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3节
而在这海河的对面,正是他们的目的地,宁德镇,它周围的陆地完全被隔断开来,被海水包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光。
金健定定看着那片将天都烧个半透的火红,又小心地看了眼南门珏的脸色,“珏哥,我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肉眼可见,南门珏的年龄要比他小很多,但这声哥还是叫得十分自然。
南门珏整张俊秀精致的面孔被涂抹上艳丽的火光,眼神却格外安静,安静得像深水下埋藏的冰山,金健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发寒,忍不住垂下了眼。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南门珏不笑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南门珏摇摇头,“我也看不清。”
陆地被劈开的距离太宽,她也只能看到那边火光冲天,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怕自己没有眼睛。
南门珏抬手摸了摸站在肩头的乌鸦,乌鸦低头用喙去蹭她的手指,然后展开宽大的翅膀,像一只黑色的幽灵那样无声地起飞,平滑地越过海河,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和火光里。
剩下两人站在岸边,见南门珏面无表情,金健低下头,“我去找东西过河。”
南门珏微微颔首,眼睛盯着眼前涌动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宁德镇内。
这个小镇的宁静在末世爆发初期就已经沦陷,但因为地处偏僻,再加上有一个可靠的镇长,在情况还没有发展到太糟糕的时候第一时间下了决定,斩钉截铁地封闭了整个镇子,并干脆地炸掉了通向山里的一座桥,十分有效地控制住了情况,也让山上被寄生的动物难以进攻镇子,因此保存下来了一大部分人。
这部分人深深拥护着镇长,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农业,养殖畜牧,在这个偏远的地方默默地生活着,颇有些末世中世外桃源的意思。
虽然末世三年间,宁德镇也难以避免受到一些冲击,但因为活下来的人都十分信任镇长,秩序维持得很好,因此凭借着么小的地方这么少的人居然也没有彻底沦陷,这一点宁德镇长功不可没。
此时夜在燃烧,宁德镇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烧红的天,脸色沉着而凝重,他的身后是一间改装成临时指挥室的房间,宁德镇很小,政府大厅早在末世之初就沦陷了,现在承担这一功能的是镇上从前设施最好的医院。
此时医院里灯火通明,人们来来往往,呼喊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伤员被抬进医院中,沉重的气氛在呼吸中蔓延,屋子里此刻人并不少,但每个人都很安静,有的人眼神甚至有些呆滞,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江镇长。”
略带嘶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江燕思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那副带着不安的凝重收敛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丝笑,“邓小姐,怎么了?”
在镇长江燕思面前的,赫然正是之前和南门珏分别的邓尔槐。
不只是邓尔槐,屋子的各个角落里或坐或躺,都是南门珏认识的人。
关俊人的衣服有些破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和灰,正一脸呆呆地靠在墙角,除了断掉的那根手臂,倒是没有受太多的伤。
魏充儒就有些凄惨了,还有莫归,这两个难兄难弟双双躺在平放在地上的担架上,莫归看起来稍微好些,虽然半边身体浸在了血里,但他目光还算清亮有神,一看就伤势没有危及生命。
而魏充儒躺在他旁边,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他的左肩蔓延至右下腹,看起来深而恐怖,皮肉翻卷,甚至露出来了一部分内脏,看上去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能把他整个人劈开。
陆云霄正蹲在他旁边,脸色沉重地给魏充儒包扎。
莫归身体不能动,脖子却伸得老长,拼命去看魏充儒,“老魏!老魏!唉我就说不要救我……你这可怎么办?”
他声音里含着哭腔,说了一句见魏充儒没有反应,又扯着嗓子嚎了几句,哭腔更严重了。
陆云霄正要安慰一下这个年轻的少年,魏充儒闭着眼睛,突然冒出一句话:“我还没死呢,急着哭丧是不是太早了?”
第92章
声音很轻, 但的的确确还能说话,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莫归吸了吸鼻子,笑骂出声, 声音里却含着哽咽。
“你说说你, 不是你教我遇到事要跑快点吗?结果你自己偏偏犯这个蠢, 要是你真死了, 是不是要让老子记住你个男人一辈子?真是让人恶心。”
魏充儒闭着眼睛, 脸色惨白,“很遗憾,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念头不会达成了,吐没吐出来?吐出来的话再吃回去。”
这下莫归是真有些恶心了,转过头去呕了一声。
“好了好了, 少说点话。”陆云霄也很开心,但还是无奈地阻止了这重伤两兄弟的贫嘴, 防止这俩人真的吵上头不顾伤势动起手来,他真觉得这俩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边把吵嘴的两人镇压下去,那边在看着的两个人也都露出欣慰的微笑。
“这真是太好了,之前你一直担心他们会醒不过来。”江燕思笑着说。
邓尔槐还是不习惯面对这种直剖她内心的问题, 目光不自在地漂移一瞬,又苦笑着转回来。
“现在情况不妙。”她没有接之前的话茬,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们的炸/药库存越来越少了,但那些东西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撑不过明天晚上。”
江燕思还是微笑着, 好像这个噩耗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他目光柔和地望着莫归两人,只是轻轻点头。
邓尔槐看得有点着急,如果是以前,她恐怕对一个原住民没有任何耐心,更别提在这种生死存亡面前,她早就该考虑退路了,但此刻她想到那道在末世里也坚持穿着小西装,还奢侈地给小西装增加各种属性的牛人,想到那张俊美到邪性的脸,她想走的念头又怎么都生不起来了。
南门珏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动证实她对原住民的重视,一遍遍地重复他们也是真人,之前由主神先入为主的概念好像就真的动摇起来,现在看着这些原住民,哪怕邓尔槐能够独自逃跑,她也不想跑了。
她看向其他也同样伤痕累累的人,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有南门珏的影响,他们这些人此刻一个都不会在这里。
为了保护一群原住民的命,他们这鞋轮回者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拼了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切有没有意义?邓尔槐不知道,她想其他人也都回答不上来。
非要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是因为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这些,邓尔槐微微有些恍惚,但现在不是恍惚的时候,她又很快清醒过来,加重语气叫了声:“江镇长!”
江燕思还是轻轻点头,“我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邓尔槐是真无奈了,她看了几眼旁边的老人,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说,“你和张神父,真的有点像,当初他也是……就这么从容地选择了死亡。”
没想到这话一出,八风不动的江燕思脸色突然变了,“我和那老东西像?可别这么埋汰我了,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能把自己都算计进去,我不想和他相提并论。”
邓尔槐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愣了愣,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不过想起张神父为了让南门珏接管张芝,的确算是亲手设计了自己的死亡,她的嘴角又拉平了。
看邓尔槐眼神挣扎,江燕思收起夸张的表情,和蔼地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说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镇子里的火力,到明天晚上,这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我觉得以这种强度的话,能不能支撑到明天早上,都还是个问题。”
伴随着他的话,一道炮火从他身后的窗口经过,落到远处炸开绚烂的的烟火,猩红的火光映衬着他笑得和蔼的脸,显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但邓尔槐没有恐惧,不是因为她是强大的轮回者,而是因为这些天她清楚地看到这个气质稳重却偶尔有点脱线的老人是怎么殚精竭虑地为所有人的生命考虑,而其他人又是怎样敬爱他。
作为一个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害怕这种人。
邓尔槐沉默着,却突然被江燕思下一句话惊得抬起了头。
“如果能离开的话,今晚就离开吧。”江燕思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些别的本事,会留下来只是因为不忍心见到这里的人全都死亡而已……我真的很感激你们,但现在情况你也清楚了,没有人会怪你们的。”
邓尔槐瞠目结舌,这是她第一次抛弃傲慢和偏见,真真切切地和一个原住民朝夕相处,而这个人给了她太多的震撼。
“你,你真的知道?”她结巴了一下,“你都知道了什么?”
江燕思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清澈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却又通透而包容,邓尔槐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些自行惭秽。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原住民的眼睛,无论是现实里还是轮回者中,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
江燕思平和地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尽量让能活的,想活的人活下去。”
邓尔槐抿起唇,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低声说:“我去找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燕思还是摇头,这次神色认真许多,“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是你们中最厉害的那个,那他就绝对不应该离开张芝身边,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危机究竟为何而来,程秀夜想要张芝,斗篷人应尧为了遵守和南门珏的约定,以及不让程秀夜声东击西奸计得逞,他始终一步不离地守护在张芝身边,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不知道程秀夜是不是认识他,只要有他在张芝身边,他还真没有直捣黄龙,冲进来做些什么。
无论是轮回者,还是江燕思这样有远见卓识的原住民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程秀夜费尽心机要得到张芝,绝对不是为了那几千积分,等他真正得到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些什么,没有人敢赌。
这些邓尔槐比江燕思能想到的更多,但她现在不得不提出这个建议,因为的确已经山穷水尽了。
“离开的时候,把张芝也带走吧。”江燕思说,“那孩子的能力太特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落到歹人手里,那老东西也真是信任我,觉得我这同样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能保护得了这么重要的孩子……”
他鼻腔里哼着气,好似很是气愤,但邓尔槐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并没有对麻烦的愤怒,只有几分苦涩,甚至还有一丝老朋友对他信任的骄傲和欣慰。
邓尔槐心中酸涩,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些人退了,留在这里的居民会有什么下场。
“对不起。”她低声说,却又不知道在为谁而道歉。
也许是她为自己同为轮回者的身份而感到了歉疚。
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认识到,轮回者的肆意妄为会给这些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带来怎样的剧变。
“如果他能在就好了。”邓尔槐突然喃喃。
江燕思目光一动,“他?”
意识到自己居然把想法给说了出来,邓尔槐成熟漂亮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红晕,但她神色坦然。
“南门珏,说来不怕你笑话,现在每次陷入危机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想,如果他在的话就好了。”邓尔槐说,“他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无与伦比,如果你能真正见到他,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就是被老张托付张芝的那个……男人?”江燕思想习惯性地说出孩子这个称呼,但是这段时间他听闻这个名字颇多,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这个称呼很不妥,于是改成了略显奇怪的男人。
邓尔槐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她望向窗外血红的天空,轻轻点头。
江燕思也有点出神。
他不认识南门珏,但这段时间来无论是从哪一个人口中,提到南门珏这个名字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看起来冷冰冰像个机器人一样,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应尧,在听到南门珏的话题时也忍不住参与一下。
这个名字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如同一个特殊的符号,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整个气氛都会变上一变,好像再绝望的情况都会出现转机,交谈间充满着“如果南门在的话……”,“南门大哥一定可以……”,“珏哥的话可能会这么做……”。
这太神奇了。
这些人自成一派,互相之间独有一种气氛,江燕思一直没有多问过什么,但这时候他忍不住了,问:“他比你们都要厉害吗?比那个斗篷人还要厉害?”
邓尔槐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斗篷人究竟有多强,但想来,南门现在应该比不过他。”
江燕思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邓尔槐说,“虽然他实力不是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最能带给其他人希望的,也是最有办法的,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奋战到最后的。我总觉得,对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有办法。”
“听起来他是一个仁义的战士。”江燕思轻声说。
“仁义的战士?”邓尔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她正要转头,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她猛地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只逐渐接近的乌鸦,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南门?”
她轻声喃喃,忽然声音颤抖地大声呼喊,“是你吗?南门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