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局长助理眼底闪过一抹复杂,这事说不上是暗爽报复还是可怜悲催。
叹了口气,开口道:“她的作案动机是他人强迫威胁。”
“因为知道胡婷婷是沈小姐的长期心理医生,所以毒犯将目标锁定了她。”
“绑架她的至亲作为威胁,强迫她对沈小姐进行暗杀。”
为什么沈家这么多人偏偏要杀沈听一人?
不为别的,这就是歹徒的变态报复心理。
所有人都知道,沈聪一死,沈听成为了沈家人唯一的希望。
沈家人的精神寄托都在她身上,虽然沈听身患重病迟早要死,可病逝哪里有他们亲自动手弄死来的爽。
就算沈听的死最后没被发现,那群丧尽天良的毒犯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公布挑衅。
到时最绝望的是,面对毒犯的挑衅,沈家人却无从考证。
按照他们的计划,沈听已经被火化,哪怕他们大肆宣扬沈听死亡的真相,哪怕沈家悲愤欲绝。
那又如何?
真真假假他们如何得知?
人已经烧了。
沈家人一边面对沈听死亡的绝望与一边面临沈听之死是否他杀的无从考证,就像一把不锋锐的生了锈的刀子,反复划拉沈家人的脖颈。
死不掉,却痛苦折磨,最重要的是,羞辱性极高。
他们要用一个又一个缉毒英雄家人的惨烈来警告那些缉毒警察,震慑他们,让他们忌惮,绝望。
缉毒警察本就是一项危险性极高的职业,每一名缉毒前线的警察都隐姓埋名,立了功不敢让人知,死了同样无声无息。
他们被公布那一刻,便是另一个更大的绝望:三代以内至亲皆离世。
相比起前者,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每当一名缉毒警察的信息暴露,那些毒犯就会如同蛆虫一般蛆之附骨,用尽手段将其折磨至死。
然后想方设法扒出其家人的信息,用同样的手段完成致命打击。
沈聪是深入敌营的卧底,28岁的他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与警方里应外合剿灭了边境数十个毒窝,挽救了无数家庭的破灭。
在他即将撤离时,却暴露了身份,埋骨他乡。
他人已死,可那群毒犯的报复只是刚开始。
上面甚至已经派人重点保护着沈家人。
却还是百密一疏,造成惨剧。
局长助理叹了口气,气氛沉闷:“她完成了任务,与毒犯谈判想见她的家人时,却发现他们早已经死于毒犯之手。”
胡婷婷是一个心理医生,按理来说,她想要读懂罪犯的心理并不难,可她却犯了糊涂,相信那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害怕沈夫人觉得是因为沈家又害了一群无辜的人。
局长助理状似不经意的感叹道:“她若是选择相信警察,或许不至于让至亲沦为悲剧。”
说话时,局长助理小心翼翼的打量沈夫人的表情。
却见她面色疲惫,坐在那儿没有多余的表情。
气氛安静下去,局长助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苏井槐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穆局长。
穆局长看到坐在沙发里如同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沈夫人,鼻子泛着酸意。
朝她郑重的敬了一礼。
而后上前,将刚打印出来的审讯记录递到了她面前:“我想,您有权知道这些。”
沈夫人慢半拍的抬头,看了眼穆局长。
似乎是才发现他的到来,挣扎着想起身。
穆局长连忙按住她,看到她呆愣无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有些哽咽:“您坐着就好。”
沈夫人没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
哪怕努力克制,可那双手还是颤抖的厉害。
整个审讯过程很顺利,胡婷婷事无巨细的交代了所有内容。
穆局长道:“罪犯团伙很警惕,全程没有露脸,联系也都是经过变音处理的,目前还无法立刻锁定他们的信息。”
“但我向您保证,无论多久,我们都会追查下去,直到找出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再让他们跪到两个孩子的坟头认罪!”
沈夫人将文件放回桌上,冷漠摇头:“他们不配。”
无论是她的聪儿,还是听听,都不会希望见到那群畜牲。
这只会脏了他们的坟头。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抛弃法律抛弃人文道德将他们亲手碎尸万段!
第64章 老馆主身份
沈夫人的恨写在了脸上,向来温婉的沈夫人,这辈子从未在人前失态。
可愤怒之后,更多的是绝望。
她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也无法质问,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沈家。
从沈聪选择这条路的那一刻,他们就猜到了结局。
沈夫人无数次阻拦,可沈聪却满目都是光。
他跪着告诉她:“妈,那是我的信仰,是我活着的意义。”
“总要有人去做的,您从小教导我们,生而为人,首先要修养自己,若有余力,报效祖国。”
“而今,我可以完成我的夙愿,聪儿不孝,让听听陪着您,等我身披荣光,他日再报养育恩。”
看着沈聪背着包坚定离开的背影,沈夫人哭到弯下了脊梁。
她也曾后悔,后悔自己教他为人之礼,叫他报效祖国。
无数次因为思念与担忧睡不着的日子里,她甚至想过,若是沈聪只是一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至少,至少他还在他们身侧。
为人师表,沈夫人这一生都在以身作则,教书育人,她做到了问心无愧。
唯独想,宁愿她不要这一身荣光,宁愿她是一个只会宠溺孩子的败家母。
别人看沈家人才济济,风光无限,文墨世家,培养出了一个个天之骄子。
她却夜里失眠,辗转担忧。
沈夫人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一面骨子里的高雅情怀,为国育才是她的荣幸,一面藏不住的“自私”,只愿子女承欢膝下。
可当沈聪的遗物连带着那些血肉换来的勋章被摆在眼前时,沈夫人却还是由衷的以沈聪为荣,她安慰自己,至少,他想做的做到了。
通透如沈夫人,如今接连遭受打击,也彻底丢了魂。
她宁愿,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是她。
……
半个小时后,老馆主赶到了警局。
他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一室的死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痛。
老馆主迈开腿,步伐沉重的走进去。
沈夫人听到动静,慢半拍的抬头看过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脸瞬间沉了下去。
倒是一旁的穆局长等人,看到老馆主进来,瞬间站直身子朝他恭敬敬礼:“老师。”
老馆主视线从穆局长身上略过,看向沈夫人:“相信警方,无论多久,他们会抓到毒犯的。”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晚上不见,似乎又苍老了好几岁。
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沈夫人情绪彻底崩溃。
她站起身,朝着老馆主嘶吼:“相信他们?”
“我凭什么相信他们,你们不痛不痒嘴皮子上下动一动,可那群因为你们死了的人呢!”
“你自己不怕死祸害遗千年,有什么脸说一句相信他们?”
沈夫人哭着笑着几近崩溃:“若不是你从小给聪儿灌输你所谓的英雄主义,所谓的革命精神,我的聪儿…我的聪儿为何会坚定不移的要走这条路?”
“警察有这么多种类,他要报效祖国多的是出路,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所谓的家国大义,所谓的总要有人做。”
“他步了你的后尘。”
“祁聿,你害死了我姐和我外甥外甥女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连我的聪儿也要带走,你真的有心吗?”
诺大的办公室都是沈夫人的哭诉声,宽敞的空间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沈夫人字句诛心,每一句话都如同刀子割在老馆主的心上。
“祁聿”这个名字,是整个南城的禁忌。
是老馆主一生不可触碰的伤疤。
此刻却被当众血淋淋的揭开,一旁的苏井槐和穆局长好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制止沈夫人。
可张了张嘴,却被老馆主抬手制止。
他就站在那里,被沈夫人指着鼻子骂也只是低头。
穆局长看着他弓下去的背,心里不是滋味。
他的老师,曾经是这南城最英姿无二的天之骄子,是无数军警心中的偶像。
祁聿两个字,一度是军警心中的标杆,是整个南城的骄傲,可后来,这个名字成了禁忌。
而那个永远脊背笔挺缉毒警察,经历过无数的生离死别,终究是弯下了脊背。
面对沈夫人的责骂,老馆主已经习惯了。
他面容苍老,周身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却又看起来整个人淡淡的,仿佛游离在世俗之外悲悯众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