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告诉江雀音,她才是江府唯一的小姐,而她与江馥宁不过是没了娘亲的孤儿,是爹爹心慈,才收留她们在府中。
她那二姐姐卑微地跪在地上,睁着一双通红含泪的眸子,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怯怯地点头。
江馥宁眉心紧皱,听至后来,再忍无可忍,抬手便给了孟婉荷清脆的一耳光。
原来这些年,不止孟氏欺负妹妹,就连孟婉荷,也敢肆无忌惮地欺负到妹妹头上。
她很清楚,妹妹并非懦弱的性子,只是怕她为了给她出头撑腰,再与孟氏起了争执,所以才过分懂事地忍受着这一切。
江馥宁越想越心疼,恨不得再给孟婉荷几巴掌,好替妹妹出了这些年受的气。
孟婉荷捂着挨打的半边脸,满脸的不可置信,江馥宁竟敢打她!
“你、你……”
话未说完,裴青璋不知何时已走至江馥宁身后,熟稔地扶住她的纤腰,顺势握住她方才打人的那只手,放在掌中替她揉着。
他不着痕迹地朝孟婉荷看去一眼,孟婉荷瞬间噤了声,白着脸,再不敢言语了。
“你对音音做过的恶事,自然该向音音亲口道歉。至于韦哥儿的事,更是与我无干,夫人,还是自己想办法罢。”
江馥宁压下心口怒气,冷冷说完这一句,便转身离开,再未回头看那对母女一眼。
直至走出宫门,她心绪才缓和几分,抬眸看向身旁仍牵着她手的男人,“韦哥儿和婉荷的事,是王爷做的?”
裴青璋漫不经心道:“孟氏对夫人口出不敬之言,自然该得到些教训。”
江馥宁默了默,终究还是轻声道了句:“多谢王爷。”
裴青璋瞥她一眼,“你我夫妻,往后不必对本王言谢。”
马车驶入长街,往平北王府去。
江馥宁一进马车便被男人揽进了怀里,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来时路上便是这般。
江馥宁侧坐在裴青璋腿上,羽睫低垂,感受着他的气息有意无意地落在脸侧,微微发痒,不由又想起与裴青璋重逢的那日。
那时因她身上留着一点谢云徊的痕迹,他便发了狠般地咬上来,可如今,她交领遮掩下的细颈,白皙的锁骨,还有衣衫覆盖之下的寸寸雪肤,已然尽是属于他的印记。
“在想什么?”裴青璋抬起她的下颌,低头亲了下。
江馥宁沉默片刻,自知她的情绪逃不过男人的眼睛,便如实道:“在想,与王爷重逢的那天。”
裴青璋眸色微动,嗓音低沉了些许:“马上就要嫁给本王了,还想以前的事做什么。”
指尖捏起那寸白玉般的肌肤,裴青璋吻着她的唇,大掌揽得极紧,似乎生怕她如重逢那日一样,再惊惧地挣扎逃开。
所幸他的夫人只是安静而温顺地蜷坐在他怀里,迎合,承受。
裴青璋想,一切终将回到正轨,她仍是他的夫人,从未变过。
他呼吸沉了沉,一时竟又有些意动,低低唤了声:“夫人……”
男人嗓音喑哑,如石子落入湖心,在江馥宁心头漾开一圈轻颤的涟漪。
江馥宁不得不承认,那一瞬,她有片刻的心软。
心脏倏然跳得很快,她睁开眸子,看着男人低头闭目,吻得那样动情,而她的手亲密地攀着他的脖颈,衣袖无声褪落,腕上的蛊花,瓣瓣尽绽,漆黑如浓墨。
那蛊,大成了。
第36章
是夜, 映花院里女子娇弱无力的哭声,直至深夜才渐渐歇止。
江馥宁身上乏累极了,一觉睡至晌午, 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青荷叩了叩门, 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浓药进来,送至江馥宁面前。
江馥宁蹙起眉, 下意识地掩住鼻子:“我的病早已好了,怎的又要喝药?”
青荷笑道:“夫人误会了, 这不是治风寒的药,而是能解避子汤药性的药。王爷特意嘱咐奴婢,让您趁热喝下呢。”
江馥宁接过来, 苦涩的药味直冲鼻尖,她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
当初裴青璋给她强灌下那碗避子汤时, 怎的不曾想过, 那药会对女子身体有极大的损伤,如今见她愿意嫁他了, 倒是还记着让人熬了这药送来, 他就这么急着想要她怀上他的孩子吗?
江馥宁垂下眼睫, 掩去眼中的冷意。
说起来, 她还要感谢裴青璋给她灌下的那碗避子汤,否则以近日他们行房亲近的次数, 只怕早晚要怀上孩子。
有了孩子,便有了无辜的牵扯。
她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再横生枝节。
江馥宁将药碗送到唇边吹了吹, 作势要喝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青荷不疑有他, 在她看来,这位小娘子既然愿意和王爷好好过日子了,自然也盼着能早些怀上王爷的孩子,定然会乖乖地喝药的。
自宜檀来了映花院,江馥宁贴身的事便都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宜檀来做,青荷走后没多久,宜檀便捧着水盆进了屋,要服侍江馥宁梳洗。
江馥宁把药碗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拧眉道:“寻个地方倒了,别让人瞧见了。”
宜檀应着,瞧着院子里无人,便端了药碗悄悄出去了。
江馥宁穿好衣裳,目光无意落在手腕上,昨日不曾细看,如今借着外头明亮日光,便看得格外清楚,按阿蔓所说,应当到了可以动手祛蛊的时候了。
她默了默,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夜与裴青璋欢好的情景。
不,不能再想。
她承认这些日子,裴青璋待她的确很是温柔体贴,可她不能被这短暂的美好迷惑了心智,丧失了清醒。
只有亲手挖去这蛊,才能彻底摆脱裴青璋的掌控,然后逃得远远的,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夫人,崔绣娘把做好的嫁衣送来了,您先试试,若是尺寸不合适,再让崔绣娘回去改。”
门外响起丫鬟恭敬的禀话声,江馥宁恍然惊觉,日子过得这样快,还有七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王府里四处都看管得紧,一日四遍巡查,下人们都清楚,若是大婚那日出了什么差错,王爷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即使她如愿祛了蛊,没有裴青璋的允许,也根本无法离开这王府半步。
江馥宁眼眸暗了暗,两个丫鬟已经将嫁衣捧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送至江馥宁面前。
她站起身来,任由丫鬟们殷勤忙碌着,将繁复的嫁衣细心地为她穿在身上。
那样明艳的红,四年前,她也曾穿过的。
她仍能记起当时裴青璋的模样,年轻的男人身着喜服,俊美面庞上镀着一层清寒的薄光。
他望着她描着红妆的脸,良久,只淡淡道,侯府不会亏待你。
那是裴青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嫁给谢云徊之后,她偶尔也曾梦见过他,冬夜里他炙热的胸膛,那些沉默的亲吻,男人粗重的喘息。
到后来,只剩无边无际的黄沙白雪,他的身影没在苍茫尘雾里,染着斑斑血迹,再看不真切。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再为他穿上这身嫁衣,再嫁他一回。
铜镜里映着红,鲜艳灼目。
江馥宁望着镜子,静静出神了许久,直至门外响起大黑凶狠的叫声,她才回过神,蹙眉朝门口望去一眼:“怎么了?”
青荷脚步匆忙地进来禀话,一脸为难:“夫人,是丞相府的苏小姐来了府上,闹着要见您。苏小姐毕竟身份贵重,王爷不在府里,侍卫们也不敢轻易对苏小姐动手,怎么拦都拦不住。”
苏窈?
想起上次在侯府时小姑娘那些拈酸讥讽的话,江馥宁隐约能猜到她今日是为何而来,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的主意。
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淡声吩咐道:“来了便是客,请苏小姐进来说话吧。”
青荷有些担忧,那位苏小姐的性子瞧着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但江馥宁既已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苏窈带了进来。
苏窈走进屋中,看见江馥宁身上大红的嫁衣,登时怒火中烧,她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竟然真的要娶江馥宁做王妃!
那日被赶出侯府后,苏窈一回到家便把自己关进卧房委屈地哭了好些日子,后来还是母亲过来安抚她,说李夫人很喜欢她,这王妃的位子定然是属于她的,王爷就算一时被那等狐媚女子迷了心智,过两日也该清醒了,不会分不清轻重。
苏窈信了母亲的话,便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她与裴青璋的婚期,谁知昨日母亲从宫宴上回来,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缠着母亲逼问了好一阵,才得知了这个令她五雷轰顶的消息。
一个改嫁过一回的妇人,王爷竟然、竟然对她痴情至此,纵使如今功名在身,这正妻之位,却依然为她留着……
母亲如此慨叹着,可苏窈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
定是江馥宁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哄得王爷着了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