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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窗后,男人一袭黑衣, 渊渟岳峙地立在那里, 姿态沉稳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
  他皙白的肤色和凌厉深邃的面部线条也隐入黑暗, 惟余微蹙剑眉下,一双琥珀色的眸中流转着不可捉摸的暗色。他仿佛看不到锦照写的提醒,静静伫立着,用晦涩不明的神情打量着她。
  锦照被凌墨琅看得心底发虚,满脑子都在担心被裴逐珖发现,她的瞳孔放大,心脏剧烈跳动, 额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她觉得自己就是眼前这块琉璃窗,前有猛虎, 后有猎豹, 若他们相斗, 第一个碎的就是她。
  锦照眼神焦灼的看向从容不迫的窗外人, 将手掌贴在窗上,再次对着她的字迹哈气。
  谁知他只是若有似无的摇摇头,眼神中添了丝深情,缓缓将他的掌盖在琉璃上, 似与她五指贴合。
  锦照浑身一僵,倏地抽回,慌忙回头看去。
  崭新的榴开百子帐没有丝毫起伏, 裴逐珖睡熟了。
  她稍稍安心看回凌墨琅,却见他凤眸微敛,眼神正落在那床帐之上,隐约可见他匿于黑暗中的薄唇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偏偏头,示意锦照往门口去。
  锦照不知他意欲何为,在原地向他摇了摇头,做了个“不”的口型。
  虽然她相信凌墨琅此举是做了万全准备,也不会害她,但她本能的第一反应便是直接拒绝。
  凌墨琅眼神恢复了她印象中的内敛淡漠,对她的拒绝不置可否,步伐悠闲的向门口方向走去,离开了锦照的视线范围。
  锦照拿不准他是要离开裴府还是要推门进来,死死盯着糊着厚窗纸的门。
  一个挺拔的身影在门口顿步,锦照的心重重一跳,脑中尘封已久的画布被猛地抖开:刚决定嫁莫多斐的那个春夜,她夜里惊醒,门外倒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她以为是凌墨琅死而复生,拽开门便不分青红皂白的扑了上去抱着对方哭。
  却发现来人是裴执雪。
  她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怔愣在原地的少女突然回神,疾步走向门口,人还未到便已向门伸出手,那迟来的身影却又动了。
  从窗纸上消失。
  锦照错愕,甚至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与门只有毫厘之距。
  毫厘之距。
  雀跃的手臂无力垂落。
  遗憾只能是遗憾,伤口只能是伤口,过得越久,越无法弥合。
  不,凭他的耳力,怎么会不知她已经来了。
  凌墨琅是戏耍她还是失去了耐心?
  不知是不甘心还是愤怒作祟,她仍是推开了那扇门,整个人却被猛地被什么拽出门,飞了起来。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房顶上了。
  确切说,是坐在某人雪松味的怀中,彻底被包裹在他的大氅里。虽然无限接近在被他抱在怀中,他们却并无任何实质性接触。
  她抱膝坐在他两条长腿之间,臀下垫着他厚实的大氅,连后背也没被迫靠着他。
  方才裹她进来时的冷风已被他炽热的体温捂暖,与冷冽的雪松香气和淡淡酒香结合成令她安心的气味。
  眼前一片漆黑,这样被捂着终究不是办法,锦照贪恋的偷偷深吸一口气,将脑袋顶出大氅,撑着瓦片就要起身,脱离这个毫无接触的怀抱。
  凌墨琅突然动了,铁钳般的手掌一把握住她的上臂,不容置喙的道:“乖乖待着,外面冷。”
  锦照回眸瞪他:“还没关门!”
  凌墨琅轻笑:“裴逐珖不会醒来,门也已关好,他的暗哨被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引走了,而我也已经醉酒睡在沧枪府中。”
  他眸色深深的看向锦照:“放心,万无一失。”
  锦照气焰被他的胜券在握熄灭,只觉得被他紧握的手臂在隐隐发烫。
  她此时才想起,自己只穿着一层中衣。
  悬着的心刚落下又揪紧,她垂下眼道:“我知道了。但是……殿下?”她提醒着,手臂轻轻挣了挣。
  凌墨琅感受到她浑身紧绷与不自在,手稍稍松开了些,与她精准的隔了一层稀薄的空气,松松贴着衣料。
  他严肃的说:“他们会抓皇后的人回来,这样方便随时行动。”而后一本正经的凑近她,声音越发低沉有磁性,“若他们回来,看到贾锦玥从当今摄政王殿下的怀中逃出去,成何体统?本王又如何善后?”
  锦照半边身子都麻了,直觉是他在撩拨她,但看他神情冷淡,语气无波,说得又有道理,觉得是自己淫者见……呸,是自己智者多思了,但被他虚虚握着的手臂竟因为紧张而轻微颤抖。
  “我知道了,”她故作轻松的点点头,又慢慢转身,“有什么话还是面对面说吧。”
  凌墨琅眸光微动却一言不发,松开手静静看着锦照小心的腾挪。
  “啊!”
  锦照悸动之中,竟忘了屋顶都是倾斜的,她转过去一个不小心,就整个人向后仰去,只在慌乱中抓住凌墨琅的衣襟,凌墨琅也在同时伸展手臂,将抱膝而坐的锦照彻底揽在怀中。
  惊恐对上宁静深邃,四目相对中天地寂静,只有一粒石子从瓦片摔落在地的声音。
  锦照窘迫得难以言表,她都能想象到自己面红耳赤的狼狈模样。
  黑暗中,两个阔别已久的人再次接近,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直视着他那双神秘的眸子,不慎被平静下波涛汹涌的暗流深深吸引,她向来擅长解读人心,此时此刻,她却读不懂他的眼神。
  凌墨琅声线低沉,语气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命令道:“信我,你松开手。”
  锦照怔怔松手,任凌墨琅托着她的后背,似是情人在屋顶上深情相拥。
  “冒犯了,本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收回视线,声音很低,又轻飘飘挠在人心尖一般。
  “那、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锦照觉得背后的火烧到了自己的舌头,烫得她说不利索话。
  等等,怎么回事?!
  锦照恍然大悟,对自己的鬼迷心窍般的意乱情迷深感不齿。
  都怪他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还蓄意勾引。
  “没办法,这里视线开阔,不如这样……”他说着,缓缓曲起双腿,道:“你抓紧我的双膝。”
  锦照双手毫不犹豫的穿过凌墨琅的膝窝,将自己的手掌牢牢夹进他的大腿与小腿之间,拽着衣料问,“然后呢?”
  凌墨琅只觉一热流从小腿涌上小腹,又直冲后脑,顿时让他情难自抑,靠距离平息的躁动又开始不听话的勃然。
  计划里,他本该双手按着她的双肩与她谈话,这般看来还是只能向最初一般虚虚怀抱着她,对她的后脑勺说话了。
  凌墨琅叹气,平静中难掩自嘲:“这样似乎更不妥。罢了,反正只要几句话,无需面对面,你松手我护你转回去。”
  锦照已经从他的沙哑中模糊明白发生了什么。尴尬道:“不必,我自己可以。”
  她心中纳罕,从未听说有人对那处敏感。
  却不知于凌墨琅来说,若非他极力克制,哪怕只是与她同呼吸一屋的空气,都是巨大的诱惑。
  心中已乱,锦照转回身时动作变得小心而僵硬,生怕自己不小心踹断他。
  再次四目相对,两个最会逢场作戏的人脸上都有了几分强装无事的赧然。
  锦照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殿下漏夜拜访,所为何事?”
  “来问你打算何时离开。”身后人平静的说,“若你想,今夜就可以。放心,云儿与裴择梧我也能一并带走。”
  “不,还不行,太突然了。得想个万全之策。”锦照脱口而出,拒绝了他。
  “哦?”他有些差异,“哪有什么万全之策?你……莫不是被他打怕了?”
  锦照脸又红了,是被气的。
  她扭头瞪凌墨琅:“裴逐珖怎么敢!今日只是意外!谁让你灌他药害他神志不清!”
  “咳,”凌墨琅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可裴择梧昨夜才告诉我,他已经将你们所有人都囚禁了,她觉得裴逐珖像是要彻底崩溃了,你不安全。”
  他低声补充:“我在朝中看他也是一副心弦紧绷,一拨就断的样子。”
  锦照恶声:“谁叫你当初处处挑衅,引他猜疑?”
  但想到裴择梧,她又心中一酸,一滴清泪顺着颊侧滑落,带来微凉的触感:“你去见择梧了?她怎么样?你没叫人发现吧?”
  凌墨琅淡声道:“她过得还不错,而且那边比你这松得多。”
  锦照犹豫的问:“那你可知道……”她问了一半,就胸闷得问不下去。
  “我知道。但她也早知晓她的亲爹害死我母亲,亲哥哥又处处打压我,我还联合你们杀了裴执雪。所以……她早就清楚我们根本不可能。”
  风拐过墙角时,被削薄了。
  那声音起初是呜呜闷响,等挤过廊柱的雕花后,就被搓成一线,细细的,带着砖灰与泥土的腥气,贴着瓦片渗上来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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