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样下去,就算没有夏弦本人的确认,就靠朱铭一个人,恐怕也不难把夏弦的身份梳理清楚。
——真假少爷的身世确实总是这样,只要有一个缺口,有一点怀疑,把所有事情都串联起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这条消息,夏弦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一直在斟酌该如何处理——直接不管,反正朱铭总也要花点时间才能查清,说不定夏弦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或是保险起见,去引导朱铭,把方向带偏。
制作会的时候,章牧就坐在他旁边。夏弦足足有一半时间都在神游,章牧最后大抵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悄悄拿胳膊捅他。
“怎么了,有什么意见吗?”对面的墨镜哥一下子瞧见了,问,
“太难了?”
他问的显然是夏弦而不是章牧。
夏弦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边的周骐兴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回答道:“是啊,太难了,这个没点功夫做不了吧?”
“啊……是。有点难。”夏弦于是也说。
他转头去看投影,发现走神前的服装示意图已经变成了一张宏大的场景图,其上是他们几个人在舞台上的效果,而一眼望过去,不难发现众人口中的“难点”——
所有人都吊着威亚。
夏弦本来只是随口敷衍两句,看见这个概念图,立刻发自内心地赞成周骐兴的意见了。
威亚这种东西,对于有一定经验的演员在拍戏中使用,尚且是有一定风险的。何况是舞台上,边挂着威亚,边做高难度动作。
一不小心,真有可能出什么问题。
墨镜哥不愧是搞制作出身,武器库里样样都有,上次公演另一个组就加入了武打内容,再上回是学乐器搞乐队。听说练得所有人叫苦不迭。
然而夏弦和周骐兴的意见终归是小众。
尤其是章牧这种呆子。一瞧那概念图有多么酷炫,就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刚才章牧提醒夏弦,其实本来是想夏弦投赞同票。
当然,最后章牧还是如愿了。别说这是“导师”的提议了,就是举手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最终也是支持的人占多。
会议散了,章牧还在叨叨地劝着夏弦和周骐兴。周骐兴有点恐高,聊着聊着,他反而快被章牧那差不多全是负面作用的措辞激怒,两个人就差真刀真枪地吵上一场了。
夏弦两边耳朵都快被淹没了,他心里难得有些疲惫,没有出言劝架,而是百无聊赖地挪开了目光。
他的目光越过章牧的肩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正站着他们的导师,墨镜哥。
墨镜哥的风格的确极有目的性,只共事了几天,夏弦就能明确感觉到。虽然表面看这位导师跟傅照青的风格截然不同,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但这两人的做事风格是相似的。也怪不得能聊到一起去。
夏弦看着墨镜哥发呆的这一会时间,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前来给下一组开会的傅照青。
看见傅照青,夏弦心里不自觉地一惊,下一秒,连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走吧,下一组的人来了。”他突然开口,强行中断了这场争执,拉着章牧与周骐兴离开了。
——
另一边,傅照青却是一直在看着他。
直到夏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傅照青才施施然收回视线,转头问身边的墨镜哥。
“会开的怎么样?”
“你刚盯着哪个学员看呢?”墨镜哥不答反问,“章牧?”
“夏弦。”傅照青诚实地答了,又顺势问,“刚才开会,他表现还正常吧?”
“没注意到有什么不正常的。”墨镜哥顿了顿,话锋一转,“这夏弦究竟有多特别,你们怎么都在问他?我怎么没瞧出来?”
傅照青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
“什么叫你们?难不成还有谁在问他吧?”
“有的。”墨镜哥露出一个“你肯定猜不到是谁”的笑容,道,
“朱铭啊。”
第36章 威亚
傅照青停下了脚步。
“朱铭?他找你打听夏弦的事?”
“是啊, 特意找我要了资料……你反应这么大?不至于吧?”墨镜注意到他这反应,立刻觉出点不对来,“也没做啥, 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傅照青冷冷地看着这位好友, 看得墨镜后面那嬉笑的表情也慢慢消失了,他才沉声说:
“……找你要的什么资料?”
墨镜哥原本还有些好奇, 但见傅照青脸色不好,于是老老实实地说了:“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联系方式, 还有家庭背景什么的。我以为他是觉得这小孩有前途, 想先签下来, 还帮着看了几天,跟朱铭说了两句好话。这能有什么问题?”
听起来确实没有任何可疑的点, 但傅照青听着, 仿佛听出了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朱铭前段时间也找过我。这家伙的习性, 你又不是不知道。”半晌, 他说。
“你是说……”墨镜哥一愣,断言道, “不可能,他根本没找我要别的,问的全是这小孩家庭条件怎么样。而且也没说要我安排见面。”
“因为他已经联系上夏弦了。”傅照青说, 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才又睁开,“而且夏弦跟我说,是他跟朱铭偶然见面后才给朱铭的联系方式。”
闻言, 墨镜哥也闭上了嘴。
两方说法不一,作为多年好友,傅照青当然是信任他的。他自己更是心知肚明,朱铭确确实实就是找他要了夏弦的联系方式。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夏弦对此撒了谎。只有心虚,才会撒谎。这无疑代表夏弦多多少少是有些心思,或者更差的情况,夏弦已经和朱铭有所接触,为了遮掩才撒谎。
二,就是两方都没有说谎。
乍一看或许矛盾,但细究起来,以朱铭的性子,未必不会做出先找墨镜哥要联系方式,然后再寻机创造偶遇,更加“自然”地和夏弦见面相识。
这或许比第一种情况要好一些,毕竟这种情况下,夏弦暂时是没有和朱铭有过多接触的。
但换个角度看……朱铭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如果说朱铭要夏弦的资料是挺让人有危机感的,那傅照青顶多也就是知道了,嘱咐夏弦一句,便放心了。可是现在朱铭费这么大的功夫,绕了这么大一圈,要说他什么都不图,甚至要说他只是想潜规则夏弦,傅照青是不信的。
“……可能就是误会吧。”傅照青说。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在场的两个人互相都心知肚明,傅照青绝对不认为这是个误会。
只不过这种事,除了“千日防贼”,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也是,可能就是想多了。”墨镜哥干笑一声,“没事,我之后多帮你留意着,总归要是有情况,肯定第一时间跟你吱一声。”
傅照青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便抿着嘴走进了会议室。
留墨镜哥一人在门外,瞧瞧傅照青那似乎格外冷硬的背影,又挠挠头,才想起来自己最初的问题,傅照青还没回答呢。
——朱铭问夏弦的情况是别有所图,那他傅照青是因为什么?
他这么想着,立刻又先自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疑问。
毕竟那可是傅照青。就算有一天他墨镜哥开始潜规则小男生,傅照青都不可能。
——
夏弦这边,他甫一瞧见傅照青便离开了,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当然更不可能知道傅照青和墨镜哥谈论的人正是他本人,而谈论的话题,也正与他近日的烦恼相关了。
好吧,他近日的烦恼当然不止这个朱铭,最大的烦恼还是傅照青那通完全不顾及他的、自顾自地求婚。
但事情毕竟要先一个个来。
夏弦绝不承认他是因为面临婚约这种绑定的、一生或许也就只有一次的、分量极重的事情而感到胆怯,当了一回逃兵。
主要还是因为朱铭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一两条可以说是看不见,不搭理,但这样接连不断的消息,就不方便一直晾着了。就算为了让朱铭不起疑,他也应该按照“在圈内没有根基的小透明练习生”应该会做出的反应,应付两句。
夏弦先是回了几句客套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朱铭八成已经背地里调查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夏弦假托“不方便看手机”,回得这样冷淡,朱铭也没有一点生气。
正相反,等夏弦回复了那几句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客套话之后,朱铭的消息一下子变得不那么迫切了。如果夏弦天真的话,或许会觉得是自己说不方便回消息,朱铭相信了,但夏弦既然知道他背地里的打算,当然也就了解朱铭不可能就这么打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