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然而,雁不归是真的知道错了吗?根本没有!看似安安分分了大半年,平日最远也就去到海滩喂喂鱼狸,谢东海没想到小家伙一整活就又整了个大的——坐在大海鲸背上就敢往墟海闯!
  这一次,雁不归是人才刚进入墟海的范围,下一刻谢东海就从天而降亲自将他提回到宅邸之中。但这回蓬莱长老没有再罚孩子也没再口头教训,就这样冷冷淡淡地当做没这回事,甚至好似不论雁不归以后再干什么,都不管了。
  他这样的态度反倒吓到了雁不归,每天都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谢东海,慌里慌张地说些“我错了以后都不敢了”之类的话,韧性极高地足足磨了三个多月,听到谢东海终于开口问他是不是想要离开蓬莱,才悄悄松了口气。
  而后这小雁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东海的神色,呐呐地回道:“我听说海上除了蓬莱,还有瀛洲等仙山,所以想要出海寻一寻……以后我再也不敢乱来了。”
  雁不归的“不敢”谢东海已经不怎么相信了,他确定小雁没有说谎,便轻飘飘地道:“除了蓬莱,其他仙山都找不到了……此外,倘若某一日你想要离开,我也不会拦着你,只希望你还记得先通知我一声,不必再等你。”
  对此,雁不归扑在谢东海怀里,闷声道:“对不起,哥哥,以后我有事一定会告诉你——我也永远不可能离开你。”
  ……
  诸如此类的往事在谢东海脑海中一闪而过,只是他没有将雁不归以前的“丰功伟绩”说给旁人听的兴趣。更重要的是,下一个瞬间,雁不归左看看谢东海,又看看柳渊,忽然像是体力不支一样闭上双眼,软软倒下——
  就算猜到这人八成是看情况不对故意装晕,谢东海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没让人倒在地上,而是伸手将这个小骗子揽到怀中。
  而雁不归这一“晕倒”,谢东海和柳渊之间若隐若现的针锋相对的氛围自然而然便消散了。之后谢东海如何带着两人避过神策军的搜查、找到环境不错的落脚点好好疗伤,柳渊突然因家族来信不得不独自离去等琐事,暂且按下不表。
  .
  南海飞仙岛,白云城中。
  谢东海从那些无端飘过的记忆中回神,装作恰好醒来般缓缓睁开双眼——房梁和四周的装潢很有海岛特有的风格,但见惯蓬莱的奢美华丽,此处尚有所欠缺。鼻尖嗅到草药的味道,他刚一侧过头,便听见一白衣女问道:“公子,你醒了?身体可有哪里感到不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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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药膏香气
  原本就是装晕的谢东海,自然无有任何大碍,即便之前精神不够集中,但是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依旧了如指掌——他被送到这家医馆之后,有医者给他把过脉,因为没有发现哪里有问题,只是单纯人没醒,也就没有施针用药,而此前一路跟随的白衣女子也留在了医馆外头。
  谢东海不在乎白衣女子是奉命监视,还是好意关心,他装作虚弱地瞥了一眼在床头处充当木雕扮乖的百人语,支起上半身对着刚好从门外走来的白衣女子轻声道:“多谢姑娘关心,我想我应是无恙……只是,不知此乃何处,姑娘可曾见过我的至亲?”
  “这里是白云城,公子如今是在城中的一家医馆。”白衣女子虚虚地作出一个搀扶着“病人”继续躺下的动作,“实不相瞒,我们是在海滩上发现了公子,除却公子家一大一小两只鸟儿,再未见过旁人。”
  事实上,那头羽毛雪白而体型庞大的海雕仅仅惊鸿一瞥,如今已是不见踪影,唯有毛色华丽但多嘴的鹦鹉还留在此处——这些似乎无关紧要的细节白衣女子并未提及,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不清楚那海雕是否与眼前人有关,毕竟此前鹦鹉口上是认了,可是谁晓得它是不是在骗人。
  “无有旁人么……”谢东海也当不曾留意白衣女子小小的试探,眉头轻轻蹙着,继而像是想起什么,再次挺直腰礼貌一揖,“尚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谢某此番多谢姑娘搭救,此恩永不敢忘。”
  白衣女子稍微侧身避过,回了一礼道:“公子言重了。我名‘芍药’,是我家城主麾下的侍女。此前最先发现公子的不是我,而是城主,公子要谢也不当谢我。”
  “即便如此,仍需谢过芍药姑娘的看顾。”谢东海面露恍然,随后又道,“不知可否请姑娘替我转告贵城城主——来日待我恢复,有意与城主一会,当面致谢?”
  白衣女子回道:“我会替公子转述,至于城主的心思,我等便不得而知了。”
  谢东海浅笑道:“如此便好,有劳姑娘了。”
  .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您见过画像上的人吗?”
  “不知道,没见过。”
  “好的,谢谢。”
  再次得到否定的回答,雁不归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并没有气馁,很快又凑到一个陌生武者跟前问出相同的问题……如此循环往复,从日上三竿一路忙碌至夕阳西下,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回到客栈,在一楼叫了份晚餐。
  “雁大哥!”
  就在刀客一手将横刀压在双腿上,另一只手提起筷子开始用餐时,忽然听到一阵清脆而熟悉的叫声,他抬眼一看,果然是活泼伶俐的郭襄——“消失”两天的郭襄换了一身杏黄色的衣裳,不变的是颈间的珠链以及头上金钗,而腰间多出了一块晶莹的碧色玉环,更显富贵。
  “郭二姑娘,请坐。”雁不归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并且出于礼貌地还问了一句,“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便是吃了晚饭出门散步时刚好远远看到雁大哥你的背影,和家人说了声才来找你说些话的。”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香风,郭襄嘻嘻笑着在雁不归对面坐下,见刀客看来,她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正经且认真,
  “雁大哥,我要正式和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郭,单名一个襄字——襄阳的襄,因为我就是在襄阳出生的。我在家中的确排行第二,有一个孪生弟弟。前两天抓走我的也确实是我的大姊,她脾气是不太好,但是没有恶意,如果在言语上有所冒犯,我替她赔个不是。”
  说到这里,少女双掌合十,可怜兮兮地看着雁不归,就像是满脸都写着“拜托拜托不要怪罪”。
  “无妨,我可以理解,你们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中。”雁不归是真的不在意郭襄她姐姐说的那些话,正常人或许大多会有点介意或感到不喜,但他不会——一来是他知道那人的确没有恶意,只是性格如此;二来则是陌生人的态度和言语如何恶劣,都无法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郭襄多瞧了刀客两眼,察觉到对方当真没有放在心上,顿时浅浅地舒了口气,刻意装出来的正色当即松弛下来:“雁大哥果然有侠客风范!说起来,我还得为自己之前的隐瞒道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隐去我的名字和家世,只是觉得我辈行走江湖,不该仗着爹娘的名声。”
  雁不归点点头,给少女倒了一杯茶,然后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先行饮下:“你没有做错,不必为此道歉。”
  家中长辈——无论是祖辈、父母还是师长等等,若然在江湖上太过有名,的确会给小辈带来极大的负担——无论这些名声是好是坏,对于小辈而言都未免有些沉重。就算他从来不会隐藏自己的出身和师承,但是能够尊重和理解那些因为种种缘由选择隐瞒的人。
  郭襄双眼亮晶晶的,唇边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她双手捧起茶杯,两三口喝完了那一杯茶,知道此事可以彻底翻篇了。随后她又给彼此重新倒满了茶,好奇地问道:“对了,雁大哥,楚大哥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雁不归一边慢悠悠地吃着饭,一边抽空回道:“楚兄有自己要做的事,我这两天都没有见到他,不清楚他如今在哪。”
  郭襄“哦”地一声,点了点头:“那么雁大哥你呢?你还会在君山逗留多久?你的两位兄长有消息了吗?”
  雁不归摇着头叹息道:“还是没有消息。我会再停几天,如果还是问不到线索,便会离开到别处继续寻找。”
  郭襄则是突然问道:“雁大哥,你画的画像有多出来的吗?分我一份,我回去央我爹娘请人帮你一起找找。”
  画像雁不归没有多的,但他要画也用不了多久。不过虽然郭襄的话让他很是心动——如果她的爹娘就是这个中原有名的英雄大侠的话,号召力自然比他一个外来人强得多,只是……“多谢好意,但是这种私事不好麻烦令尊令堂。”
  郭襄摇了摇头:“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雁大哥不必多虑。那天我随着大姊回去,爹娘听——看到我的传信,知道我那些天的经历,对你的仗义出手很是感激,有心见你一面,好好道谢。只是他们尚在路上,不便为之,故而特意叮嘱我要好好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少女对着刀客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如此恩情,我们尚未想好该如何报答,但助你寻人这一桩小事,可以先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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