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今这消息无异于给了孟氏当头一棒,一旁的孟婉荷也愣住了,她揪着手帕,不甘心地喃喃自语:“怎会这样……”
  她与谢家的婚事,本可如约进行,可这些日子,她满脑子都是太子,既存了这份心思,如何还瞧得上那探花郎,索性寻了由头将婚事推了,只一心盼着宫里的好消息。
  安庆公主乃太子胞妹,这伴读的恩典,名义上是为陪伴公主,实则是太子私心,其中意味,孟婉荷自然清楚。
  如今想来,只怕那日宫宴上,太子大约只是见她是江家姑娘,是江雀音的妹妹,所以无意多看了几眼,是她自个儿想入非非,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思及此,孟婉荷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她一向是瞧不上江雀音的,她这个二姐姐,平日里总是一副窝囊受欺负的模样,凭什么她能得太子看重,反倒累得她失了婚事,又没了指望,白白地叫人笑话!
  “娘……”孟婉荷红着眼圈去扯孟氏的衣袖,“您得替女儿想想法子啊……”
  孟氏脸色阴沉,若江馥宁还是谢家媳妇,探花郎那头倒还有回寰的余地,左不过是她登门去赔个笑脸,低声下气一番,可江馥宁已离了谢家,她又能有什么法子?
  可终归是自己亲生女儿,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熬过了岁数,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吧?
  孟氏越想越窝火,这对姐妹一贯最会给她添堵,一个不声不响地与夫家和离,一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太子……
  想起江馥宁,孟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江馥宁的前夫,那位权倾朝野的平北王,乃是太子的结义兄弟,莫不是江馥宁为了给妹妹讨个好前程,又巴巴地缠上了裴青璋,才给江雀音讨来了这份恩典吧?
  孟氏不由咬牙,恨恨骂了声:“真是不知廉耻的浪.荡货!”
  话音将落,丫鬟的禀话声便在门外响起,道平北王府的管事来了。
  孟氏一怔,这还是裴青璋回京后头一次派人来江府走动,她一时琢磨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不免有些紧张,呷了口茶,才让人把管事请进来说话。
  “孟夫人,我今日过来,是奉王爷的意思,告诉夫人一桩喜事。”管事笑呵呵地道,“二月初六是个吉利的好日子,王爷打算在那日重新操办和江娘子的婚典,还望夫人早做准备。”
  孟氏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王爷要娶馥宁?可、可她已经嫁过一次人,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做得王爷的正妻?”
  “夫人慎言。”管事警告地看了孟氏一眼,不紧不慢道,“做不做得,自是王爷说了算。何况江娘子本就是王爷的妻,想来当年嫁入谢府,也是无奈之举。”
  孟氏听了这话,不免心虚地干笑两声,管事继续道:“王爷吩咐了,此番大婚,必要风光大办才好,如今夫人就住在王府,送亲之事倒是不必麻烦了,只是这嫁妆还是得依礼备些。若夫人有难处,王爷那边会派人提前准备妥当,届时只说是夫人备的便是,如此,咱们娘子脸上也有光不是?”
  孟氏忙道:“哪里敢劳烦王爷破费,王爷能和馥宁重修旧好,我高兴还来不及,一会儿就将东西备妥,送到王府去。”
  管事仍旧微笑着:“夫人糊涂了,王爷和娘子从未有过嫌隙,何来重修旧好一说?”
  孟氏心头一凛,连忙赔着笑,“是,是,瞧我这张嘴,什么糊涂话都往外说。”
  她虽不喜江馥宁,但却不得不顾及着裴青璋的权势,好不容易将管事客客气气地送走,孟婉荷立刻不满地质问道:“娘,您当真要给大姐准备嫁妆?”
  孟氏没好气地白了眼自己这个蠢笨的女儿,“你可听清楚了,王爷连大婚的日子都定下了,你大姐马上便要做王妃了!”
  “王府既特地差人送了这消息来,咱们自然要赶紧巴结着,最好趁着王爷还没腻了她,让她给王爷吹吹枕边风,给你寻门好亲事。”
  孟氏恨恨道,“她既能不要脸地又钻到王爷怀里去,再给咱们家挣几分好处,也不算委屈了她!”
  *
  江馥宁这一觉,直睡至傍晚方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身,便听得一阵门锁响动,以为是裴青璋回来了,不想,进来的却是孟氏。
  江馥宁不由眉心轻蹙,探询地看向孟氏身后的青荷。
  青荷解释:“孟夫人听得夫人与王爷好事将近,特地来府上给夫人送嫁妆的。既是夫人娘家人,来了便是客,奴婢便自作主张了一回,开了这锁,让孟夫人进来和您说几句话。”
  说话的功夫,孟氏已自顾自走进屋中,打量起周围陈设来。
  “你倒是有本事,一个身子脏了的妇人,竟还能哄得王爷回心转意,再要你一回。”孟氏抚摸着案几上触手凉润的青花瓷瓶,凉凉地道,“嫁妆我已经送来了,我既给你撑了体面,你也别昧了良心,婉荷的婚事,你上些心,早点办妥了,往后我们娘俩也不指望你什么。”
  江馥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嫁妆,什么婚事?怎的从未有人和她说起过?
  孟氏朝江馥宁瞥去一眼,见她披散着乌发坐在床头,那纤白玉颈上还缀着好些暧昧的齿痕,一看便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一双美眸里盛满了茫然,娇柔又无辜,怪不得连裴青璋那般不近女色之人,都能被她迷了心智。
  孟氏不由冷笑更甚,顾着孟婉荷的婚事还要靠她打点,到底没说什么,留下一张嫁妆单子便离开了。
  江馥宁愈发糊涂了,正欲叫住青荷问话,门却已经锁上,只留下她一人对着那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出神。
  玛瑙镯子两对、金丝盘纹细镯一对、如意珍珠两串……
  江馥宁蹙眉,隐约记起,当年她嫁入侯府时,孟氏也是拿了许多库房里用不上的首饰来充当嫁妆,大多都是些旧行货,不值钱的。
  江馥宁倏然意识到什么,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嫁妆……给她的嫁妆……
  难道、难道裴青璋当真疯了,竟要如当年一般,重新娶她一回不成?
  她怔怔呆坐在那里,却并无半分新娘子的欢喜,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令她惊惧的念头。
  裴青璋不仅没打算放过她,他甚至打算用这场大婚掩去那三年她曾嫁与旁人的痕迹,告诉天下人,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的妻。
  婚契重结,再入洞房,自此,她再无半分逃脱的可能。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江馥宁蓦地坐起身,快步朝门口跑去,她要和裴青璋说清楚,她不愿嫁他,也绝不可能嫁他!
  裴青璋打开门,便见他的夫人只着一件贴身的素白里衣,就这么赤着一双雪足跑过来迎他,他眸色微深,正欲把人抱起来,却被江馥宁愤怒地挣开。
  “这就是王爷说的礼物?”她声音颤抖,用力将那张嫁妆单子摔在裴青璋面前,单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男人的黑靴旁,很快被靴尖上的雪渍洇湿了一片,再看不真切。
  第28章
  裴青璋看着江馥宁脸上愤怒的神色, 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眼眸也冷了几分。
  他径自走进屋中,顺手解下身上的墨狐皮大氅披在江馥宁肩上, 漫不经心道:“孟夫人来过了?”
  江馥宁冷笑:“如若不是她今日过来, 我还不知我与王爷‘好事将近’呢, 王爷此举,可曾问过半句我的意思?”
  裴青璋恍若未闻, 只嗓音沉缓地道:“本王已经着人拟好了宾客的名册,一会儿让青荷拿给夫人看看, 可有遗漏。”
  “你疯了!”江馥宁只觉眼前的男人愈发不可理喻,几乎是扯着声道,“王爷应当清楚, 我不愿嫁你,当年是, 如今亦是!即使我离了谢家, 也绝无可能再与王爷做回昔日夫妻,王爷一步步强逼于我, 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加难看!难道这就是王爷想要的吗?”
  江馥宁正在气头上, 说的话一时冲动了些, 其实当年, 对于和裴青璋的婚事,她虽称不上心甘情愿, 但至少也不是全然抵触的。
  像她这般出身小户的女子,能嫁入侯府属实算得上是高攀, 何况裴青璋仪表堂堂,生得一副令无数闺中少女痴慕不已的俊美面容,只性子冷淡了些, 婚后她规矩懂礼,小心谨慎,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可如今的裴青璋实在令江馥宁感到害怕,她不知这几年他在关外都经历了些什么,那双漆眸里浸着可怖的阴冷,盯着她的眼神似要将她拆吃入腹,那蛊发作的漫漫长夜里,他掐着她的颈,缚着她单薄细腕,发狠般地吻她、咬她,直至她满身雪肤都布满他亲手赐予的不堪痕迹,他才肯放过她,允她在他怀中睡去。
  他像是全然变了个人一般,又或是他从来如此,只是以前不曾在她面前显露而已。
  江馥宁一口气说完这许多,才发觉裴青璋的脸色不知何时阴沉得可怕。
  半边面具覆住男人俊美脸庞,将他下颌轮廓勾勒得愈发冷硬,裴青璋哑着声,逐字与她确认:“夫人,不愿嫁给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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