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至少曾经和谢采合作过的月泉淮虽然行事疯狂,却能看出是后者为了填补缺漏、为了长生不死、为了登顶第一……谢东海提起月泉淮时,评价那位像是“不知餍足的迦楼罗”。九老洞一战后,他听说了月泉淮的下场——对方因神满果的特异而产生蜕变,最终亦因此自我焚尽。
那么谢采呢?雁不归看不懂这人,也不打算去看懂对方。但他很清楚,如果碰上了类似的家伙,他敬而远之就对了,不然就得小心点,别被这种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海上的航行十分枯燥、空虚,面对茫茫大海,人心难免浮躁——这还是这艘船仅仅沿着海岸线在近海行进并未太过远离陆地,若然深入内海,更会令人感到恍惚。
不过经常在翁洲蓬莱两头跑的雁不归,早已习惯了航海,压根不存在任何心理压力,不需要通过与人交流来缓解。在他看来,那位不知名姓的商队主人比汪洋大海更为可怕。因此他在船上这段时间都是故意绕开对方,直到晃晃悠悠的大船终于靠岸,便干脆地跳下船只跑进城里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落日的尾巴沉沉地垂落,皎皎银月开始释放自身的魅力。沿街的商铺、民宅次第挂上盏盏明灯,连绵的灯火若点点降世繁星,铺就一条条灿烂的星河。
雁不归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看着街道上嬉闹着跑过的孩子们以及悠闲散步的成年男女,思索着今天晚上要吃点吃什么好——然后一把擒住混在人流之中正探出手意欲扒走他腰间玉佩的小偷。
刀客注意着手上的力度,没有直接将那小偷的手腕给折断了,不过那个衣着打扮以及面容都十分不起眼的干瘦男子仍是放声大喊了句“救命啊”,以至于周围路过的行人不少都投来了好奇、惊讶和警惕的目光。
唔,抓到盗窃未遂的小偷该怎么办?雁不归一时间有点不确定。他初入中原那一会儿,毫不掩饰自己是翁洲来的刀宗弟子,有人骂他、骗他、抢他、药他……但就没遇到过会直接上来就出手要偷他东西的人。
不过考虑到这个地方还是颇有秩序的,他顿时开口问道:“请问衙门怎么走?我要将这个小偷送过去。”
那个干瘦男子一听,不等围观群众给出回应,马上就嚷嚷道:“什么小偷?我根本不认识你!是你莫名其妙地抓住我的手!我警告你啊,别想害良冒功!”
雁不归低头看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私了?”
干瘦男子眼中光芒闪烁:“私了?对,不错!你赔我一……不,十两银子,这桩事就算了结!”
闻言,雁不归没有给出答复,却是干脆拖着那人往暗处的小巷走去。大概是不想惹事,在刀客走动方向上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通道。干瘦男子见状,心里不免开始有点慌了,再次大声喊道:“你想干嘛?众目睽睽下拐卖良家,你还有没有王法!”
雁不归置若罔闻,即便干瘦男子中途试图利用千斤坠阻止自身被拖走,并且不断挣扎想要摆脱他的擒拿……但一切都是无用功,后者还是被带进了一条几乎没有旁人路过的暗巷,越走越深——随后就被拳打脚踢、胖揍一顿。
“叮”的一声,是一枚铜钱被刀客自指间弹出,翻转着掉落在趴在地上嗷嗷地叫唤着、鼻青脸肿的干瘦男子的面前,甚至这枚铜钱在彻底倒下之前还画出了半个圆弧——就是这里通用的铜钱,他之前兑换过剩余下来的。
雁不归揉了揉几乎没怎么使劲的手腕——他很注意只是揍了对方一顿痛的,身上顶多有些淤青,其他什么内伤外伤一概没有。区区皮肉之苦都受不了,天知道为何这家伙有胆偷到他身上。
以前练刀以及同门切磋时每天不伤个十回八回都不正常的刀客对此默默鄙弃一番,随即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正了正斗笠,垂下目光平淡地道:“一文钱,你要私了的医药费。”
话毕,他再也不管身后之人,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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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声碎碎念)所以有人知道歇菜为啥从东边跑到西边一路搞事吗?他究竟是想干嘛?[托腮][让我康康]
第33章 宫姓男女【倒v】
皎洁的明月优哉游哉地往中天攀升, 幽微的亮光无私地洒落在天地之间,唯有少许角落因为种种缘故而难以获得照耀。于闹市反面的街道上十分安静, 此地看起来颇为整洁,但不清楚具体是何种原因,冷冷清清,少有人路过。
雁不归踩着破碎的月光没有没有立即走出这条小巷,而是忽然抬起头,望向高处——那是一栋有四五层高的大楼,外围挂着大红的灯笼,每一层都透着暖黄的烛光,只是一层往上绝大部分的窗户都是紧紧关闭,唯有二层有一处打开了窗,一对男女正坐在窗边, 齐齐朝着下方看来。
这对男女的衣着打扮看起来不同凡俗,年纪稍微年少一点的女子穿着锦绣绚丽的裙子, 妆容很淡却精美,一笔一划皆描摹着她最美好的一面;年纪稍长些的男子穿的只是一身看似平平无奇的白衣, 实则绣有细致华贵的暗纹,雍容大气……两者的衣料都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从一开始, 雁不归其实就察觉到那一对非富则贵、男俊女美的组合向他投来的目光——自他拖着那个小偷步入小巷直至如今。许是因为察觉到刀客好像察觉到他们投落的关注,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傲的明艳少女声音清脆地问道:“刀客, 你那身衣服的料子是在哪里买的啊?”
闻言,雁不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他今天穿的半黑半白添点蓝的宗门新衣,据说这套服饰被命名为“极雨归真”。不过他身上这一套, 不是他当初从宗门里领取的那套原版,而是谢东海不知道上哪找了哪位裁缝依样缝制的,入水不湿。
谢东海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他身上从头到脚全都是他谢哥找人另外做出来的同款,都是轻薄柔软、冬暖夏凉的面料——蓬莱的衣服料子虽好,但显然和这不一样。他还曾因此好奇地问过谢东海,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落泪成珠的鲛人,他们身上这些衣服是不是传闻中的鲛绡。
谢东海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他抵在墙角,低眉垂目地幽幽问道,是否觉得他人老珠黄不再有吸引力,想要见一见传闻中永远年轻貌美的鲛人,打算选个更养眼的伴。
雁不归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可以突然间偏离到这种程度,就算以他对谢东海的了解,他谢哥每次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的时候,证明对方要不是在吃醋、要不就是生气……反正就是对他有意见,此外便是为了转移话题。
他不太清楚当时谢东海具体是哪种想法,但他知道如何应对——只要熟练地装无辜扮乖,撒娇顺从贴贴,事情就能轻松揭过——呃,有些时候貌似也算不上轻松。
咳咳,想得太远了。刀客连忙将滑坡的思绪聚拢,表现在外就是他低了低头,不多时便重新抬起,对着问话的少女回道:“抱歉,衣服是家中兄长为我筹备的,我亦不知是从何处购入。”
“哦?”少女不晓得有信没信,只听她接着问道,“那你家兄长在哪儿?不能找他问问吗?”
雁不归扫了一眼女子身旁那名白衣冷峻的青年,回道:“我们因故失散了,现在正在寻他。”
听到这番回答,少女的不信任从眼神和语气中表露无遗:“哪有这么巧的事,人正好不见了?你该不会不想告诉我乱编的吧?或者就是在骗我?”说到最后,她似乎从神色到声音都变得有些冷酷。
雁不归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你有什么值得我去骗的?”说完,他不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直继续前行。
“我看中了你的衣服,是你的荣幸!”少女如此说着,却发现刀客当真是将她视作空气,熟视无睹,顿时大为火起,猛然抄起一个大碗,不管不顾地就将里面热腾腾的东西“呼啦”地朝着下方泼去!
以雁不归的敏锐,自然不可能被泼中,他身形一闪,便躲得远远的。不过他没有马上继续离开,也没有冲上二楼以牙还牙,而是鼻尖微动,抬首挑眉轻呵一声:“好香的汤水,是牛肉?真是浪费食物。”
刀客觉得这名女子的情绪着实有些极端,极好和极坏只在瞬间,完全没有预兆也没有过渡。他不是不想用刀和对方谈谈道理,只不过……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淡定坐着的白衣青年,此人武功不弱,并且由始至终一直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明摆着是要替身边的少女保驾护航。
许是感知到刀客隐隐约约的战意,白衣青年在少女开口前先一步出声说道:“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