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这是什么表情?”路希平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魏声洋像根杆子似的站在那,拿着手机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态,不由得发出疑惑。
  “哦。”魏声洋把手机塞回兜里,沉着脸,“没什么。走了。”
  但路希平觉得不对。
  即使他步伐慢慢地跟在魏声洋身后,也能察觉到对方身上好像冒着一股邪恶的煞气。
  这股煞气跟滚滚浓烟一样黑,感觉下一秒能变成怪兽,冲上来把路希平吞掉。
  不过来不及分析这股煞气从何而来,路希平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变成了一步一挪,下巴藏在毛衣领中,视线不断垂落,看起来就像犯困的某种猫科动物,在打瞌睡。
  ?
  魏声洋回头时发现人已经落后自己五步远。他立刻调头回去,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
  “…?!”路希平如惊弓之鸟,一下抓住魏声洋的肩膀,“你干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看你有点迷迷糊糊。”魏声洋冷笑,“陆尽要喝就喝了,你舍命陪君子干什么?你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谁允许你在没有告知我的情况下出去喝酒,还喝了那么多了?!”魏声洋一脚顶开车门,手背叠在路希平后背处,将人放在副驾驶座,咬着后槽牙,万般言语只剩一句,“能乖一点吗哥哥。”
  “…他心情不好啊。”路希平为自己辩驳,“陪朋友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时魏声洋刚好从驾驶座钻进来,闻言他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句,“…朋友。”
  “你对朋友真的很好,哥哥。”魏声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咬字很重,“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
  感觉魏声洋的怨气主要来源于自己喝太多酒,路希平认为这可以理解。
  他要是生病了,魏声洋会急得走路都带火。
  于是路希平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地说:“我这不是打电话给你了吗?”
  “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路希平两只手揣在口袋中,举起来,又落下去,以此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你看,我行动自如。”
  “…”魏声洋本来是有点恼火的,瞥见路希平做这种举动,顿时什么气都散了,甚至有点想笑。
  “路希平大人。”魏声洋打着转向灯,侧头看他。
  “嗯?”路希平毫无负担地应下这个称呼。
  “你果然是喝醉了吧?”魏声洋挑眉,“你清楚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在干什么?”路希平将脸埋在衣领中,说话时还会吐出一口的白雾。
  “谁知道呢。”魏声洋喉结上下滚动,避免对视,“卖萌吧。”
  “?”
  笑话。
  那怎么可能。
  路希平听不得他如此挑衅自己,后半程干脆不开口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看着公路。
  路希平本以为自己最多是脑袋有点晕,其他方面的水平和功能一定还是和正常人无异的,结果抵达公寓楼下时,他才刚刚推门下车,就差点左脚踩右脚,把自己绊倒。
  看他要平地摔,魏声洋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又直接打横抱起,送上楼。
  上楼时魏声洋问他,“这是数字几?”
  路希平张口就来,说是三。并坚持自己没醉。
  魏声洋冷然:“厉害死你了路希平。我连比都没比划,你还能看出来是三。”
  “……”这人好阴险。
  等魏声洋用密码进了他家门后,两人站在门口换鞋,一时间气氛竟然有点奇怪。
  路希平说不上来这种奇怪具体掺杂着什么成分。
  总之,魏声洋皱着眉毛低下头,一直在看他的脸。
  路希平不认为自己的脸上会不会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的确是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只想凭本能地调节一下此刻紧张、局促、又有些暧昧的气氛。
  “你今晚怎么了?”路希平说,“在陆尽家的时候,你看着手机生什么气?”
  魏声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过来,一只手环住了路希平的腰,将人拉到怀里。
  路希平愣了下。
  无数感官分子在顷刻间被激活。这是一个暗示意味很浓的动作。他们那些荒唐的行为伴随着记忆重新袭来。
  “你要做?”路希平问出了身为炮友该问的问题。
  魏声洋还是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牙尖咬住路希平的耳垂,用舌头去来回拨弄那片坠肉,啧啧水声立刻在空气中荡漾起来。
  路希平耳垂上的黑痣若隐若现。
  而魏声洋伸手,抱着他,隔着衣服抚摸路希平的背,时不时拍一下以示安抚,再捏捏路希平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腹部。
  本就因酒精而显得迟钝的大脑在此刻更显得欲求不满。路希平睫毛几乎是立刻就随之颤抖起来。魏声洋固定好他的肩膀,粗糙的指腹继而摩挲着路希平的脸颊,凑上来有一下没一下地吻他嘴唇。
  好热。
  …好痒,好难受。
  魏声洋大掌揉搓着柔软布料,路希平难耐地呼吸,一小口一小口换气,薄唇微启。
  魏声洋咬着他的耳朵,抵在耳廓,气音沙哑含着一层颗粒感,温热的呼吸被他吹进路希平的耳朵中。
  色情得让人沸腾。
  “宝宝。”魏声洋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你不是问我,我生什么气吗?”
  “嗯?”路希平双眼朦胧,泛起水雾,只能发出轻颤的鼻音,“嗯。”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能不笑话我么?”魏声洋低声。
  莫名地,路希平觉得魏声洋说这句话时,嗓音在发抖。
  于是路希平轻轻笑了下,点头,“嗯。”
  魏声洋吻住他嘴唇,忽然抬眸,深深地望进路希平的眼眸中,继而沉默片刻后,他才语调干涩,将头埋在路希平肩颈之中,滚烫又沙哑道:
  “我想转正。”
  他知道路希平的酒量。过了今晚,路希平甚至不一定会记得这句话。
  但是没关系。
  一个叫魏声洋的男人决定要告白。
  第49章
  这句话说出口,似乎也没有很难。
  魏声洋以为这会很难很难,可是真正说出来时,如放飞一只囚鸟,如释重负。
  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告白吗?已经发生过关系后还不满足的话,他要怎么办?
  可以偷偷地拥抱和亲吻这个人,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人前牵起他的手,会不甘心么?
  那条帖子下的评论给了他很多的启发。
  哪一种结果他更承担不起?
  发完帖子的当天晚上,魏声洋做了一个梦。梦里路希平越走越远,在视线尽头牵起了一个陌生黑影的手。
  魏声洋直接特么吓醒了。
  靠。
  魏声洋手指插入发间,愤怒地盯着身上的被子发愣。
  他能放心把路希平交给别人?
  就算对方能一眼看出路希平的惯用手是左手,那其他的呢?
  谁能十年如一日地帮路希平吃掉汉堡里的蔬菜?谁知道路希平喜欢喝菌菇鸡丝汤?谁挑得出符合路希平口味的歌?
  好。这些暂且不论。
  谁知道化疗常用的蒽环类药物会导致患者掉发?谁能像他一样给小路希平织漂亮帽子?
  谁知道白血病患者时常口腔溃疡和牙龈出血?谁能和他一样哭着喊着叫老爹去定制软毛牙刷,又在路希平疼到吃不下东西时,想方设法哄着他吃流食和营养奶?
  谁做得到帮路希平洗手、擦身体、换床单?谁做得到在路希平一发烧时就立刻察觉,而后叫来护士?谁能帮小路希平佩戴“中性粒细胞低下”的提示牌?
  谁能和他一样,上一年级就熟练掌握了及时止血、按胃、量体温、观察输泵液情况等等技能?
  谁能常年在书包里备用着呕吐袋、纸巾和热水?
  ——谁能记住路希平痛苦的眼神?
  如果路希平将来的对象做不到这些,那他凭什么把路希平托付给对方?
  而如果对方连这些都没做过,那又凭什么和自己竞争?!
  那个夜里魏声洋坐在床上发呆,想了好久。
  他一向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于是一锤定音。
  如果已经喜欢到不惜撕开最后一层面纱,妄想拼死一搏的话……
  ——那就拼死一搏吧。
  二十年模糊不清的关系界线在此刻终于变得泾渭分明。越过去可能是爱人,退回来只能是床伴。
  压在肩膀上的巨力顷刻消失,使他感到前所未有地自由。
  魏声洋一只手捧着路希平有些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用指腹来回刮过其白皙细腻的皮肤,黑沉沉的眼眸里含着一股浓烈的情愫,紧张地看着他。
  大概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胆量重复一遍了,魏声洋嗓子发紧,气虚音颤:“你听到我刚刚说什么了吗,哥哥。”
  路希平其实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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