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哈森猛地甩开手里的羽毛笔，喘着气，看着痉挛发抖的手腕。
额头的汗水越发淋漓，滴淌在纸上，洇出浓重的血迹。
他捂住半张狰狞的脸孔，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已经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变化。
……
威克斯和亚当位于多莱多城。
“诺亚今天回到芬恩城了。”亚当抱着胳膊感慨，他咬着一根月光草嚼着汁液，懒散地说，“座驾都就位了，大概要去天空城。不过那可不是恶魔能随意踏足的地方……哎。”
威克斯坐在壁炉旁的矮凳上，灼热的温度炙烤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胸口的伤势已经逐渐痊愈，但依然带来强烈的阵痛。
光明教廷的骑士剑具备光明术的附魔，对恶魔的体魄伤害尤为巨大。
也就是威克斯是混血魔族；如果换做亚当，痊愈得会更慢。
“我已经找到了他的身份。”威克斯沙哑的声音响起，“哈森·门德，彩蛋里诺亚的狂热粉丝。绿色眼睛，约一米九的身高，还有属于光明教廷的佩剑，以及——最近他总是性格阴晴不定的传闻。”
濒临死亡的痛苦，足够让每一个人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更别说因为这次死亡，威克斯所得到的诺亚好感全部清零，哪怕他现在出现在诺亚面前，诺亚恐怕都记不清他的名字。
威克斯手指攥紧，脑海中回想起诺亚的脸孔。
精灵握着他的手为他治愈伤口，发丝垂落在桌面上蜿蜒。金色光泽如同温润的琥珀。
“你是特别的朋友。”
精灵说。
……
“听说你当时就和诺亚离得那么近！你难道没有别的剧情能透露一下？”
艾德里安的骑士队好友紧巴巴地追问。
“没有，没有。”艾德里安哈哈大笑，把他们全部赶走，才坐回自己的书桌前。
看着明亮的暖色烛光，艾德里安回想起那惊为天人的一幕。
——“您虔诚的信徒诺亚·图尔斯……在您的注视之下，祈求您的帮助、您的眷顾，您的力量……”
诺亚·图尔斯。
艾德里安默念这个名字，心脏越跳越快。
这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
狼人在月光中行动速度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舟野却依然被一只巨大的黑色爪牙死死扑在泥地上。
月光之下，他面前的高大魔族长着两只扭曲尖利的角，是暴露无遗的恶魔。
惨白的竖瞳、暴虐的微笑；绅士的熨帖衣装、手杖，和挽起袖口之下青筋毕露的手臂。
特质的银色铳枪顶住他的脖颈，声音沙哑地询问。
“我再问你一遍，‘诺亚’，长什么样子。”
面前这个人，玩家们都不会感到陌生。
开服角色、黑暗阵营的大红人；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恐怖执政官；神明麾下的走狗，以暴力和血腥引导民众的——黑暗圣子，伊凡·戈多伦！
舟野咧嘴笑了下，银灰色的头发脏兮兮地落在地上。
“我哪知道。”
——“砰！”
短暂的剧痛！
……
三十分钟后。
玩家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盘旋在他周围的秃鹫和乌鸦失望离去。
【您使用珍贵的复活道具[时光之镜]获得了新生！】
【诺亚好感值保持不变。】
舟野没有贸然起身，依然屏住呼吸躺在地上，保持死去的姿态，以防伊凡·戈多伦杀一个回马枪后，发现他还活着。
要赶快回到芬恩城通知诺亚……
深夜的森林寂静如死，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狼人的耳廓。舟野躺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撑着粗糙的草地爬起来。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背后顶上的银质铳枪。
一瞬间，舟野后背冷汗直流。
“嘿。”
伊凡笑着对他说，恶魔的声音如同从古传说中的地狱传来。
“你知道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些特别有意思的事情。有些人……我们姑且称呼他们为‘人’吧。”
“杀死他们之后，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重新苏醒过来。”
“你好像也是啊。”
“——砰！”
【您获得了新生！】
【诺亚好感值已清零！】
与此同时的全服公告——
【玩家“舟野”于10月9日，在多莱多城郊区，被“黑暗圣子-伊凡·戈多伦”击杀！】
不等玩家们感到震惊。
【玩家“舟野”于10月9日，在多莱多城郊区，被“黑暗圣子-伊凡·戈多伦”击杀——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玩家“舟野”的复生能力暂时失效，将于100h后复生。】
论坛掀起轩然大波，仿佛能从这些密集的击杀判定中，听到黑色密林中的阵阵枪响！
【？？？】
【！！】
舟野这个名字在氪金榜排行前列，不少玩家都对他留有深刻的印象。
【他怎么惹到黑暗圣子了？】
【不对，黑暗圣子居然已经到多莱多了？！】
【前段时间的确在报纸上看到了黑暗圣子出巡的消息，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萨菲尔不是去谈判了吗，我以为他会来得更晚一些】
【短时间内杀了这么多次，圣子是不是已经意识到玩家可以复活的事情？】
【光明阵营的角色的确可能对这件事不清楚，但黑暗阵营不少杀人如麻的魔族，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可是危险角色，重要的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芬恩城里的玩家去通知一下诺亚吧急急急】
【现在是晚上，我们就算敲门诺亚也不会开的】
【只有等早上了……】
【让艾德里安去敲门！他现在好感度最高@艾德里安】
【看诺亚现在的动向应该准备去往天空城，没关系，黑暗圣子上不了天空城！】
……
就在这时。
【[公告]我是舟野[id截图]我刚刚在多莱多城郊外遭遇了黑暗圣子，他向我逼问“诺亚的长相”，希望还在芬恩城内的玩家请尽快通知诺亚！我可以提供赏金，带截图找我兑换！】
【啊？？】
【真的是冲着我老婆去的】
【@艾德里安@德莱斯，快快快！】
——如果诺亚现在打开论坛在看的话，也许能更快响应。
然而这个功能对诺亚实在缺乏吸引力。
他安稳地睡去，烛光下的侧脸埋在枕头上，呼吸仿佛轻轻吹动身边的黑影。
若有若无的手轻轻提了下被子，盖在他的肩膀掖了掖。
——不到十分钟，诺亚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浑浑噩噩地撑着床起身。
“谁？”
艾德里安稳重的声音道：“是我，艾德里安。”
“我也在这里，我是德莱斯。”黑龙沙哑的声音也传进来。
诺亚谨慎地拉开窗帘望了一眼，随后打开房门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些睡眼惺忪的精灵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也有些微微散乱。
艾德里安视线礼貌地回避，严阵以待地轻声说：“诺亚，如果可以的话，今晚你就最好前往天空城。”
“为什么？”诺亚茫然地询问。
“我们得到可靠消息，黑暗圣子伊凡已经出现在多莱多的郊外，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抵达红玛瑙城，如果你能前往天空城，那么尽快。”
精灵立刻反应过来。
红玛瑙城的事情已经登报，黑暗神领地的人做出了非常迅速的响应。
诺亚烦躁起来。
“我明白了，”他认真回答，“感谢你的通知。”
艾德里安的手按在心脏处，“愿光明神庇佑你。”
诺亚原本想要和邻居们好好告别，但现在看来没有时间了。
他从自己的财宝箱子里留出了一些合适的礼物，并快速写了一封书信按在书桌，等房东太太来收房的时候会帮他送给其他居民。
随后，诺亚更换衣服推开房门。
在夜晚中出行具备一定的风险性，如果被黑暗吞噬，也许会去往不知名的可怖之地。
诺亚错开眼，提着一盏灯，发现门口信箱旁的东西已经堆成小山。
他有些不解和疑虑，捡起其中一封拆开看了看。
【亲爱的诺亚：
不知道你的冒险终点是去往何方，感谢你曾经拯救我与我的父亲于水火之中！你是值得钦佩的精灵，我爱你并不比爱光明神少！
没什么好说，勇敢向前吧，冒险是每一位冒险者的心之所向！希望你的未来就如爆裂岩石一样充满力量，如同海德尔花一样带着光亮！
——来自索菲亚·阿里斯】
诺亚的睫毛轻轻翕动了下。
除了德莱斯之外，他明明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自己准备去往天空城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