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世上会有很多人爱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
  说完这句,闻人敬又轻咳几声,气若游丝道:“声声,我那几个族人……”
  可他眼皮重得不行,这句话还没说完,意识就开始浑浊不清了。
  算了。
  那些孩子都长大了,没有人照顾也能活下去的。
  他还是给闻人声留一个自由的、无拘无束的人生吧。
  想完这些,闻人敬就再也没有力气思考了,他留恋地望了闻人声一眼,最后缓缓阖上了眸。
  “不要……”
  闻人声双目都失了颜色,他紧紧抱着族长的尸身,像是要捧住他最后一抹余温。
  族长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分明没有了。
  他珍视的、敬重的、至亲至爱之人,他的容身之处——
  从今往后,都没有了。
  -
  作者有话说:
  十六岁的生长痛是你成为大侠的必由之路吗声声
  第35章 谢谢师父
  上界,九重天。
  走火入魔的程度愈发严重,紫府被浊气侵蚀,和慕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脏腑正在损毁。
  他心神不宁,耳边的轰鸣也越来越响,几乎到了聋聩的程度。
  那些残存的理智正在被压榨殆尽,弄得他只想杀人图快。
  可他走得太匆忙,三清铃也忘在了芳泽山,现在开杀戒只会是饮鸠止渴,只会不断滋养心魔。
  这样没有用,他必须要找到无情碑。
  和慕只好凭着这要命的精神状态,强撑着走上了九重天。
  一直走到上界的司命宫前时,他身上的杀意已经蔓延到能直接震退方圆百里的小仙了。
  一大堆土地公抱团蜷缩在百里开外,哆哆嗦嗦地议论着苍玉是不是要谋反天庭了,还有好几个已经连滚带爬地跑去玉虚宫禀报帝君了。
  和慕一个也没搭理,提脚迈上司命宫的台阶。
  司命宫,凡间神话常说这里是天上的“月老庙”,宫中住着掌管命运的神君司命。
  和慕当年飞升时,将命盘中的“姻缘”交给了她,由她亲自刻上了无情碑。
  此时宫外冷清,只站着一个身着金袍的宫卫,身边还有个困茫茫的雨师,似乎在准备着接下来的布雨。
  一见到和慕,宫卫便上前拦住了他。
  “苍玉大人,”他鞠一躬,毕恭毕敬道,“司命大人正在休憩,请您择日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和慕连一秒停顿都没有,径直往上跨到了大门前,对着宫门抬脚就踹。
  当——
  只听一阵悍然巨响,千斤之重的殿门就这么硬生生被踹开了。
  和慕丝毫没克制四周的杀气,他用力扯下脖颈间的琥珀项链,在掌心“啪”地一声捏碎。
  琥珀中封印的那把木剑在他手中缓缓拉长,最后猝然烧起一阵烈焰。
  他要找到无情碑。
  他要抹去名姓,剥离神格,脱离无情道。
  在和慕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走火入魔的瞬间,他就离开了闻人声的那个房间。
  他从未对闻人声起过杀心,但他不敢保证自己失去神智后不会伤害到闻人声,不会带着芳泽山一同陨灭。
  仓促之余,便留下色杀直接逃走了。
  和慕不敢想,要是自己真的把剑架到了闻人声的颈上,这个小孩会有多伤心。
  闻人声分明怀着赤诚的心,还带了精心准备的礼物,用着世间最真诚最动听的话语向他诉说情意。
  自己却没办法回应这些期待。
  和慕咬了咬牙,掌心一合,烈焰顷刻消失,手中的木剑也随之被锻成了一把神武,剑身犹如金乌之鸟,锋利无比。
  他眼底的血红依旧没有褪去,带着重重杀气,死死盯着宫殿内。
  司命宫内只有一个红发女子,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棵绑满红布的连理枝下。
  她双目眯起,让人看不清是睁眼抑或闭眼,唇角也似扬不扬,似笑非笑。
  “见过苍玉大人。”那女子垂首说。
  和慕一句话都没与她说,目光直接落到那棵连理枝背后的石碑上。
  无情碑,找到了。
  这块石碑只认无情道的修士,一感应到和慕,它就慢慢浮现出了碑文。
  和慕眼里的戾气总算散去了些,提着剑大步一迈,擦过红发女子的身侧,站到了无情碑前。
  “名字……”
  和慕眼睛已经快看不清东西了,他俯身扶住无情碑,靠着残存的意志在正中心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慕半跪在地,喃喃道:“司命,解除无情碑的禁制,我要抹掉名字。”
  那红发女子于是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向和慕。
  她声音温柔,却不直接回答和慕的问题,转而问道:“帝君容你在下界多待几年,这几年来,你可找到天灵根了?”
  谈及天灵根,和慕眼中又闪过一丝戾色。
  他冷笑一声,没再寻求司命的帮助,随手捡了地上的一把短刀,开始试图凿刻无情碑上的名讳。
  抹去名字,他就会被剥去神格,贬作凡人,保不齐修为也会丢干净。
  但这些都不重要。
  道心没了可以再修,有些事情却没办法从头来过。
  和慕没有什么犹豫,他今天赶来司命宫的时候就把一切都想清楚了,只盼着自己能早日脱身,不要叫闻人声等太久。
  司命就站在原处,离他不远不近,眯起眼看着他往那无情碑上卖力地划。
  可划了没几下,和慕就发现那该死的三个字刻得太深,怎么也抹不去。
  名字越深,就代表着他当初的选择越坚定。
  “混账东西……”和慕暗骂一声。
  心魔侵蚀得严重,让和慕的性格也变得无端暴戾起来,他恼火地摔了刀,掌心凝起白光,想直接冲破禁制把这石碑给打散。
  司命见状,这才轻咳一声,扬手阻止了他。
  “你且等等,”她说,“这块石碑价值不小,你打散了它,我还得重新找一块刻上去。”
  和慕咬了咬牙,从齿缝中挤出来一句:“我赶时间,麻烦你了。”
  司命搭着手往边上踱了两步,又笑盈盈地问道:“你这几年待在芳泽山,真的没有遇到天灵根?”
  “……”
  听到这话,和慕神色一滞,随后目光带着寒意扫向司命。
  他掌心一收,直接捏碎了无情碑的一角。
  又是天灵根。
  天灵根……天灵根、天灵根!
  从他回到九重天开始,整个天庭的神仙都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吵吵嚷嚷着天灵根!
  每个人都在当着他的面觊觎闻人声的性命,他快被逼疯了,越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越是按捺不住心底汹涌的杀意,连浑身的肌骨都在发寒。
  光是现在,他就已经想徒手撕了眼前的司命。
  “我不知道什么天灵根,”和慕忍耐了一下,恶声道,“你有能耐,就自己滚去找。”
  说罢,和慕就强撑着意志,重新拿起了地上的短刀,用力往无情碑上划去。
  留给和慕的时间不多了,虽然他留了色杀在闻人声身边,但剑终归是剑,未必能护他周全。
  但愿这个时候不要生出什么变故。
  大概是无情碑感应到和慕的离道之心,这回他终于顶着石碑的禁制,强行剜去了第一个字。
  和慕顿时觉得身体的戾气被压下不少,双目也逐渐能看清东西了。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是要奋力挣脱什么枷锁,百年来封印的情感也在一瞬间找到了突破口,引得他指尖发麻不止。
  神格正在渐渐脱离,他眉心的纹路也抹消了几寸华光。
  “呃……”
  和慕忍不住按住额头。
  和他想得一样,身体的确受着剔骨剜肉之痛,灵流也逐渐在被抽走。
  可他却意外地感觉到兴奋,无情碑上断裂的名字回映入脑中,好像填补了心脏的某个缺口。
  司命没有再阻止,她只站在不远处望着他,顺带看了眼不远处的香炉,似在确认时间。
  等和慕喘了两口气,开始急切地去抹第二个字时,她终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我派了一个小徒下凡,它倒是找到了天灵根,只不过运气不好,那天灵根落在了一个妖怪身上。”
  和慕动作一顿,手中的短刀被撬去刀尖,弹飞了出去。
  司命还是眯着眼睛,平和笑道:“苍玉大人,原来你的道心,是因为那小妖怪而动的啊?”
  话音刚落,和慕的长剑就带着薄凉,遽然落到了司命的颈侧。
  “那只狐狸是你的手下?”和慕斥道,“天庭到底要你做什么?”
  “天灵根是飞升的奇才,”司命说,“很简单,天庭不想要妖怪飞升,如果这灵根在妖怪身上,那就得回收。”
  和慕气得笑了出来:“回收?那是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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