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和正常上班的虞尧不同,我现在还处于休假中,虽然已经没有大碍,但为了不引起同事们的怀疑,我准备老老实实休完这一个月的整假。这一阵部门什么任务都没有,我的日子过得非常清闲,与之前天差地别,我都有些不习惯了,于是偶尔从部门的同僚那里接点文书工作,以此打发时间。
随后半个月过去。天气逐渐变冷,一天下午,我为了和线上办公的同僚对接一份工作去了总部,打算顺路看看虞尧下班没有,却听值班的警卫说他去了医院,好像是有什么事。我闻言一愣,不由得担心起来,向警卫问了医院的地址,动身前去。
很巧的是,这家医院和我之前住院的是同一家,我对那里很熟悉。但会去那里的应该只有老年人和隐瞒身份的智类克拉肯,虞尧怎么会过去?我心里很疑惑,到医院后先去找了之前的主治医生,老太太看见我回来,两眼一亮,下意识就开始准备全面检查,被我竭力阻止了。听完我的话,她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你们不是不能见执行官吗?”
“呃,准确来说,是大部分人不想见。”
“噢——你搞特殊是吧。”老太太了然,“你认识那个人吗?”
“是的。”
“那你直接联系他不就得了。”
“我……有点担心。”我小声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没说。”
“哈,年轻人。”老太太摇摇头,“成天就喜欢东想西想,最后发现都是想太多,白忙活啰。”
她虽然这么说,还是帮我问了问下午有没有执行官来过,“正常来说是不能告诉你的,因为你没法出示和对方有关的证明,”老太太说,“但把你送过来的领导打过招呼,说是如果你问起和那个执行官有关的事情就和你说,但更详细的事情,你还是自己打听吧。”
我微微一怔。
弥涅尔瓦,他打过招呼?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虞尧会来这里?
打听到的消息说,下午有一位执行官来过住院部,现在还没离开,而且在我住院之前,他就是这里的熟人。听见这些,我心中噔噔咚的一下,冒出无数不好的预感,顿时着急起来,立马赶去了住院部,到了医生转告的楼层才猛地恢复冷静。
……怎么想怎么不对,虞尧如果真的生了什么病,前几个月还能正常工作、正常出任务吗?而且医生也没告诉我他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这一层是康复住院部,走廊里都是些需要搀扶才能行走的老人,不管怎么说,虞尧也不可能在这里看病。我一边琢磨,一边慢慢往前走,忽然间在一间病房外访客记录版上瞧见了虞尧的名字。我站定脚步,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虞尧只是来探病而已。
房门半掩,里面静悄悄的,没有看见虞尧的身影。我看了看房内,又缩回来看了看病房登记的名字,是一个叫做“祝子安”的老人。大概是虞尧的某位亲戚吧。我松了口气,回过神才觉得自己刚刚真是大惊小怪,顿觉尴尬,退后一步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拉开了。一台看护小机器人缓缓开了出来。
我看着它,它头顶的天眼也看着我,放射出炯炯有神的红光。下一秒,小机器人突然发出了凶狠而苍老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鬼鬼祟祟的小子,你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干嘛呢?”
第138章 最珍爱
“鬼鬼祟祟的小子,你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干嘛呢?”小机器人说,“进来。”
“……”
我左顾右盼,往后退去,准备跑路。见此情形,小机器人立马变了脸色——如果那能被称为脸色的话:它的仿真屏幕上,天眼的红色射线又亮了几度,“再不进来,我就报警。你等着和安保解释吧。”它用苍老的声音威胁道。
虽然我可以证明自己没做什么,但因为这个被安保找上,未免有点尴尬,医生把虞尧去向告诉我的事情也不好提起。想到这里,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小机器人的屏幕恢复正常,跟着进来,随后带上了门:“对不起……”我顿了一下,“打扰您了。”
进门时,我在心底小小惊讶了一下。这间病房非常宽敞,有我之前住的三四个大,设备精良,地面和墙壁都崭新而干净,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人才能住的地方。靠门的床铺上坐着一位戴眼镜的老人,面容生得严肃,脊背挺得笔直,想来就是刚刚通过小机器人发声的那位,名叫祝子安的病房主人了。仔细看去,他看着也就五六十岁上下,但眉心和脸颊都紧紧绷着,显出一种紧绷的老态。隔着一层镜片,我能感受到老人锐利的目光。
“你是谁?”他说,“在门口做什么?”
“对不起。”我再次道歉,“我来医院有点事,没找到地方,可能走错了吧。刚刚看见这间病房的门开着,我就……”对方发出一声轻嗤,打断了我的话,“别找借口,这一层可不对外开放,尤其我叮嘱过别让人过来打扰,我谁都不见。”他说着眯起了眼睛,“你在门口站了好半天吧——别撒谎,我一直盯着监控看。小子,你怎么到这一层的?”
……坏了,来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
“对不起。”我第三次道歉,感到一种尴尬和无奈并存的局促,“我是来找一位同僚的,他名叫虞尧。听说他在这里,刚刚在门口站着是想看他在不在这里。”我老老实实地全盘托出,试探着问,“祝先生,请问您是……虞尧的家人吗?”
对方没有马上作答,听了我的话,他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表情有些微妙:“同僚,你是执行部门的人?”
我说:“是的。”
“过来找他?”
“是的。”我编了个理由,“部门有点事情。”
“……呵。”
老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扫了我几眼,许久没有说话。这阵沉默中,我的尴尬几乎升华了,我觉得继续待下去实在很不合时宜,虞尧的这位亲戚看上去心情和脾气都不是很好,我还是快点走吧……我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听他说道:“坐吧。”
“诶?”
“不是来找虞尧的么,坐着等吧。”老人有点不耐烦地说,“快走。”
我被迫坐下了。
……很想跑路,但是不敢。
名叫祝子安的老人脾气古怪,话尾总是带着声嗤笑,似乎对什么都很不满,却又意外地很能说话。我坐下后,他先是追问我的工作所在,确认是在执行部门后我得到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挖苦:这年头去执行部门都是头脑不清醒的、别人往后跑你们往前冲,是不是脑子也长反了?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诸如此类的话。他说得太快,我被砸懵了,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紧接着,他又问起我和虞尧的关系,我才回过神来,回答:“是朋友,也是队友。”
祝子安说:“噢,那你有没有去大宗城?”
我点了点头。他的两只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让我坐近点(我试图拒绝,结果小机器人强行把椅子往前推了几寸),然后用打着吊瓶的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用力之大几乎把吊瓶扯下来——非常古怪的是,这位老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慈祥而柔和,同时带着点急切,简直像是变了一张脸,“我听说塞庇斯神庙出了大事,是真的吗?是不是和你们有关?你当时在现场吗?”他说,“跟我说说,都出了什么事。”
“是真的,我在现场。确实我们的队伍发现的……”我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托住输液管,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平放回去,“就是新闻报道说的事情,当时出现了一些混乱,现在都已经结束了。”我说,犹豫了一下,没有问他怎么不去问虞尧。
“我可不看这些新闻。”祝子安不屑地嗤了一声,“天灾在前,没什么是完全真的,谁知道哪一天那些怪物会不会潜伏到主城里,把堡垒都炸光?第二天的新闻依然要说‘已经过去了’。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他看向我,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知道了什么,随后他又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你在现场,你亲眼见过,告诉我,那孩子都遇到了什么?”
我张了张口,片刻后说:“我知道了,我告诉您。”……只要他别再把吊瓶扯下来。
我和他说起大宗城发生的事情,关于我们的任务,关于边境的战况。除去一部分不能外传的秘密,还有一部分状况被我一笔带过,或是做了修饰,半真半假地告诉了他。我想虞尧不与他说起这些,必然有他的理由,那么我就更不能说了。但我看出来,祝子安最想知道的不是大宗城的真相,而是虞尧在那里的经历,我对他的遭遇做了些美化,略过了那些充满危险和血腥的事情,当然也没有提及他被挟持的事情。
即便如此,祝子安依旧十分愤怒,滔滔不绝地骂了邪神信徒五分钟,最后起承转折开始抨击执行部门,说萧禛部长应该亲自去现场看看,而不是坐在办公室批公文……之类的。其中一部分我也认可,我边听边嗯啊点头,话语间开始神游天外,目光渐渐落在不远处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