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空的风被阻挡在神殿之外，莹白色圆盘机关转化成奇特的流光洇散在空气中。
神殿内很空。
诺亚的脚步声轻微，都显得格外明显。
寸土寸金的天空城，不知道沙利叶每年需不需要交租金。
诺亚正想着，听到了沙利叶的声音。
“你很幸运。”
诺亚看向他。
青年天使有非常深邃的骨相。冷峻、高大，不好接近，唇线有些微的苍白，看起来内敛平静。
“你当时攫住的不是病源之线，而是命运之线。”
《神纪》共分为三部。
在第二纪中，诺伦三女神分别掌管过去、现在、未来，她们所纺织的就是命运之线。
“得益于神明的赐予，你见证了一部分的命运，这是极容易让人陷入疯狂的力量。”
[审判者]用冰冷的灰蓝色眼眸注视着他。
金发的精灵目光柔和地与他对视，认真在听。
沙利叶移开视线。
“而摆弄命运之线，改变他们应有的结局，必定会受到命运的反噬。如果不是神明的庇护，在昏迷中，你就会死于无尽的命运之门。”
他们并肩走着。
玩家们就堂而皇之跟在他们后面。
众所周知，开放世界就要这么玩。明目张胆地偷听，过剧情中的npc只会把他们视为空气。
当然，这也是概率性事件…
偶尔会被骂疯子，召唤执法队把他们赶走。
偶尔气急败坏的npc会直接对他们拳脚相加。
还有些会破口大骂。
“偷听别人讲话好歹藏一下吧！？”
“他们两个的手就挨得这么近……”
玩家破碎的声音暗自响起，“下一秒说不定就要牵在一起了……我老婆的手真的很好牵来着，当然，我是道听途说的……”
“如果官方卖cp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让他们两个牵手亲嘴根本就是一行代码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生活都没有希望了……”
诺亚竭力控制才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奇怪。
虽说天空城信奉的宗旨是自由，但是这么明目张胆，是不是太过自由了？
他就当没有看到这些邪恶可憎、无处不在的玩家。
“无论如何选择，得到怎样的结局，我心中都有所准备。”他说。
玩家的声音窸窸窣窣。
“呜呜宝宝老婆不要这样。”
“他们全死了都可以但你要活着啊！”
诺亚视线看向沙利叶，咬牙切齿地轻柔微笑着，“不过，您的脾气比我想象中和听到的传闻中都要好很多。”
对这样的声音熟视无睹，忍耐力非凡。
“夸他干什么！”
“完全就是一个死人脸。”
“懂了，我也摆着死人脸老婆就会夸我是吗？”
“你指的是他们？”
沙利叶看向一旁的玩家。
原来你看得到，我还以为你是个瞎子。
诺亚温温柔柔的说：“嗯。”
“不用管。”沙利叶淡淡地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总有许多我无法理解的行为，因为他们智力发展往往有不小的缺陷，所以无法沟通、无法理解，就当做空气中的狗狗萤一样不存在就好。”
诺亚看着玩家们倏然激昂的情绪，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更加灿烂了些，“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呀。”
沙利叶眼球转动望着他。
深邃冷漠的眼珠没有情绪，只是一味古井无波的凝沉。
诺亚又询问，“您应该能够看出我身上的特殊之处。”
“是。”
他眼中的景象和寻常人并不相同。
光明元素力以及清风，何等温柔地环绕在诺亚的身边，亟待着被他收用。
然而作为光明神信徒的诺亚，却并没有修习光明的术法。
也就导致它们只能这样徒劳无功地如同萤火一般汇聚在诺亚的周围，将他的身影勾勒地格外明亮。
这就是被神明眷顾的样子。
“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移开它？”诺亚问。
沙利叶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一下：“你不想要？”
“强大的力量、被眷顾的资格，没有神明的信徒不想要这样的恩赐吧？”
诺亚微笑着。
“但如果什么都要依靠神明，自我的存在就会被抹去，对神明的力量充满依赖时，就会产生不由自主的贪婪和自大。那样的话，我是神明的信徒，还是力量的信徒？恐怕有天我自己都会分辨不清。当信仰变得不再那么虔诚，也会让神明感到失望吧。”
精灵的声音很轻，说话的韵律柔和。
沙利叶在红玛瑙城，听到无数人赞扬过他，哪怕他并没有刻意去问过谁。
但是走在城中的小路上会听到；
征讨矮人之王时，背后勇者和骑士们也常津津乐道。
诺亚、诺亚、诺亚。这个名字几乎无死角地短暂地环绕过他。在他们眼中，诺亚已经完美到无法挑剔，他的头发丝都是美的。
审判过太多罪人的沙利叶，不对神明之外的人抱有期待。单从这番话看，诺亚对光明神的信仰纯洁而真诚。是真是假，深入他的精神，沙利叶自然会从精灵涣散失焦的眼神中得到答案——只不过，他不会这么做。
“我做不到。”沙利叶身形高大，加上翅膀，影子非常庞大。银白利落的发丝垂落，偏灰的眼眸从上方凝着诺亚，“但对你的力量，我有一个猜想。”
诺亚跟着他：“是什么？”
“听说你净化那些人的命运之线，依靠的是神的力量。”沙利叶说，“我认为不全是。”
诺亚流露茫然的表情。
沙利叶顿了顿。
“在神殿大门之后，是古神的遗迹。”
沙利叶目光投向神像后厚重而精致的大门。
“这些天，会有一些蠢笨的勇者被打得落花流水地出来。”
沙利叶道，“不过我没有耐心等待他们出来，所以……”
在诺亚有些不解的眼神中，沙利叶脱下手套。
他的手掌大而骨节分明，掌心、虎口和指腹都有明显的茧子。
光明术法化成尖锐的刀，在掌心划出一道清晰的伤口，蓝色的鲜血从掌心蔓延出来。
诺亚抬眸注视沙利叶。
沙利叶：“尝试治愈我的伤势，我会从流经我体内的力量，感受你的能力。”
诺亚：“……好的。但我可能需要握着您的手。”
沙利叶淡漠道：“当然。”
精灵温热的手心接触到沙利叶，沙利叶静静垂眸，如同一樽死寂的雕像般静默。
光晕从诺亚的手心扩散。
“天杀的，故意割自己一刀骗我老婆摸手。”
“太难嗑了，哪怕我死了也不会嗑这种心机男。”
“我老婆的手心是不是很软，嗯？鸟人，说话！”
沙利叶说：“我没有知觉。”
这些荒唐可笑的言论似乎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毫无情绪地说：“作为[审判者]，需要绝对的公正、冷静、理性，所以，我的心是死的，肉.体也是。只有这样，才能贯彻审判的意志。”
他垂眸，看着诺亚握住他的手，羽翼低垂。
会是温暖的吗？
他不知道，因为他无法感受到温度。
会是柔软的吗？
他也不知道，因为他的手如同冰冷的石像。
诺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尽管缺乏感知力，但沙利叶的眼睛里却依然能承载无数鲜活的色彩。
明朗的光线透过精致花窗落在地面，切割开的阳光带着蜜糖般的颜色。
在他面前，诺亚浅金色的半长发别在耳后梳起，似乎每一缕都跳动着阳光。
明亮的金色、无垠的蓝色。
美丽的、圣洁的、闪耀如同晨露与雪花的精灵，柔和的脸孔流露一些平静的不忍。
在同情他吗？
沙利叶垂眸，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侧脸冷峻，面无表情地思考。
……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被扇一巴掌都不知道疼。
诺亚暗暗想。
说不定被拔一根羽毛他也不知道，呵呵。
治愈结束。
沙利叶收回手，观察手心已经痊愈的伤口，重新把手套戴好。
“和圣光之泉有些相似，但微弱。足够判断净化是你本身携带的能力，你不够强大，所以需要借助光明的力量。”
诺亚若有所思。
沙利叶道：“可以去藏书室留意相关的秘典。”
诺亚嘴角弯起，“谢谢。”
沙利叶沉寂目光淡淡凝在他的脸上，“不用谢。”
*
因为他自己的力量不足，所以才无法实现[治愈]的最大化？
诺亚重新打开了自己的面板，看到治愈后面的“???”，觉得这或许不是弱小到无法判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