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位无情大捕头虽然听闻武功同样不俗,即便坐在轮椅之上,轻功亦尤其了得,但是对方所擅长的那部分正是他不太愿意与之接触的。除非再也没有其他人选,不然他不打算选择这位。
至于四大名捕的“世叔”——六五神侯诸葛正我……虽然这位常年在京,但就好比他不会狂妄地去挑战刀宗宗主谢云流和蓬莱门主方乾这些个前辈高人,他不会那般自大地上来就直接硬撼最高难度。
相对好说话的、代表京城官面的四大名捕暂时被排除出名单,再数下来便是代表京城的江湖一侧、黑白混杂的几个势力: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他更关注的是金风细雨楼。
“六成雷,四万苏”。六分半堂的总堂主是雷损,如今雷损退居幕后,明面上由狄飞惊管理诸多事务,江湖上流传着狄飞惊能够成为任何一个人是知心朋友的传闻——虽然据他了解这位貌似从未离开过京城的六分半堂,不知哪些人才能找上他交朋友。
而金风细雨楼最初是由江湖上素有侠名的苏幕遮所创,后来传到其子苏梦枕手上,据闻行事风格以情义为先——具体如何,还得真正看过才知道。
从名声、实力、年纪来看,狄飞惊和苏梦枕都将会是不错的对手。尽管这两人一个残、一个病,但是柳渊从来不敢小觑这等身患重疾仍混出名头的高手。而相比起六分半堂的名声,无疑是金风细雨楼相对更好打交道。打定主意,柳渊放下酒杯与银钱,便去打听苏梦枕的行踪。
第30章 当年旧事【倒v】
“时隔多日, 凄美凌厉的‘梦枕红袖第一刀’再度半公开出手,对阵身份不明的神秘刀客!极阴至柔的红袖刀与霸道刚猛的奇特刀法相互碰撞, 艳红的刀影共紫蓝的电光齐飞,令人大开眼界!”
“神秘刀客,自称姓柳,单名渊;其师门隐居太行山之中,门人唯有探亲时方能外出……具体师承不明,身负一长一短两柄世所罕见的神兵利器。曾于金风细雨楼前自言乃是武痴,喜好见识天下名刀,遂邀请风雨楼楼主苏梦枕以红袖刀一战。
“苏楼主亲至,与之交谈几句,欣然迎战。两人于楼中激战一场,对外称作平局。战后, 二人完好现身,未见伤势, 入酒楼之中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苏楼主的红袖刀堪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刀之一道上,于江湖已是少有敌手。柳姓刀客来历不清不楚, 观其谈吐似是世家子弟,行事风格又如江湖游侠;善用长短两柄刀, 武学套路见所未见……二人交战之处留下重重刀痕,残存的刀意,旁人近之便心生寒意。”
“‘血河红袖, 不应挽留’,江湖传闻神乎其神的神兵总算遇上了对手。背着两把刀的柳姓刀客称呼其以刀架、刀鞘背刀的制式为‘傲霜刀’,其手中武器名之为‘沧骨曜月’, 是家中长辈亲手取海中异兽之骨、佐以玄铁所铸,锋利无比,势若山鸣海啸,骇人至极。”
……
雁不归放下手中这一沓纸张,指尖不自主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郭襄拜托丐帮弟子传来的情报显然不单是一个来源,但是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即有一名背着一短一长两把刀自称为“柳渊”的刀客曾经与金风细雨楼的楼主比过一场,战后两人至少在表面上都没有受到太重的伤势,甚至有心思去喝酒吃饭。
他基本可以肯定情报中的“柳渊”应该就是他的柳哥,毕竟他虽然画出了柳渊的“沧骨曜月”以及谢东海的“凌仙引”,却从来没有提到过它们的名号和来历。
想到终于获得了两位兄长之一的消息——尤其是他最是不能确定其生命安危的柳渊的消息,得知对方应当是安然无恙,雁不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差不多可以放松下来。
虽然尚且没有谢东海的音讯,但是他可以感知到他的谢哥一切安好。在这种情况下,他有意当即准备北上,先行前往京城与柳渊会合,之后再继续寻找谢东海。
“还真是欠下一个不小的人情。”雁不归喃喃低语。他知道柳渊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如果无仇无怨不可能会突然公开挑战一方势力之主——他柳哥又不是他,在刀宗每天睁眼切磋闭眼也在切磋,早就习惯了遇到个感兴趣的对手便直接上前请战。
而既然不是因为仇怨,柳渊如此行事必定有其理由,估计是希望借此一事传出自己的信息,让可能也来到了这片中原的他和谢东海得知其近况,乃至与之会合。
但是纵然此事有柳渊主动谋划之故,消息想要传开需要时间,并且消息的获得同样需要碰点运气,而如今郭襄却是为他省下了大量的时间。
想到这里,雁不归又取出了几张空白的信纸——一来,他要在信中感谢郭襄和丐帮这份帮助;二来,也是一事不烦二主,请郭襄通过遍布天下的丐帮弟子帮他给柳渊带几句话,表明自己这就去京城找他。
不多时,洋洋洒洒的新信件便书写完毕,因为得到柳渊的最新消息,直到带着新写的信再次去到丐帮据点拜托丐帮弟子送达,而后绕了几个圈才回到客房时,雁不归唇边的笑意都不曾落下。
这种他都忍不住轻声哼唱着小时候谢东海给他唱给他听的没有曲谱的悠长小调的欢喜,直至他畅想到与柳渊见面后要好好说一说这段时间的经历,他才蓦然想起他和谢东海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和柳渊解释,并且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整个人顿时僵硬了一下。
事实上,当初刚知道自己就是柳渊失散二十年的亲弟弟,雁不归很有些别扭,不晓得该如何与柳渊相处。毕竟三岁前的记忆实在太过模糊、太过稀少,他后来找回这部分的记忆,亦仅限于记得自己叫做“柳泽”,家中至亲除了爹娘还有个哥哥。
他和柳渊同游江湖时,柳渊甚至用的是假名,半点未能勾起他的回忆。谢东海寻来后,柳渊刚好被霸刀山庄召回,中间间隔了好几年,直至方乾前辈在侠客岛召开武林大会,他才重新在侠客岛上见到以霸刀山庄子弟的身份前来的柳渊,知道其真实名姓。
至于之后还是雁不归因为“柳泽”这个名字,怀疑自己与霸刀山庄有关,先是“谴责”柳渊改名换姓欺骗他,让人和自己切磋过一场,而后主动谈起自己幼时的事——哦豁,这各种细节一对,原来朋友就是我兄弟!
通过曾经的记忆、留存的衣物服饰以及身体上隐秘的胎记……他们确定彼此间血缘关系时,其实惊讶、意外要多于激动——至少表面上看来都是这样,起码雁不归是真的意外多于喜,没想到事情竟然这般巧合。
而柳渊当时面上不显,见他表情有些纠结,还通情达理地说可以跟之前一样还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自身却在东海逗留了许久,嘴上说是避一避中原的混乱、赏一赏海上的风光,实则像是怕他这个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弟弟又会丢了那样,也像是想要多了解一点他的生活。
雁不归感觉柳渊不太适应怎样和他这个弟弟相处,对方不希望他们的关系拉得太远,又担心离得太近了会让他觉得不舒服……一直在试探着合适的界限。
正巧,雁不归自己同样拿捏不好与柳渊这个亲哥哥相处的度——虽说他还有一个“哥哥”,正常情况下依样画葫芦就好,可谁让他和谢东海之间的关系那时候已经变质了啊!
所以他纠结良久,之后还是依照着作为朋友时的方式与柳渊相处,顶多在称呼上做出变化——他喊了谢东海二十多年“哥哥”,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于是索性一个称“柳哥”,一个称“谢哥”以作区分。
想到这里,雁不归不禁又叹了口气。他一手举起放在桌上的横刀,一手握住刀柄拉出半截,森冷锋利的刀刃仿佛折射着浅浅的幽蓝色光泽——这把“世人”是柳渊之后回了一趟霸刀山庄,特意亲手为他打造出来的。
当年他也曾随着柳渊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一起拜祭过爹娘的墓,重新将“柳泽”之名写上族谱,销去“疑似夭折”的记录,但更多的就没有了。即便柳渊给他留了一处居所,但除了个别节日,他都没怎么回去那个早在他记忆中褪色的老家。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柳渊如此关心你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谢东海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飘过——这是他某日从霸刀山庄回到蓬莱后,他谢哥挑起的话题。
就像是雁不归在和柳渊相认后,一直因为种种缘故没有与柳渊说明他和谢东海的关系在对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转变,柳渊与他同样回避了一个问题——当年他们究竟是怎么失散的。
雁不归只记得他们一家似乎是遇到了敌人,在混乱中全都分散了。而柳渊后来告诉他,他们一家在省亲路上被仇敌劫道,爹爹为了给他们抢出一线生机,以一己之力拦下了绝大多数敌人,而娘亲最后则是因为爹爹的死兼之身上有伤,郁郁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