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请回吧。别让你们的愚蠢和无知,再玷污了这片……静语之地。”
瓦尔基里公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地位和权力,在这一刻被彻底踩在了脚下。杜兰乔虽然不服气,但刚刚蓝西释放出的威压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他们和她在实力上的差距,此刻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地退出了静语花园,来时汹汹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疑、恐惧和一种被无形之手狠狠扇了一耳光的屈辱。
随着这两人纷乱却故作镇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花园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地上的月见草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响动。而蓝西的笔尖却再也没有他们来之前的从容,她在蝴蝶燃烧的翅膀边缘,用力地点下最后一颗炽亮的星芒,然后轻轻将手伸向教袍的宽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和一方丝帕。
——正是刚才金发侍从送来的两样东西。
她仔细回忆着侍从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晨露与星尘草萃取”?星尘草……她记得从前罗纳德曾经提起过,这种植物对某些化学物质反应敏感。
“月光蚕”丝帕?触感清凉?这描述让她想起实验室里一种特殊的吸水性合成纤维,常用来做精密仪器擦拭布。
蓝西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瓶“圣水”和丝帕上,犹豫了一下,首先拿起了那个琉璃瓶。
瓶子本身很精致,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光。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带着微弱草药气息的味道从瓶口传来。蓝西凑近闻了闻,很纯净,似乎……纯净得过头了?她尝试着倒了一点点在手指上,液体无色无味,触感就是普通的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星尘草”……
蓝西心中一动,将目光转向那块丝帕。
她将其展开,丝帕入手果然触感冰凉细腻,上面除了新织物的淡淡气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熏香掩盖的、属于实验室特有的那种混合溶剂的淡淡气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迅速拿起那瓶“圣水”,小心翼翼地倒了几滴在丝帕的一角。清澈的水滴迅速被丝帕吸收,洇开一小片湿痕。
蓝西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沾湿的丝帕一角,被室内的自然风缓缓烘干。
终于,没过多久,变化出现了!
随着水分的缓慢蒸发,那片被“圣水”浸湿过的丝帕区域,竟逐渐显现出几行极其淡雅、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字迹!那字迹飘逸灵动,是她熟悉的笔迹!
“自由如蝶,破茧非独力可为。静待风暴眼,星尘指路。——v”
……
住所中一片寂静,蓝西回来时,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但她推开门时,门锁自动发出“滴滴”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正陷在沙发里小憩的罗绪——或许是身体恢复时需要充分的休息,他最近的睡眠时间明显比原来长了不少,只不过睡得仍然不沉,一有动静,他就蜷缩着换了个姿势,大概是醒了。
蓝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罗绪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被白布覆盖的双眼上。空气中,她大海般的信息素尚未完全平复,带着压抑的暗涌。
罗绪吸吸鼻子,带着笑意了然道:“和谁吵架啦?”
“没和谁。”蓝西顿了顿才说,“是瓦尔基里,又来找麻烦了。”
“唔……看来你已经顺利地解决了。”
“嗯……”蓝西声音沉沉的,“他这次……还带了他的配偶来。”
“哦?”罗绪明显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附和道,“他怎么来了?”
蓝西张了张嘴,却沉默了。罗绪似乎没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很悠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
蓝西将他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忽然问道:“那时候在战场……你怎么会那么大意地被我抓住?”
罗绪一愣,然后忽地弯了嘴角,笑道:“或许是命运吧。”
预料中的触摸和笑声并没有传来,罗绪忽然意识到气氛的变化:“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被蓝西圈养着的、过度闲适的生活让他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了,他此时才意识到蓝西似乎从刚刚进门的时候就有些奇怪。
二人间的气氛忽然变了,蓝西本来想说算了,但诸多的疑点堵在心里,她无数次张口又闭上,还是没忍住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令人窒息的沉默宛如涨潮的海水,逐渐淹没了口鼻,直到蓝西几乎有种要窒息的错觉,罗绪才忽然浑身卸力了似的往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自己的双眼轮廓——他没有告诉蓝西的是,经过这些天的修养,他其实渐渐能看见一些光影轮廓了。
“公主殿下,您既然已经想到了……又何必问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刚才的慵懒闲适瞬间被一种近乎危险的侵略性取代!他猛地倾身向前,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精准地“盯”着蓝西的方向,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那逼人的视线。
“还是说,您怕承认……您那场辉煌的、生擒星盗首领的'胜利'……”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刺入心脏,“……是、我、送、给、您、的?”
第84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沉重得几乎能听到蓝西胸腔中一点一点鼓噪如雨点的心跳声。
她窗外的模拟日光透过绷带,在罗绪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光影,只觉得嗓子阵阵发紧,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送”?
蓝西的天资实在太卓越了,以至于成为上将之后不长不短的生涯之中,从没吃过一场败仗,而此刻,罗绪说出这种话,无异于把她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她震惊地看着罗绪。
曾经她以为,这人的尖牙利嘴也不失为他可爱的一部分,却从没想过,他嘴里吐出的利剑刺在自己身上时,会是这种感觉。
而相反,罗绪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好整以暇了,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语出伤人而感到丝毫的不自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蓝西这座沉默火山的爆发。
不知过了多久,蓝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切割着空气。
“宁家的饥荒病毒……赛博罗斯的红矮星爆炸……海德拉的弑神者实验……”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那层白布, “这三件事,罗绪……是不是都是你设计的?”
罗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乱,苍白皮肤上的唇角,勾起一个近乎慵懒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是啊。” 他大方承认,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是我。”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吧。”他似乎有些苦恼地修改着措辞,“他们自己做了丑事,我所做的,不过是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污泥,捅到你面前而已。”
怪不得……
无数画面在蓝西眼前如浮光掠影一般浮现,就像濒死前的走马灯,那些蒙蒙昧昧,或许曾经有过怀疑却出于对罗绪的信任最终一知半解的事情,终于在她心中串联成了一个圆。
在第九星系时,路德被刺杀后,他为什么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带自己去了贫民窟,见到了反抗军的首领。
星辰之泪事件中,文代塔几次暗示她这人有问题,蓝西却都没有深究,现在看来,恐怕那场绑架,也少不了罗绪自己设计的手笔。
至于海德拉的战神计划……他小时候就曾是那个恐怖实验室的受害者,在蓝西骗他说怀疑瓦尔基里时,他也曾经因为误以为蓝西找错了人而气急败坏。所以,如果她最终没有找到第七星系的证人……他最终又会引导她发现什么早已准备好的证据?
无数线索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将蓝西的每一点行踪都网在其中。
她自嘲地想:还真是……每一步都逃不过他的算计啊。
预料中的暴怒、质问、甚至哭泣……都没有到来,蓝西的沉默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们两个隔绝开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房间,窗外的模拟日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那这次呢?”蓝西无力的低吟再一次打破了沉默,“星语者教团这一次……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罗绪一愣,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立刻生怕蓝西看出什么破绽似的,重新恢复到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弧度
此刻,他“看”着蓝西所在的位置,在他眼里,那里是一团压抑的、深沉的阴影。
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讥诮和冰冷的疏离:“公主殿下……”
这个久违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如果我说……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