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着这一幕,秦烽不觉也弯起了嘴角,好像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说没有对她心动,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他知道,这件事她暂时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然而这时候,一句无意识的梦话呓语,从林澄的口中溢了出来,打断了平静的夜色。
  “张老师,别打我的手掌心……”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面上露出无助的表情,两条眉毛轻轻蹙着,喃喃自语道。
  秦烽顿时怔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移到了尸检报告书上:左手骨折。
  左手!
  一般来说,老师打学生的手掌心时,不会打右手,因为还要留着学生的右手去写字做作业,所以老师训诫学生时,多半都是打学生的左手。
  秦烽:难道说,这才是凶手的真正目的?!
  第28章
  这一觉, 林澄睡得十分不安稳。
  左手,破碎的手掌,断裂的肌腱, 骨折的手指,老师的身份,你会联想到什么?
  在梦里, 林澄想到的,是耳边曾经响起“啪!啪!啪!”打板子的声音。
  津港大学附属小学, 是一所历来以“纪律严谨”著称的名牌小学,老师的教学法则都是“严师出高徒”。
  在这所小学里, 每个班主任老师都拥有对学生的绝对权威。如果哪个学生敢不服从班主任的话, 那么“打手心”“罚站”之类的体罚,比比皆是。
  她的班主任张春萍老师也不是个例外。
  她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张老师当众打学生的手掌心, 是在三年级的一节地理课后。
  ……
  那是一节普普通通的地理课。
  地理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世界地图说:在遥远的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大陆之间,有一片狭长的海,它的名字叫红海, 英文名:red sea。
  半大的小朋友们都不知道:红海长什么样子?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 眼巴巴望着世界地图上的那个角落猜测:红海里的海水是不是红色的呀?
  下了课,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突发奇想,他偷偷跑去了班主任张老师的办公室, 偷出了老师的一支口红, 再把口红抹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 画出许多道鲜红色的波浪纹。
  画完后,男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一本正经宣布道:这是我用张老师的口红画的红海!红海嘛,肯定是红色的海洋,怎么样, 我画的像不像?!
  啪啪啪!
  全班同学一起瞎起哄鼓掌,不是因为他画的好,而是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
  很快,有孩子跑去班主任办公室打小报告。几分钟后,张老师冲到了教室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质问小男孩是不是他偷走了她的口红。
  小男孩垂着头,嘟囔着嘴:“张老师,我只是用你的口红,给大家画画看红海是长什么样的……”
  “把手伸出来!”张春萍气的脸都白了。
  孩子乖乖听话,摊开肉乎乎的右手小掌心,张春萍叫道:“伸左手!”孩子便换了一只手。
  张春萍从讲台上拿起一把戒尺,开始打孩子的左手手掌心。
  啪!
  啊!
  啪!
  啊!
  啪!
  张老师,呜呜呜,我下次不敢了!
  啪啪啪!
  张老师,呜呜呜,你别打了!我真的不敢了!
  ……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小男孩疼的哇哇直哭,张春萍的板子却越打越重,好像在她这个班主任眼里,学生根本没有一支口红来的宝贵。
  全班一片死寂,没有一个孩子敢在这时候出声。
  只余下这木板烧肉的声音和男孩求饶的哭声,长长久久回荡在教室里。
  终于打完了,足足三十下板子,小男孩的眼睛都哭肿了,手掌心也鼓起一个红红的包。
  张春萍将戒尺扔到了讲台上,冷冷注视着哭肿了的小男孩,呵斥道:“明天把你爸爸妈妈喊过来,让你爸爸妈妈来给老师赔这支口红!”
  “不要,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张老师,求求你,我家里没钱,我的爷爷奶奶还生着病……”
  小男孩哭着哀求老师别告诉家长。他只是想给同学们画一片红海而已,没想到,一支口红会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来。
  张春萍啧了一声,冷笑中也充满了鄙夷:“你的爷爷奶奶生病跟老师的口红有什么关系?!这支口红是老师从香港买的,价值2000元,要不你明天直接把现金带过来,要不让你爸爸妈妈再给老师买一支同款的口红!要不你明天别来上课了!”
  顿了顿,张春萍还讥嘲道:“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我看你这坏孩子,以后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
  没错,这是张春萍给一个10岁孩子下的最后通牒。可想而知,当天晚上,当小男孩回到家以后,再次被他的父母联手打了一顿。
  第二天,男孩的父母带着他回到学校,亲自给张老师赔罪:
  “都是我家娃娃不好,张老师,您的那支口红我们原价赔偿……”
  “我家娃娃竟然敢偷老师的东西,是应该管教管教,老师,您昨天打的对!我们也打了他一顿!”
  “快,给张老师赔不是!”
  在父母的胁迫下,小男孩走上前去,他的左手伤的很严重,吊挂在脖子上,半边脸颊肿的老高,眼眶下方有一道道淤青,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
  “张老师,对不起!”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小男孩抬起头的一刹那,两只眼睛瞪得通红通红,仿佛他昨天画的那一幅鲜艳红色海洋。
  ***
  这是别人的故事。
  至于第二次挨板子的故事,很不幸,轮到了她自己头上。
  起因是她扇了邢霈云那一巴掌后,张春萍压着她的头,让她弯腰给邢霈云赔礼道歉。
  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角色,死都不肯向邢霈云道歉,还朝着张老师放出了狠话:“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向邢霈云赔礼道歉的!”
  听到她的这句话,张春萍立马在心里做出了决断,她肯定是要保全邢局长儿子的面子,牺牲她这个垃圾站老人捡来的孤女。
  所以:“林澄,伸出手来!”
  她果断伸出了手,哼了一声:“你打吧,我才不怕你呢!”
  张春萍真的开始打,20厘米的钢铁量尺,眼睁睁看着戒尺落下,每打一下,剧烈的疼痛感在掌心炸开。肿胀伴随着灼烧感,是最刻骨铭心的印象。
  别的孩子被老师打手掌,哭的震天响,求饶声不断。但她被张老师打手掌心,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都不肯说一句道歉的话。
  看她坚决不肯低头,张春萍的情绪越打越激动,骂声也越来越响亮:“林澄,叫你打同学,叫你打同学!邢霈云他一直哭,都是你的错!你赶紧给他赔礼道歉!”
  “老师,林澄吐血了!”
  有小伙伴喊了这么一句,张春萍才停止了动作。
  她不是吐血了,她是咬的太狠了,把下嘴唇咬破了一个洞,汩汩鲜血从牙缝顺着口水流淌了出来。
  一旁的邢霈云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拉了拉张老师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老师,你别打她了,都是我错了,澄澄她没有错,你要打就打我吧……”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添油。
  “邢霈云你闭嘴,你个骗子,垃圾,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才不要你来说情!让她打死我好了!”
  她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痰,然后抬头挺胸,淡淡横扫了张春萍一眼:“张春萍,你给我记着,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叫你一声老师的!因为你偏心眼,你根本不够资格当老师!”
  听到这句话,张春萍的脸色涨得通红,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学生当面顶撞过,属于班主任的绝对权威形象,顿时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撞了个粉碎。
  作为报复,张春萍再次举起了铁尺,朝着她的手掌心,狠狠挥了下去:“林澄,你还嘴硬?!我叫你嘴硬,叫你嘴硬!”
  ***
  啪!——
  她猛地一下完全清醒了,唰一下坐起来,盯着自己的左手手掌心看,翻来覆去,没有红肿,没有灼烧一般的疼痛,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是她梦到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张老师时的景象。
  接着就听到秦烽有些焦急的声音:“澄澄,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这不是噩梦……
  这是她终于意识到,破碎的左手手骨意味着什么。
  她的思绪从十二年前贯穿到现在:是打手掌心!张老师惩罚学生时,只打学生的左手手掌!
  这就是凶手的目的,是他要表达的复仇怒火!
  “澄澄,醒一醒!”秦烽的声音越发焦急,林澄的眼睛瞪得发直,好像魂魄出窍了一般。
  听到他的声音,林澄这才回过神来,她颤颤巍巍举起了手机,沙哑但十分笃定道:“师兄,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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