做的!”
  “我知道错了,你、你给我个痛快!你是神仙,你不能随便杀人的,我知道,你可以把剑给我,我自己来!唔——”
  和慕冷哼了声,狠力把它脑袋摁进了泥地里。
  给个痛快?
  想得美。
  和慕站起身绕道千相身后,抬脚踩住它的肩,将那把色杀从他背后一点点拔了出来。
  血肉划破,堵塞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和慕满身的腥。
  和慕躲都不躲,低头看着汹涌冒血的那道伤口。
  这一剑,很像是自己会用的招式。
  直击要害,刀口干净利落,若非这狐妖是个非人之物,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是他教给闻人声的。
  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色杀变钝几分,剑刃的锯齿卡上了千相的喉管。
  “当神仙的时候,脖子上要拴条狗链,杀人要摇铃铛,给个巴掌才能讨口功德。”
  和慕冷然看着地上的千相,力道一寸寸收紧。
  “现在不当神仙了,倒是一身自由,想杀谁就杀谁。”
  钝刃开始让千相受到皮肉之苦的折磨,刀片凌迟在皮肤和血肉上,每一寸痛觉都爆炸开来,让它的喉咙处开始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咕——咕——”
  枯枝的暗影里,夜鸮恰到好处地啼鸣起来。
  月色混着潇潇冷雨,浇透了树下人。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嘶鸣渐渐息止,和慕手腕一沉,将饮尽寒光的佩剑纳入鞘中,剑身与鞘口发出一声短促的颤音。
  他面色如旧,湿发底下的眼眸浑浊不清。
  *
  走回神庙时,和慕发现里面已经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他先是去了藏经阁和山泉,这两处闻人声常去的地方,那儿已经没有了生活痕迹,仿佛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人独居在山中。
  最后他才失魂落魄地走去了闻人声的房间。
  一进门,便发现他送闻人声的那枚手串留在了桌上。
  和慕慌忙上前拿起手串,指腹在串珠上抚摸了两下,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儿闻人声的灵力踪迹。
  “声声……”
  可是触摸了半天,什么痕迹也没有,一切都被抹消得很干净,闻人声悄无声息地就从自己生命中离开了。
  和慕深吸了两口气,失神地跌坐到床榻上。
  不见了。
  会去哪里?
  方才对司命说得信誓旦旦,什么天底下不会有人能找到文曲星想藏住的人,眼下这把刀却割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他还好好活着吗?
  在九重天上听见那宫卫说出闻人声的死讯时,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只是想到一瞬闻人声会死的可能,身体就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心有如千刀万剐,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重为凡人后,曾经无情道替他封印住的那些情感,悲情、怨憎、爱而不得,所有的七情六欲此刻千百倍奉还给了自己,让他痛苦得近乎窒息。
  为什么选错了道心,为什么没有及时止损,为什么一步错步步错?
  在走回神庙的路上,和慕看见了一个墓碑,似乎是闻人声留下的,那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刻下了“闻人敬”的名字。
  这是闻人声的第一个家人。
  在离开闻人声的这段时间里,他经历了什么?
  和慕站在碑前看了很久,想了千般万般,从他们相识到如今相别,竟没有一种办法能得以万全。
  怎么选都是错,怎么选都是分开,怎么选都是天涯两隔不得善终。
  命运这根红线好像生来就要断开。
  “…………”
  不知呆坐了多久,和慕才从这些纷乱的想法中挣脱出来,双目无光地望着空荡的屋内。
  闻人声平时出门总爱带的那个小包袱也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和慕慢慢合拢珠串,低头靠住了自己的手,深深地呼吸着。
  “对不起、声声,”他哽咽了一下,“对不起……”
  *
  夜色沉沉。
  芳泽山尚在天庭的警戒中,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二人没有用缩地术招摇过市,而是挑了条小路悄悄潜行下了山。
  闻人声压着斗笠,一路紧跟着一衿香,他把精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轻功上,尽量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
  在路过归一剑宗的旧址时,他才稍稍慢下步子,停在了门口,目光望向那道老旧的门。
  九年前,他在这里被剖去了一半天灵根。
  那时候的他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力量又弱小得可怜,只能做刀下鱼肉,惹得满身腥,是芳泽山让他得到了一点点想要守护的幸福。
  虽然这样的幸福很短暂,他还没来得及成长到能守护它的样子,就已经失去了。
  闻人声眸光暗了暗。
  正注念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犬吠。
  闻人声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那只护院犬正站在门口,晃着尾巴瞧着他。
  他神色一愣,又连忙小跑过去,蹲到了这只狗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是在等我吗?”
  它“汪呜”了一声,绕着闻人声的手原地转了一圈,随后点了点头。
  闻人声眼底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些,眼瞳终于浮现出了一点光亮。
  他小声问道:“你也没有家了吗?”
  这只狗坐在原处,晃着尾巴,清亮的眼睛盯着他看。
  天灵根能让闻人声感知万物,让他清晰地听到花朵的枯萎、生命的流逝,一次比一次虚弱的心跳。
  此刻,他也能听到生灵的心意。
  它和自己一样,是不得不离乡的游子。
  闻人声温柔地笑了笑,把这只狗抱进了自己怀里,轻柔地抚摸了它的毛发。
  “那我们,一起走吧。”
  -
  作者有话说:
  写前面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反倒是很想哭了!
  不过由于我已经写完下一章了现在我又笑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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