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腕上的串珠似乎感应到了呼唤,开始慢慢散发出暖意,将他身周的寒息给驱散开了。
闻人声低头看了看串珠,好奇道:“你在这里吗?”
串珠亮了亮,似在回应。
闻人声顿觉安心了许多,他收起串珠,重新振作精神望向四周,最终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一点模糊的流萤上。
这就是被封印的天灵根了。
闻人声缓步走上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幻影一般的灵力团,眼底浮起氤氲的薄雾。
“好强大的力量……”闻人声感叹道,“你,还愿意回到我的身体里吗?”
天灵根当然不会说话了,闻人声只能微妙地感受到它灵力的情绪。
很平静,似乎没有在抗拒。
闻人声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捧住了天灵根,将它从这无边的夜空里摘到了自己手心。
甫一摘下,闻人声就感觉五感好像慢慢失去了知觉,双目失明,耳边也再听不见叮咚水声,连自己的身体都似乎化成了一团无形的雾水。
融合,好像快要开始了。
但这回闻人声没有再害怕,他只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赶紧捧起那枚串珠,对它轻声细语道:
“山神,晚安。”
话罢,他的喉咙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眉目也渐渐松开,意识与天灵根共同融进了静谧的潭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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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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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颈后的痣
在芳泽山,开春入冬都要比其他的地方来得慢一些。
所以这儿住的生灵,性情也随山,不是颐养天年的老头,就是不谙世事的稚子,就连神仙也是活了好几百年的逍遥仙。
一衿香觉得自己是芳泽山唯一一个在意这座山头前途的人了。
自闻人声闭关以后,山神和慕就随他一起待在了后山结界,神庙从此少了两个闹腾的人,变得冷清不少。
起先一衿香还想着送完行就打道回府,可路过常去的藏经阁,看见那堆无人收拾的经文,她就鬼使神差地走不动道了。
作为闻人声的师父,她决定短暂地停留一阵,最后替闻人声收拾一下这些烂摊子。
这一停留就是五年。
到最后她干脆和闻人敬一块儿留下来,替山神打理起了神庙。
蛇兔一窝少不了嘴斗,一衿香不满闻人敬总带着他那些兔子兔孙往神庙里跑,闻人敬也不喜欢她总摆着条蛇尾故意吓唬兔子,为此前两年吵得呶呶不休。
好几回一衿香都气得差点把这老兔子直接生吃了,但还是念在自己的功德圆满不能杀生,给强行忍下。
后两年,他们各自搬去了神庙的东南和西北角,一衿香夜里睡觉也听不见兔子跑了,闻人敬的族人也不会被蛇尾巴吓应激了,战争就此平息。
如此热闹了两年,冷清了两年。
到最后一年,两个人总算和解了,一块儿搬了凳子住在后山口,白日她来夜里你去,就等着第一时间接到闻人声出关的消息。
就这样,一直等到第五年的岁末。
“不应该。”
一衿香“啪”地一收扇子,忽然站起身。
“苍玉说他今天就要出关了,怎么这会儿都要日落了,人还没出来?”
闻人敬也没多冷静,他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兔子原地转了好几圈,都快把它给转晕了。
听到一衿香的话,他磕磕巴巴地提议道:
“要不,进去?看看?”
一衿香拿扇虚虚地一挡,摇头道:“苍玉的结界没人进得去,眼下只能等。”
她深知和慕对这次闭关的重视,他不光给后山设下了结界,还要亲自陪在闻人声身边,五年间鲜少面世。
“啊——”
闻人敬一听,顿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唉声叹气起来。
“哎哟,再等下去,我都要冻死过去了……”
一衿香不爱听他长吁短叹,她瞥了闻人敬一眼,打断道:“既已经等了,稍微再等一两个时辰也不妨事,你急什么?”
闻人敬揣着怀里的兔子嘀咕道:“又装。”
一衿香听得一清二楚,恶狠狠地剜他一眼。
“老东西,你说什么?”
闻人敬缩了缩脖子,说:“你分明在这里站起来坐下去几百回了,怎么只说我着急……”
“你……”
一衿香被他一噎,一时气不过,抬脚就把闻人敬从椅子上踹翻了下去。
“你得是半只脚进棺材了才敢这样和我说话!”
闻人敬年纪大,反应倒是矫健,一衿香踹上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连滚带爬蹦出去好几里了。
他胆子极小,怕极了一衿香又变成那条巨蟒吓唬他,赶紧哆哆嗦嗦地躲去一边,不敢招惹她了。
一衿香也懒得纠缠,她翻了个白眼,重新打开扇子,烦躁地扑扇了两下。
“分明是个兔子精,怎么性子跟个老鼠似的。”
嘟囔完这句,她的目光又回落到后山的方向,重新染上忧愁。
“闻人声啊,”她轻叹了口气,“但愿你不要有什么事,早些出来吧。”
*
另一边。
和慕搭着腿坐在寒潭的石桌边,他手里翻玩着闻人声送的那把小木剑,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平静的池水中。
“你还要待多久?”
他带着笑意问道。
听到这句话,池面似有回应一般,冒出了几个小气泡。
“哦……”
一个温润的音色轻声应了和慕的话。
又过了片刻,只听一阵细碎的水声响起,从那片朦胧的池水中心缓缓站起一个长发少年。
他背对着和慕,水层刚好盖到后腰的位置,寒潭冷清映得肤色白皙如玉。
少年的骨架很薄,腰身纤细,长发几乎把整个后背给遮盖住了,只能瞧见几颗水珠顺着肩头落下,无声息地跌回池中。
虽然对山神来说依旧是个小不点,但跟五年前相比,身材还是抽条了不少的。
和慕平白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继续说:
“我倒是无妨,可你师父和你族长都在外边等你,你真不想见他们呀?”
闻人声一听,又慢吞吞地俯下身子,蹲回了池子里,像在闹脾气。
和慕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实一个时辰前,闻人声就已经苏醒了。
可不知这小祖宗刚醒转,哪里又不开心了,一直赖在水里不肯出来,跟条怕生的小鱼似的。
和慕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又试探道:“你不肯走吗?”
闻人声这才转过身,半张脸埋在池里,往外吐了两个泡泡,用十分幽怨的眼神看着和慕,脸颊上还浮着两抹绯红。
“我知道,我也想出去。”
和慕摊了一只手:“那为什么一直不起来?”
“……”
沉默半晌后,闻人声才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我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和慕:“……”
这回轮到和慕沉默了。
衣裳倒是有准备过,但最近几日他都没出过结界,专心等着闻人声出关,一时间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直接站起身抛下一句“等着”,人就没影了。
一//丝/不挂待在寒池里的闻人声这才松快了些,他游到岸边,搭起双臂往上一趴,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山神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啊。”
一个时辰前,他从池中苏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已经重聚了人身,沉睡前掬在手心的天灵根也没了影子。
他尝试调动了一下身体的灵力,确定了天灵根已经融进自己身体里,这才放心地从寒潭中冒出了脑袋。
原以为和慕会替他把穿用的衣裳放在池边,谁料闻人声四处寻了一圈,竟然没找到任何一片衣料,和慕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于是就有了方才闻人声从水池里站起来又蹲下去,暗示和慕给自己找件蔽体衣物的一幕。
可惜到最后,他也什么都没看明白。
没想到五年过去了,山神还是这么不着调的样子,闻人声都有些担心他了。
不过比起这个,闻人声眼下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变化。
“十五……”闻人声一边脸靠着手臂,指稍在地上圈圈划划,“好像,也没大多少。”
这五年来,他虽和天灵根一并封印在寒潭中,但身体和心智并未停止生长。
通过天灵根,他能以另一种方式来感知世界,就和他第一次挥剑那时候的感受一样,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闻人声不光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还能看见芳泽山,甚至能瞧瞧山上的其他人都在做什么。
他沉睡着,但也一直在成长,他的灵魂陆陆续续飘去过四海八荒的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