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精神恍惚之际,柳渊仿佛还听到了雁不归极轻的喘息,似乎带着一种令人不知所措的未知情愫。
他本是被这震惊的一幕逼得进退两难——进,此情此景实在太过尴尬,若然撕破这一切,难以预料未来他们几人还能不能正常相处;退,又有点不甘心当作无事发生。
而且以他们三人相隔的距离以及他控制不住情绪后没能藏住的动静,他理应会被发现才对,可是现在那两人好似仍然无知无觉……他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太过沉浸其中以至于失去了警惕还是有着其他原因,但是他担心如果他此时动作再多点,反倒会被原本没有反应的两人察觉。
柳渊原本的确是如此心乱如麻,并且更倾向暂时当作没有撞破这一幕,以后再见步行步——如果他没有看到,谢东海松开雁不归后,那状若不经意的抬眸,实则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正对着他的半边唇角更是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的话!
雁不归那边具体如何,柳渊不清楚,但是在与谢东海对视的瞬间,他就知道姓谢的绝对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甚至很可能他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对方故意要在他眼皮底下干的!
正是想到这一点,柳渊当场气红了眼,立即拔刀朝着谢东海砍去,才有了后来这一连串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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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房间之中,红木的桌面之上,精致古典的烛台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而坚定的光与热。在昏黄火焰的映照之下,正对而坐的兄弟俩,脸上皆是或明或暗,阴影随着窜来窜去的微风左右摇摆。
雁不归习惯性地端详了一番柳渊的脸色,他不知道他的柳哥此时脑海中正翻腾着令人怒气飙升的一幕幕,但是可以看出对方心情不太美妙,不过该答的还是得回答,故而低声回道:
“谢哥遇到了一些麻烦,如今在南海一带,不过说过些时候也会来中原。此外,谢哥还推算出来,过段时间此方天地将有天地异象降临,届时将会是我等重返故地的最好时机。”
“‘此方天地’和‘故土’?”柳渊闻言,眉头一皱,注意力果然被这些名词给带偏了。
雁不归悄然松了口气,回道:“柳哥应当也发现了吧?虽然说的话没有多少差别,地形也颇为类似……然而这里不是大唐,实际上甚至不是我们之前的那方天地——我们被那个奇怪的漩涡甩到另一个世界了!”
见柳渊眉头紧锁仿佛在深思的模样,雁不归喝了半杯水继续说道:“据谢哥所言,那个漩涡是一种名为‘归墟眼’的天地异象,它就像是万川归流的归墟,会产生极大的吸力,偏生来无影去无踪,无法预估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近海和远海都有可能。”
听到这里,柳渊终于开口说道:“所以那会儿就是我们运气不好,刚巧在海边,所以才被那什么‘归墟眼’卷进去了?如果不曾在海边动手,就不会沦落到这方陌生的天地?”
雁不归摇了摇头:“那时候我们本就在海边,与动不动手无关。这种意外谁又能够预料到呢?”
柳渊盯着雁不归看了好一阵子,随后深吸一口气:“你和谢东海究竟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他早就对你不怀好意,处心积虑,利用你年纪轻轻不懂情爱,故意勾引你误——”
“柳哥。”雁不归打断了柳渊未完的恶意揣测,灯火下如同透明琥珀般的双眼无比认真地对上柳渊那复杂的视线,一字一顿地回道,“我和谢哥之间,处心积虑的人是我。”
第47章 处心积虑
天宝十二年, 离家出走被谢东海逮住,装作昏迷结果被弄得真晕了一天一夜的雁不归, 不得不在不算宽敞的客栈房间内独自接受某位蓬莱长老的逼问。桌面点亮的烛火似乎比平时更要昏暗一些,朦胧的微光下,谢东海那张昳丽的脸好似更添几分神秘,让人看不清其神情。
就坐在谢东海正对面的年轻刀客此时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解释?他拿什么借口才能解释清楚两年前他因为做了个奇怪的梦,就突然回到蓬莱,趁着他谢哥“睡着”,鬼鬼祟祟地“夜袭”一番,而后做贼心虚般溜回刀宗乃至跑到中原?
雁不归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人的唇上,它们的颜色有些淡,加上谢东海平时清清冷冷的,说话的声音也别具一种冷冽, 即便还没到“整个人都如同是高山冰雪塑造而成”的程度,那也是超凡脱俗宛若寒气飘渺的冰泉, 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他以前也不是从来没有碰触过谢东海的其他身体部位,至少他可以确定对方的手就和对方穿的衣服一样清清凉凉的, 不过相比起顺滑柔软的衣物,他谢哥的手坚如玉石。可是回想起那天晚上一触即离的触感, 则是意外地柔软和温暖……
“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嗯?”
谢东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雁不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却是“大胆”地不答反问:“哥, 你曾想过要娶一个妻子吗?”
谢东海“呵”地笑了笑,意味不明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年轻刀客的全身,并未给出确凿的“有”或者“没有”, 而是似乎漫不经心般反问:“怎么,你打算自荐?”
雁不归猜到谢东海会不按套路出牌,但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回应,不过话已出口,他也毫不忸怩,继续按照原计划问道:“我很好奇你喜欢怎样的人——是女子还是男子?是温柔还是刁蛮?是大大咧咧还是心机深沉?是沉默寡言还是潇洒不羁?”
谢东海手肘往桌面一撑,虚握的拳头抵着自己一边脸颊,饶有兴致地再次反问:“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人类呢?”
雁不归神色自若地回道:“也就是说您的确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谢东海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我喜欢蓬莱岛,喜欢墟海里的大鲸鱼,喜欢许许多多的‘东西’……满意我的答复吗?那么,你欠我的回答呢?”
“可是……”雁不归上半身前倾,朝着谢东海靠近,“您其实也没有回答我,你是否会‘爱’上某个——唔,‘东西’。我说的是爱恋,是会结发为夫妻,会一起洞房花烛那种。”
“小雁啊——”谢东海拖长了语气,没有继续和雁不归绕圈子,眼眸中似乎浮现出些许厌倦,“你在刀宗的这些年好似学坏了,我很伤心。”
雁不归一听谢东海这种“我不想再管你”的语气便忍不住心里一慌,下意识就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强行控制住,说出口的字句变成了更具“挑衅”意味的话语:“哥,既然你那天晚上醒着,当然都知道我做过什么……不如您告诉我,你想听我怎样‘解释’?”
谢东海看着“小雁”脸上的热意已是渐渐褪下,但仍有部分在双耳处流连,空着的另一只手便蓦然捏了捏年轻刀客微粉的耳垂,满意地看着它们变得更红。感受着指下的温度,他脸上瞧不出喜怒地反问道:“哦?你认为我想听怎样的‘解释’?”
微凉的触觉迅速蔓延至全身,挑起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热度,雁不归强行忍住了最初下意识想要避开乃至反击的身体反应,至今仍在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惜终究控制得还不够完美,他的身体还是轻微地颤抖着,泄露出他的不平静,而口中则是突然脱口而出:
“哥,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毕竟你是我的‘弟弟’。”谢东海神情淡然,唯独“弟弟”两个字的音咬得有些重了。
对此,雁不归则是双手握住他谢哥那只刚捏过他耳垂如今正要收回的手,将之放到自己唇边,唇角往手背一贴:“我说的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情缘、是夫妻之间那一种爱恋。”
谢东海没有马上给出任何回应,他的唇边仍是保持着浅淡的笑意,但幽微烛光之下,他的双眼仿佛沉凝着某些看不清的阴影。而雁不归则是抬起双眼正正地闯入那片阴影,寸步不离:“您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我的这些小动作,证明您对我并非全然无意,对不对?”
年轻刀客此言一出,谢东海顿时发出一声叹息,那只被雁不归很想紧紧握着最终却不曾用上太大力度包裹的手流水般从刀客的挽留下脱身,而后蓬莱的长老忽然站了起来,低头垂目俯视着反射性抬头的雁不归,淡淡地道:
“我与你虽是以兄弟相称,但你我皆知,以我们之间的岁数差距,我作为你的养父亦是绰绰有余;世人也是明白,我们虽有兄弟之名,却是父子之实——你可想过你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将会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我?”
同样想要站起来然而被谢东海单手压住肩膀不让他动的雁不归只好抬着头认真回道:“我知道。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