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墙上的画框里挂着的一幅照片,顿时脚下像是钉了钉,走不了,也走不动了。
照片上是一艘即将启程的豪华游艇,拥有三层船舱,四个烟囱,六根桅杆,栏杆上还扎着一丛红艳艳的绢花。
船身上印着一行中英文:【butterfly princess—蝴蝶公主】,名称下方是一个戴着王冠的蝴蝶logo。
她的目光不在这一行名字上,而是在这个蝴蝶logo上,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一幅画面来——
“爷爷,这一只小蝴蝶为什么要戴着皇冠呀?”
年幼的自己,当时才五六岁大,和爷爷一起住在老家,也就是澄江码头附近的澄江村里。
夏天下水玩耍的时候,她指着院子里一艘小小的充气船,问爷爷这个皇冠蝴蝶logo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有说话,目光越过这片小小的院子,望向了澄江码头的方向。
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拿出水彩笔和绘图本,临摹起小小的蝴蝶和皇冠。
那是她最初学会的一幅画,也是最初学会的两个英文单词。
butterfly princess。
第45章
一瞬间, 林澄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中。
在她的眼前,童年回忆中的那只皇冠蝴蝶,和【蝴蝶公主】号游艇的logo, 不断交替出现,最后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块!
难道说:爷爷老家院子里的那一艘充气船,竟然来自于这艘沉没的蝴蝶公主号吗?
仔细一想, 这也不算奇怪。因为爷爷的老家澄江村靠近澄江码头,距离海岸边不过短短三公里。
秦烽曾经说过, 二十二年前,他是坐着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筏漂流回到了岸边。那么有一就有二, 说不定, 爷爷当年捡到了蝴蝶公主号上的第二艘救生筏,结果被她当做了童年的玩具船。
可是谁能告诉她, 究竟是为什么,杭伯伯要在自家书房里挂上这样一幅照片?!
她不禁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性:莫非说,杭家人和这艘蝴蝶公主号游艇有关系?
……
就在她脑子里发懵的时候,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林澄吓了一跳, 侧身一闪,躲在了书架的后面, 下一秒, 书房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陌生的客人。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两个老年客人进来休息, 据她所知,这两人是杭伯伯的堂弟和堂哥,今天都是特意从老家赶来参加寿宴。
杭家堂弟已经喝醉了, 他一边揉着大肚子,一边嘟囔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林澄仔细一听,他说的是:“要我说,二哥这老小子早些年发了大财后,都不跟咱们这些穷亲戚来往了,直到他快死了,才想起来见一见咱们这些兄弟!我呸!他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得了癌症也是活该……”
趁着酒劲,这杭家的小老头发泄着满腹的牢骚,似乎对杭天南“嫌贫爱富”的举动抱有十分的不满。
杭家堂哥赶忙道:“老弟,咱们今天过来是给二弟他过五十大寿的,你看他癌症晚期,也活不了多久了,总归得给他这个面子……”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给他杭天南个屁!”
杭家堂弟冷笑了一声,趁着四下无人,他也不装了,语带鄙夷道:“二哥他当年不过是码头上的一个工人,跟着船出了一趟海,回来就闷声发了大财,还去城里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你倒是说说看,他开公司的那笔钱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他船上的老板借的?”
杭家堂哥也露出了困惑之色,杭天南早年莫名其妙一夜暴富,但谁都不知道其中缘由。
“借个屁!他老板早就跑路了!他就是一个打零工的工人,凭什么有老板借给他几百万开公司?!”
“那他开海运公司的钱是谁出的?”杭家堂哥请教道。据他所知,杭天南当年光是购买一支远洋船队,就花了不下五百万的投资。
“我倒是听说,他出海那几天,外海莫名沉了一艘游艇,叫什么蝴蝶号,淹死了好多富豪……”
顿了顿,杭家堂弟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再神秘地压低了点声音,道:“我看就是二哥跟他的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劫持了那艘游艇,打劫了那些有钱人……”
“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杭家堂哥脸色一白,连忙捂住了弟弟的嘴,阻止他继续讲这些伤天害理的话。
但杭家堂弟挡开了他的手,唾弃道:“我哪里胡说了?!二哥他要是心里没鬼的话,他后来怎么会信了佛,还花了好几百万在庙里捐了一座佛像?!”
“我说老弟,你就少说两句吧,咱们今天是来祝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
不一会儿,两个小老头休息完毕,手挽手走出了书房。
林澄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后,她才走了出来,但久久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她曾经听杭小岚说过爸爸的发家史:“我爸以前是澄江码头的装卸工,在我出生后不久,他干了一桩大生意,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然后他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从事海上贸易生意,十几年做下来,我爸爸就买了这栋大别墅。”
小岚出生后不久……
小岚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说:二十二年前,杭天南忽然一夜暴富?!
顿时,一种可怕至极的猜想从她的心底蔓延出来。
秦烽说过:他亲眼见到一伙蒙面歹徒劫持了蝴蝶公主号……
但这种可怕的猜想,再次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来,心道:杭伯伯是个好人,他一直热心慈善,他怎么会参与到当年的游艇劫持案?!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法再遏制住生长的趋势,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发散性思考。
林澄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缓慢移开,随即注意到:在这幅照片的右侧,还有一副观音菩萨抱着婴儿的画像。
她只见过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子耶稣的画像,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由菩萨抱着孩子的佛像。
何况这幅画中菩萨怀中的孩子,一看就是个女婴。
保佑女婴的画像,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还没想出个答案来,随即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林澄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得超前倾倒,额头差点撞到了墙上。
“澄澄,吃饭了。”进来的杭邵文看她脸色不对,满头都是冷汗,也是一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些书架,想起了当年我和小岚一起打扫卫生的往事,都过去五年了……”
林澄随口胡诌敷衍了一句,同时深吸口气,强压下深入骨髓的惶恐感,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
“你别多想了,”杭邵文叹息一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发顶:“斯人已逝,我们还是要朝着前方看。”
“嗯。”
她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手,同时目光落在了窗外,发现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一江之隔的澄江码头。
***
另一方面。
江洲市公安局法医部。赵湘红组长接到一通电话后,匆匆赶到了江洲市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是她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打来的,说你们市局的秦警官,刚刚被人发现倒在机场的停车场里。
幸好秦烽最近挺出名的,路人发现了他昏倒在地后,认出他是那个网红“苏醒植物人秦警官”,立即开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还主动垫付了医药费。
经过救治,秦烽已经恢复了意识,检查下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昏迷倒在地上,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当赵湘红走进病房时,秦烽正靠在床榻上,他双手抱着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风景。
赵湘红轻咳了下,咬着音笑了声,坐在了他的床边:“老秦,你一个警察,怎么会昏迷在大街上?”
秦烽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刚刚才清醒过来,他的脑袋还在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但赵湘红不是好惹的角色,她挑眼打量着他,不得不说,现在的秦烽简直像个小受气包,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色黯的几乎发黑。
她不禁戏谑道:“老秦,让我猜猜看你昏迷的原因……对了,今天是小林妹妹回江洲市的日子,怎么,你这个师兄没有接到师妹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秦烽的脸色更黑了三分。他闭了闭眼,有点无奈道:“你出去,别跟我说话。”
偏偏赵湘红这会儿还挺来劲的。话说两年前,她难得主动一次约秦烽吃饭,被这厮不解风情讲了一晚上的分尸案,搞得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因为这件事,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好不容易看秦烽也在感情上吃了瘪,赵湘红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不得狠狠奚落他一顿。
“老秦呐,我说你今年也三十岁了,小林妹妹比你小了整整六岁,你们两个隔了辈分,老牛吃嫩草的组合,确实不太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