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此说着笑着,果然,如艄公所说,他们一行人在当天夜里踩在城门关闭的最后时刻,顺利进入了京城——长街的灯火宛若星河游龙,连绵不绝;宝马雕车川流不息,商人小贩相互较劲;茶楼酒肆,舞榭歌台,红墙碧瓦的各类建筑琳琅满目……好一座热闹繁华的不夜城!
郭襄和左明珠两个第一次来京城的小姑娘发出“哇哇”的惊叹声,就连一直淡定的白游今见着如此繁华之景亦是心生震动,不由泄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雁不归的表现在此时却是显得太过平静——他也是在铁手依稀朝他看来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来自“海外”的他在面对这座应当是中原最为庞大而繁盛的城池时,理论上不应当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正常模样。不过,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本就不擅长演戏,所以索性就不演。
仅仅失神一瞬的白游今此刻也是察觉到刀客这点微妙的反应,他心中若有所思,表面上依旧不曾外露,只是忽然问道:“雁少侠,你的兄长在京城何处,你可是现在就要去寻令兄?”
雁不归愣了愣,回想起他收到的情报里提到了柳渊近来落脚的客栈,遂当场说出了客栈的名号:“我此前是听说他在此处住过,如今是否还在,就不清楚了。”
铁手听后主动提起:“我知道地点。而且几位想来也需要一个休整的地方,不如就由我来带路?”
雁不归当即抱拳道谢:“那就有劳铁二爷了。”
第45章 兄弟重逢
据情报记载, 柳渊近期入住的客栈名为“同福”,位于城南, 表面上不沾“雷”也不沾“苏”,更是与迷天盟毫无瓜葛,只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客栈。
然而这家客栈的历史却是足够悠久,占地面积也广,算是城南一带最大的一家客栈,内外装潢算不上豪奢,但极尽典雅堂皇,同时又不失精巧细致。
这一路随着铁手走来,铺满长街的如水月华似乎都远不及盏盏明亮的灯火耀目,沿途可见商贾云集,熙熙攘攘, 来自塞北江南、西域东海的各类奇珍异宝齐聚一堂;两侧店铺林立,人流如织, 隐隐约约似有阵阵丝竹管乐自或远或近、天上天下悠悠飘来,与市井的喧闹混作一团。
郭襄和左明珠两个小姑娘相互挽着臂弯, 叽叽喳喳地对着各处指指点点,好似完全遗忘了长时间旅途的疲惫, 只余下来到一个新地方、见识到新东西的兴奋;白游今同样也在不露声色地四处观察,只不过他和着重于关注新奇事物的少女们不同, 他留意的好似是过往的行人。
雁不归倒是目不斜视地跟在铁手身后,不过百人语正轻巧地站在他的头顶,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比起看似“不为所动”的主人,它表现得更像是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的“乡下鹦鹉”。
虽然说不好铁手究竟是呆在京城的时间多一些,还是在外头奔波忙碌的时间更长, 但是这位天下有名的“二爷”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京城“地头龙”。
路上有不少认出了他的寻常百姓或者江湖中人,都会向他问声好;有豪爽的甚至还打算凑过来多谈几句,也就是看着人似乎有事在身,才没有耽误他的时间,却是约好了下次在某某地方见面,届时喝个酒、吃个饭。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多时,一行五人终是来到同福客栈门前。作为城南最好且在整个京城都能排入前五的客栈,尽管费用相对会比普通客栈贵上一些,但在同规格的客栈之中却算是比较实惠,选择在此入住的游客商人不在少数。
楼外的天色越发昏暗,一楼大堂里仍然灯火通明。口音不同的男男女女正三三两两地组成不同的团队,零零散散地遍布各处桌椅,吃着不晓得是晚餐还是宵夜,声音高高低低地畅谈着各地的闲事,交流着真真假假的江湖逸闻。
雁不归和铁手等人一踏入其中,像是时刻盯着大门的店小二当即满脸堆笑地凑近,开口便知也是个认出铁手这张脸的:“哎哟,莫怪乎今儿个总能听到屋檐下的喜鹊在唱歌儿,原是有春风送来了二爷的消息——您是来打尖的,还是……?”
他们本就是来寻人,顺道如果还有空房便索性暂时在此处落脚,铁手自然不会板着一张脸:“我这几位朋友来的有点晚了,需要寻个住处,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有没有余房?还有这位少侠,他有一位兄长曾在你们客栈出没,打算探一探消息。”说罢,他便看向了雁不归。
刀客当即从怀里取出柳渊的画像,顺势接过话题:“你好,请问见过画中的人吗?他可是曾经在贵地落脚?现在又在何处?”
“有的、有的!小店现下天字号房和地字号房都有宽余。”店小二一听铁手的来意,本来稍稍提起的心顿时彻底放下,闻言又转过头认真地观察画像片刻,而后点了点头,压低声量回道,
“本来客人的事情我们不能随意透露,不过既然少侠是二爷带来的朋友,想来是无妨——这位客人目前还在小店暂住,至于具体是哪个房间,就请恕小的不能透露了。”
“这就足够了。”雁不归双眼亮了亮,给这个店小二塞了点小费,“我想请你们帮忙和他说一声——就说雁不归来找他了,我就在一楼等他。”
收到小费的店小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为真诚了,他抬手招呼了另一个闲下来的伙计过来,让人替刀客跑腿传话去了,自己则是继续招待着几人,手脚麻利地给除铁手之外的四人办理入住手续——就是在订房时,雁不归说他先等等,等他兄长过来后再做决定是要哪一间。
而郭襄和左明珠则是明确要两间相连的天字号房;白游今问过价格后,跳过已经客满的人字号房,问起通铺的情况——然后让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这费用她们可以全包了,一起住天字号房,但白游今不同意,说他未来可能将会长时间住在京城,不能让二人如此破费……
“小泽!”
就在他们三人相互之间打算努力说服彼此时,忽有一阵沉稳之余完全掩盖不住喜悦之情的男声传入他们耳中——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子直接从五楼跃下,在快要落地时,对方轻轻一个后空翻,便稳妥地停在雁不归身前。
如此近距离一观,此人披散着一头墨色长发,发间戴着一枚枚精致的饰品,有宝石珠子也有小巧如绒毛的羽毛,别具一种凌乱的美感;身上的穿着以黑紫为主色调,肩披雪白的毛皮,胸口处却微微敞开。整体而言,不仅具备世家贵公子的雍容,又有江湖客的洒脱不羁。
而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其人身后背着的刀架,上面有着一长一短两把刀。尽管仍在刀鞘之中,细看之下,那种来自深海般的神秘与压迫感却像是扑面而来,恍惚间似是看见有血色的煞气在刀身上缠绕蠕动……
“柳哥!”在其余人短暂地稍微被那对长短刀摄住心神的片刻,雁不归已是与柳渊一个拥抱,释放出自己的兴奋和激动。
亦正因他这一声呼喊,周围的几人陆陆续续回过神来,正好听到在一边绕着他俩飞的百人语也“难得”地开口喊着:“柳哥,柳哥!我想死你啦!”
流落异地,多日未见,期间近乎音讯全无……如今他和雁不归终于得以重逢,柳渊高兴之下,看着往日嘴碎的百人语,觉得这小东西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愿意分给这只初见时就给用一句话得罪了他、至今印象不佳的小鹦鹉一个笑脸。
雁不归的拥抱一触即离,柳渊也不介意,双手按着前者的肩膀上上下下认真仔细地扫视几遍,确定眼前人没有明显的伤势才稍稍松了口气,而后迫不及待地连声追问道:“这些天你过得如何?有没有受伤?那只鹦鹉没有给你添麻烦吧?吃了吗?找到落脚的地方没有?”
顿了顿,他像是才发现附近还站着几个人一样,接着问道:“这几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柳渊那一连串的问题说得又快又急,但是雁不归全程神色淡定,听到最后才逐一回道:
“我过得挺好,还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朋友;虽然打过几场架,但是都没有受伤;小语向来很乖很让人放心,它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傍晚时分吃了点东西,但我不介意再吃一轮夜宵;我打算也在这家客栈先住着,可以的话就定在柳哥你附近;至于这几位……”
说到这里,雁不归特意停了停,一个个地介绍过去:
“这位是‘天下四大名捕’之一的铁手铁二爷,我不认识京城的路,幸好有二爷的帮助,才节省了不少时间;这位是掷杯山庄的左明珠左姑娘,这位是白游今白先生,都是与我同行的友人;这位是郭襄郭二姑娘……全赖郭二姑娘和她家里人的帮助,我才能这么快就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