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总而言之，内忧外患，极度危险。
诺亚睫毛低垂。
诺亚坚持的时间会更长。
——前提是，不会遭到怪物攻击。
诺亚有【银质的匕首】可以进入隐匿状态，但在“可怕的嗅觉”面前形同虚设。
寂静片刻，见诺亚并没有表露出更改决定的想法，亚当的手指敲了下桌面。
横瞳隐在斗篷下弯起，恶魔率先说：“我和诺亚一起去吧。”
艾德里安：“我也一起。”
艾德里安话音刚落，威克斯淡漠地反驳：“——骑士长是重要职位。作为这里的主心骨，离开这里，你有想过你的骑士队要怎么办么？”
德莱斯：“那我——”
威克斯又道：“你的防御属性的确高到值得称赞，但我没记错的话，龙族的主要攻击方式是火焰吧。你想进去烧开水烫死谁？”
德莱斯眯起眼盯着他：“……”
同为龙族的艾辛格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
奥图：“话说得这么难听……”
威克斯：“羽毛重得飞不起来，到时候不要让大家拖家带口地拽着你。”
舟野的尾巴邦邦邦在凳子上乱甩：“我的速度！”
威克斯：“同上，有毛的种族深入海底就是累赘。”
刻薄的恶魔尖酸无比地把所有玩家否认了一遍，然后才抱着胳膊冷冷地说，“综上，这次最适合和诺亚、亚里克斯一同冒险的人，是我和亚当。”
他的视线看向诺亚。
因为死在携带“命运的羽毛笔”的骑士哈森剑下，威克斯的好感度已经清零。
他顿了顿，黑发扫在眼皮上，遮住深邃的眼睛。声音沙哑地说：“多指教，诺亚。”
对他没有多余好感的精灵，只是用很淡的微笑作为回应。
*
水面在风暴中掀起涟漪，映照出雷光的颜色。
诺亚换了一套布料纤薄、轻便疏水的服装，赤脚踩在断掉的长柱上。
闭着眼，除了风暴的声音，海水荡漾的声音之外，万物之声还让诺亚听到了隐藏在死寂海面下，无数危险、可怕、阴森的呢喃。
“好饿。”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
从高空俯瞰时，诺亚就觉得卡卡港的海水像要把人吃掉的黑洞。越是靠近，就越会发现这并不是错觉。
海底的怪物太多，多到密密麻麻的声音，像是无数只小手，拉拽诺亚的脚腕。
诺亚站在断裂的圆柱上面，艾德里安在一旁说：“海底怪物的嗅觉非常敏锐，但视力奇差。这种略带荧光性的布料有特殊的标记，能让你们在黑暗中，感应对方的位置。”
诺亚伸出一只手。
被随意撕开的布带是浅蓝色，在高大骑士的手中，从下而上，勒住诺亚细白的手腕。
收紧、打结。
艾德里安看着诺亚白皙的手，血管在皮肤下静默起伏。诺亚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想要劝阻的想法三番四次地涌上来。
诺亚观察着海面，骑士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海底吞光能力极强，任何照明的术法都会失去效果；超过一米的距离就必须通过腕带确认方向，无论如何也不能搞丢……”他微皱着眉，“愿光明神庇佑你们。”
诺亚温和道：“谢谢。”
艾德里安把手里剩余的布条扔在亚当和威克斯身上，“自己戴。”
诺亚的闭气能力不强。但好在卡卡港这样的港口城市，多的是和“海洋”有关的魔药。
诺亚在准备下水前，喝了咕噜噜冒泡的蓝色魔药——效果是能够维持在水下的呼吸，进入海底后，会自动长出鱼尾进行加速。但只能维持四十分钟。
以防万一，还有两瓶被诺亚放在了谢恩赠送的暴食恶魔的戒指里。
戴单边眼罩的少年道：“走吧。”
诺亚点头，跟在亚里克斯的身后跃入海水。
让人不安的黑暗，瞬间包围了诺亚。被淹没在海底的城市在过暗的光亮下影影绰绰，海底的声音比海上更安静。
诺亚攥紧了手，双腿发热。
他回过头，鱼尾已经长了出来。
在黑色海洋里，诺亚看不出鱼鳞的颜色，他不太适应地摸了摸。
很细腻、很光滑。
没有海鱼身上黏糊糊的粘液，微微还带一点温度。
魔药的作用让诺亚在海底并没有感受到太多不适，就好像真正的人鱼一样。
实际上，卡卡港的确是人和人鱼共存地方，在海底有另一座属于人鱼的城邦。
但很明显，那里最先遭受污染。在骑士团猎杀的怪物中，也有不少就是出现了污染症状失去理智的人鱼。
亚里克斯游得很快。
诺亚跟在他的后面，断后的是亚当和威克斯。浅海区域的怪物被清理过了，分布较为稀疏。
但当雷光落入海中时，诺亚偶尔能从深黑的海底，看清各种怪物忽隐忽现的影子。
这种暴露在危险面前的感觉，让诺亚很不好受。穿行在怪物之中，诺亚时不时就能听到一阵翻打水花的响声，或是低低的嘶吼。头皮忍不住地发麻。
不多时，亚里克斯就抵达一处略显崎岖的珊瑚入口旁，他停顿在原地等待诺亚跟上来。
随着精灵游动过来，靠在旁边，亚里克斯看清他在水中如梦般湿散开的金发，和海水中苍白漂亮的面庞。
勇者少年短暂恍惚了下，仿佛回到了过去时常见到人鱼的平和日子；如果童话里的人鱼小公主确实存在，大概就会是这样吧？
亚里克斯稳住心绪，低头示意这里就是他说的那个入口。
诺亚点头，年轻的少年望着没有光的洞穴正准备钻进去，诺亚单手攥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亚里克斯茫然地回过头。靠得太近，诺亚的发丝似乎舔吻到他的侧脸，在怪物的游弋嘶吼中有一种诡异到梦幻的轻灵感。
那双温柔到朦胧着足以溢出的泛滥情感的蓝眼睛望着他，摇了下头。
【平凡的勇者-亚里克斯】
【攻击：8000
防御：5000
生命：5000
……】
按照艾德里安给出的数据推算，这个npc在海底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诺亚没有想过让他深入。
美丽的精灵，手心在冰冷海水中仍有温度。
他抓住少年的手，把他往后带，在海底使用了“治愈”——疗愈了少年身上的刺痛后，自然之风顺势卷起水流，推动少年往海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美人鱼宝宝[可怜]摸摸鱼尾巴！
第66章 怪物
“等等！诺亚！”
亚里克斯的声音淹没在海水里，不受控制地被水流卷动，直到浮出水面。
艾德里安他们刚打算离开，就听到水面上“噗通”地轻响一声，亚里克斯扶着海边的木船冒出头，眼睛里还带着茫然。
“亚里克斯？”
亚里克斯慢半拍地抬起头，少年清朗脸孔上刻着疤痕，湿润发丝滴着水。视网膜里还残存着诺亚握住他的手把他往上送的画面。
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蔚蓝的眼睛。
那种明净漂亮的蓝色，似乎要从诺亚的目光中溢出来一样。
“诺亚从一开始就没想要我下去……”
他喃喃。
所有人都以为，亚里克斯会在带路找到窄道的方位之后持续下潜探索。
这当然很危险，但也很常规。
他本就是骑士团外编巡航人员的一员，在所有亲朋都离去的情况下，亚里克斯早就做好了也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这片诡异大海和疯狂冒险中的准备。
亚里克斯憎恨吞没了他的全世界的可怕异变，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去抓住。
没有人觉得他的选择其实奇怪、绝望，充满孤注一掷的固执。
除了诺亚。
精灵送他离开。
出于善意、出于好心、出于见证过太多勇者没能生还的厄运。
……
通过崎岖的窄道之后，诺亚、威克斯和亚当来到了一片广阔的海底区域，深黑的海水似乎比浅海区更加浓郁。
亚当轻声说：“要小心。”
在【污蚀】效果中，玩家的生命力、防御力持续下降，皮肤带有轻微肿胀发热的刺痛感，呼吸也变得越发沉重。
这种不妙的感觉，和亚当、威克斯在海上所想的完全不同。
作为玩家，他们能轻松做出这个选择，只有一个原因——复生。
这是全息游戏里，独属于玩家的外挂。
但海洋中无处不在的细密刺痛，和若隐若现污蚀大脑的黑暗情绪，不知不觉让他们的思绪发生了转变——
如果不会死呢？
如果玩家不会死，而是像那些鱼类一样变异？
这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想象，如果换做德莱斯一定不会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