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开着门也可以聊啊……其实开着门好,走廊里有……”夏弦语无伦次地说,“……有中央空调,哈哈,好凉快……”
“——你觉得我辛辛苦苦找来泽城,就是为了跟你吃两顿饭,看一眼你的这个……前卫发型?”傅照青说,顿了顿,难得地在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
“关上门。我说最后一次。我这是为了你好。”
第75章 惩罚
随着房门关上, 夏弦的心也沉了下去。
其实在他下意识听从傅照青命令关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傅照青是一个多么善良、正直的人。
傅照青绝不可能在房门大开的情况下给他难堪。
可是,当夏弦敏锐地捕捉到傅照青语气里的那丝不耐烦, 他便什么也不敢想了, 那些在潮城、在那间酒店房间里被傅照青管教的回忆,立时便从本该尘封的脑海角落里翻涌上来。他的心脏狂跳, 好像虚空中真有什么捆住了他的思想,致使他完全不敢违逆傅照青。
但这个时候,后悔也没有用了。
傅照青活动了一下手腕, 抬脚走近。
一步、两步……夏弦数着那步数, 也数着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傅照青的动作很慢, 可是慢,却更加折磨人了。
如果说夏弦现在任人鱼肉, 那么傅照青大概是那种极为享受这一刀一刀剜在夏弦身上、刀尖划进皮肉的实感的行刑者。也不知道该说他刀上功夫精湛, 还是他本来天性热衷于此,只是此前克制着, 直到内心深处那拴着凶兽的锁链被夏弦亲自解开。
说来奇怪, 明明傅照青根本没有制住他的动作,夏弦完全可以扭开门逃走, 但当傅照青微微垂下眼,平静而冷硬地注视着他,说出那句话来时, 夏弦仍旧浑身僵直,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我可以解释,真、真的。”夏弦退无可退,干巴巴地说,“当时是我想回林家, 所以才不告而别……”
傅照青在他面前伫足,眼神温柔地落下来,好像在认真听夏弦说话一样,但夏弦说完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夏弦观察他反应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傅照青仍然没有听。
傅照青只是在等着夏弦说完的空隙打量他,就像打量一件终于收回手中的藏品。
当夏弦终于鼓起勇气和傅照青对视,傅照青才开口。
“我给过你机会了。”傅照青慢吞吞地说,“你现在不走,今天晚上就不可以叫疼了。”
夏弦一听,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门把握得更紧了。
但,大概是实在紧张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傅照青正在懒洋洋地垂眸看着夏弦垂死挣扎,于是夏弦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半点的力,只有因为夏弦徒劳的尝试而发出的、刺耳的门锁声。
夏弦试到第三次,当手指又一次无力地滑落,勇气也终于用尽了。他咬着唇收回了手,试图把自己整个人压扁到房门上。
未果,最终只是让傅照青注意到他的动作,抽出手来——
夏弦遽然闭上眼。
预期中,傅照青或许会攥住他的手,或许会钳着他的下巴,甚至或许对他施加一些□□的惩罚,但夏弦闭着眼睛,只感觉到轻微的,因傅照青的动作而起的一阵微风,然后,一声清脆的响动。
“咔嗒!”
——门被傅照青锁上了。
这一瞬间,夏弦条件反射地睁眼,应声低头看去,接着,还不等他开始懊恼,整张脸便被傅照青的另一只手握住,猛地掰了回来。
二人对视着。
夏弦能从傅照青的眼中看见冰冷的怒火,也能看见自己,近得不能再近。他们的身体几乎完全贴住。
这么暧昧的姿势,但那力道却如此不留情,让夏弦的心越坠越深,越坠越冰凉。
……他差点忘了,他已经和傅照青分手了。
傅照青确实没有理由听他的一切狡辩。他总是管用的那一套小伎俩对于傅照青而言已经没有用了。也许傅照青现在克制着没有对他动手已经是极有涵养的体现了。
想到这里,夏弦放弃了挣扎。
他感受着傅照青滚烫的手心不止垫着他的下巴,更是紧紧贴着他的喉管,好像只要傅照青动了心思,下一秒便能撕开他最脆弱的地方。
这一刻,他不仅没有抗拒心,反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把自己尽数交出的抽离感。
“……你惩罚我吧。”夏弦说,扬起了脖颈。
不是傅照青,也不是傅老师,更不是什么照青。
简简单单的“你”。
就像是抛开了身份与情绪,一点距离也没有,直面真心。
但傅照青听了,却眯了眯眼睛。
……似乎并不满意。
夏弦没有预料到傅照青竟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禁睁大了眼睛,于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傅照青低下头,带着压迫意味地贴近他。他们离得这样近,呼吸不能自拔地纠缠起来,如果不是知道傅照青已经记恨他,夏弦几乎以为傅照青是要吻他。
“就这样?”傅照青淡淡地问,“刚才不是还想解释吗?”
他的呼吸落在夏弦的皮肤上,一阵又一阵,带着那熟悉的气味,却又不止是淡淡的香水,似乎还夹杂着热气,故意地扫过夏弦的人中。
夏弦抖了抖。他怔怔地看着傅照青,好一会才迟钝地听懂傅照青话里的嘲弄。
可是他居然也没有觉得生气。
“我……我……”夏弦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只是在呼吸着傅照青温柔的语气,像是小狗对奖励实在没有抵抗一样,终于感到一丝羞耻,挣扎着说,“……我知道你很生气,所以……可是——”
“——可是你已经移情别恋了?”傅照青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也已经彻底冷了下来。连刚才逗弄夏弦一般的姿势也改了,傅照青直起身,收回手,一瞬间变了态度,不再试图掌控夏弦。
可夏弦的心还在“砰砰”地跳着。他仍旧花了好一会才回神。
……是说他和黎久诚的事。
然而,就算傅照青那晚亲自来了,甚至就算傅照青看见了黎久诚的车,发现了夏弦正要离开林家,也不可能发觉夏弦与黎久诚的私事。
私奔这种事,林家绝不可能宣扬出去,尤其是对傅照青这个相亲对象。
他看着傅照青,大约是窗外的天已经变黑的缘故,傅照青的表情也变得昏昧而幽深。
“……你怎么知道?”夏弦问。他以为自己不会问,但这个问题还是脱口而出。
“你以为是谁赶你那个……”傅照青轻笑一声,似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使用诸如“奸夫”之类的词,“……那个前男友离开泽城的?难道是你那心软的父母?”
闻言,夏弦愣了一下,旋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是你!”夏弦说,他一下子顾不得怕了,抓住了傅照青的领子,质问道,“我还以为是……我还以为……你为什么要为难他!”
都这种时候了,夏弦的力气一点也不大,连迫使傅照青晃动也没能做到。
只是,抓着的毕竟是傅照青的衣领,如此不体面的姿势,傅照青应当很快愠怒才是。
……但傅照青抿起嘴唇,没有回嘴,连反抗也没有。
他好像突然被夏弦生气的神情吸引了,居然不介意夏弦抓着他的领子斥责他,只是入了神一样看着夏弦生动的面容,好一会,直到夏弦隐隐觉得不对了,他才突然开口。
“那么,不久之后,你难道也会再一次地、对他也突然失去兴趣吗?”
夏弦反应过来,涨红了脸。
“……这不一样!我、我跟他才没有……”
“没有什么?”傅照青高高在上地问,“没有亲吻?没有上床?还是说你跟他不是逢场作戏,到时候,你不会给他写几封几封的分手信——”
“——你果然看了那些信!”夏弦气急败坏。
“你刚才的歉意果然都是装的。”傅照青平静地说。
——只一句话,就击碎了夏弦。
争执戛然而止。
夏弦还在急促地喘气,可是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很快脱力地松开攥着傅照青衣领的手。
从耍花招到认错,再到恼羞成怒,夏弦都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受到这般巨大的震撼。他本能地想反驳,说不对,他刚才就是想道歉,想让傅照青与他和好,想和傅照青再……
……再什么呢?
当夏弦意识到这个答案是什么的时候,脸上顿时没了颜色。刚才张开的嘴也讷讷地闭上。
见状,傅照青轻柔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