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屋内只剩她与阿蔓两人。
  阿蔓很是紧张,以为是她沏的茶不合这位娘子心意,欲问责于她,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
  江馥宁温声道:“不必害怕,我只是有些话问你。”
  她一面瞥着窗外,一面问道:“你是北夷人,可曾听说过北夷蛊术?”
  “是、是知道些。”阿蔓低着头,小心翼翼地。
  江馥宁瞧出她是个胆子小的,便将语气又放柔几分,“听闻北夷有一种痴情蛊,十分厉害,你可知道?”
  阿蔓想起她腕上那片青蓝,犹豫了下,才小声道:“回夫人话,这蛊术乃北夷先祖传下的秘法,凡是有着北夷血统的女子,皆能学习此术,道行越深,能种的蛊便越厉害。至于夫人所说的痴情蛊,是极难的蛊术,唯有臧氏一族的传人才能种下。”
  江馥宁攥紧了手心,面上仍不动声色,“这蛊可有破解之法?”
  阿蔓点头:“有是有……只是,极为辛苦。”
  江馥宁沉寂的眸子倏然泛起了几分光亮,急切道:“要如何解?”
  阿蔓委婉道:“这痴情蛊,乃阴阳交合之邪蛊,需得用一次次的欢好敦伦来润养浇灌,直至蛊色浓黑,花瓣尽开,为蛊大成,此时方可祛蛊。届时,需用银针沿着蛊纹划破皮肤血肉,待蛊血流尽,痂痕愈合,才算彻底除了这蛊。这过程会十分痛苦,非常人所能忍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莫要走此险路。”
  江馥宁怔怔听着,眸子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如阿蔓所说,要想彻底摆脱这邪蛊的控制,她便要继续与裴青璋行那等事,七日一次还不够,得要更多,越多越好,那蛊早一日养成,她便能早一日脱离裴青璋的掌控。
  呵。
  多可笑啊。
  一阵脚步声自院中传来,是青荷端着蜜饯回来了。
  江馥宁恍惚回神,随手褪下腕上玉镯,塞进阿蔓手中,心不在焉地吩咐:“我方才与你说的这些,一个字都不许对旁人提起。”
  阿蔓忙不迭地点头,她知晓这位娘子身份贵重,是不日便要做王妃的人,江馥宁的话,她自然不敢不听。
  虽说王爷吩咐过她们这些在映花院里做事的下人,这位小娘子的一举一动都务必一字不漏地禀报与他知晓,可江馥宁问起的这桩事……
  阿蔓咬紧了唇,她不认为这位瞧着柔婉沉静的小娘子会有那个胆量。
  所以,她不告诉王爷,应当也没什么打紧的罢?
  “夫人,这些都是新制的蜜饯,奴婢特地叫小厨房多放了糖霜,您快就着把药喝了罢。”青荷柔声劝道。
  江馥宁盯着那碟样式精致的蜜饯,良久,终于伸手拈起一枚,放入口中嚼了,再拿过药碗一口气喝下。
  青荷喜不自胜,她正发愁如何向王爷交差呢,倒是难得,江馥宁肯主动喝药。
  她忙收拾了药碗,正欲退下,江馥宁忽然出声问道:“王爷今日几时回来?”
  自打江馥宁住进这映花院,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问起有关裴青璋之事,青荷愣了下,才回话道:“若宫里没什么要紧的事,王爷约莫酉时便能回来。”
  江馥宁淡淡吩咐道:“让小厨房片些鱼脍,再做些好菜来,待王爷回府,便把王爷请来,就说我要与王爷一同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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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裴狗:怎么办,老婆好像爱上我了
  阿宁:搞波大的
  第32章
  她其实不大了解裴青璋的喜好, 只隐约记得他似乎很喜欢吃鱼脍,每隔几日,侯府里的饭桌上便会摆上这道菜。
  青荷闻言, 顿时呆怔住,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位小娘子想通了, 打算和王爷好好过日子了?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是盼着主子们能恩爱和睦, 否则这映花院里整日死气沉沉,她们做起事来也胆战心惊。
  当下连忙应了,“哎,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
  暮色四合, 王府里灯火稀明, 檐下灯笼在夜风中寂寂摇曳。
  裴青璋推门进来,见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馐佳肴, 却不见江馥宁的身影。
  他脚步微顿, 瞥向身后的青荷:“是夫人让你请本王过来的?”
  青荷连忙道:“是, 确是夫人亲口所说, 奴婢不敢胡言。”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零星水声, 隐隐从湢室传来。
  裴青璋默了默,随手脱下大氅, 然后便缓步朝湢室走去。
  热气氤氲,柔柔地落在美人纤细的肩头。
  那片瓷白雪肤上,还残留着一道清晰的咬痕, 是解蛊时留下的。
  听见身后脚步声,江馥宁微微侧眸,平淡道:“王爷回来了。”
  水珠顺着她白皙下颌滴落,在水面上溅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裴青璋眸色微深,一步步走上前,长指挑起一缕湿漉漉的墨发,放在鼻尖轻嗅。
  “夫人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叫本王过来了。”
  这几日,他每每想留下与江馥宁一同用饭,她便要摆脸色,起初他还有几分耐心,想哄着她喂她些吃的,可她的性子实在太倔,后来裴青璋也懒得在这样的小事上与她计较,便自回了卧房用饭。
  是以,今日回府,听得青荷禀话,裴青璋着实有些惊讶。
  他漆眸微眯,缓缓松开了那缕乌发,大掌抚过她潮湿的脖颈,停在那纤细脆弱的颈间,摩挲爱抚。
  他的夫人静静坐在那里,仍是那副冷淡模样,她没有答话,只是轻声道:“我身上还不大舒坦,没什么力气。劳烦王爷把青荷叫来,帮我更衣。”
  说罢,她无视颈间那道粗粝的禁锢,径自从浴桶中起身,在裴青璋愈发深邃的目光中,走向一旁的木架,拿过宽大棉巾裹在身上。
  她背对着裴青璋,一头黑漆漆的长发潮湿披散,水珠滴落,在她赤着的雪足后积蓄成晶莹的一汪。
  江馥宁低垂着眼,竭力掩饰着心中的紧张。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行此险招。
  裴青璋在房事上十分克制,以前是,如今亦是。除却解蛊之日,他从不会起那等心思,哪怕有好几次,她已经隔着衣料感受到了那股异样的烫,他仍旧没有碰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勾引一个有意禁.欲的男人,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勾引男人。
  可为了早些摆脱那痴情蛊的掌控,她不得不背弃自幼所学的那些清白道理,用上心机手段,忍着心中的屈辱与恨意,筹谋着与他欢好交合。
  未干的水珠挂在身上,很快便渗出丝丝冷意。
  江馥宁颤了颤,下意识将棉巾裹得更紧了些,裴青璋却已走至她身后,另取了干净的巾帕,捧起她的湿发,不大熟练地擦拭起来。
  “夫人还没回答本王的话。”
  男人嗓音低沉,气息落在她裸.露的肩头,激起一阵难耐的痒。
  江馥宁攥紧了手心,垂眸盯着脚下潮湿的地板,“夜里冷,我有些睡不好。”
  裴青璋动作微顿,凤眸盯着她低垂的细颈,“前日宫里赏了些上好的银丝炭,本王命人给夫人送来。”
  江馥宁没有作声。
  这次裴青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那本王今夜留下?”
  他知晓江馥宁不喜与他同榻而眠,只有那蛊发作的夜晚,她意识朦胧不清的时候,才会默许他留下过夜。
  空气寂静无声。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沉一浅地交错起伏。
  半晌,他听见江馥宁轻轻地“嗯”了声。
  有那么一瞬间,裴青璋几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停下动作,眸色深了深,“夫人想通了?”
  她终于肯不再与他置气,愿意和他做回夫妻了?
  江馥宁没有说话,裴青璋却自顾自想着,是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些日子,她也该想通了。
  他已经让她看清了那姓谢的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废物,她自然该忘掉他,从今往后,只对他一人用心。
  思及此,裴青璋不由勾唇轻笑。
  手上动作愈发轻柔,裴青璋一点点将那头极难打理的长发擦至干透,又亲自取来衣裳,一件一件地替她穿好。
  他牵着他的夫人回到卧房,破天荒地,江馥宁没有挣开他的手,他心中高兴,索性将人拦腰抱起,一路走至桌边,才将她放在木凳上。
  青荷适时奉上茶水,又替两人摆好碗筷。
  裴青璋一眼便看见桌子中间摆了一道生鱼脍,不由眉心轻皱。
  他很讨厌生鱼的味道——
  那股湿凉的腥味,光是闻着,便止不住地想要干呕。
  以前安远侯还在世时,时不时便会让府里的厨子做了这道菜摆上饭桌,说是裴家祖上以能吃生食为勇士的象征,他身为裴家后代,自应经受这样的训练,不可让祖宗蒙羞。
  如今想起他那严苛的父亲,脑海中只剩一张模糊染血的沧桑面庞。
  许是自知那一战胜利无望,安远侯早早便给他留下了遗书,白纸黑字,字字分明,命令他承继他的遗志,上阵杀敌,为国尽忠,方能不负裴家先祖之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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