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还让裴逐珖仰望月亮的侧颜染上了一层清光,衬得他填了几分出尘清冷的气质,有些……像裴执雪。
但他望月时的眼神清亮,高扎的墨发被徐徐夜风吹动,轻微地摇摆着。似是彻底摆脱了前十七年的阴霾,明朗干净如月。
美景配美男,锦照看得痴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窗前。
裴逐珖将她揽入怀中,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搁在头顶上,与她倚着窗棂,共赏清冷也温柔的圆月。
许久,他才不舍地打破满足,轻声问:“锦照,你可欢喜我与今日的安排?”
锦照望着被星辰缠绕的月,声音不知不觉地柔和,似是道:“自是都极欢喜。”
青年温柔又期待地追问:“你会永远记住此刻与我相拥的感觉吗?”
似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手臂不知该松还是紧,锦照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能自如穿梭于林间的武林高手手臂变得僵直。
她彻底靠向他温暖的身体,抚慰地拍着他的手臂,温声抚慰:“我会永远记住的,今日的一切,都值得我铭记一生。谢谢你。”
对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纵是有人刚巧抬眸看上一眼,也不会察觉到凭窗远眺的高大男子身前,还藏了个娇小的女子。
裴逐珖还要再说什么,小二,不,掌柜的已在门后轻咳一声,叩门道:“大人,饭菜好了。”
裴逐珖松开锦照,后退几步,才道:“都端进来吧。”
却是掌柜先进来,他躬身道:“小的有事禀报。”
他又看看锦照。
裴逐珖随意道:“无碍,你说。”
“隔壁来人了。”掌柜的言简意赅。
裴逐珖沐着月光的手把.玩着茶盏,笑容耐人寻味:“行,知道了。让他们上菜。然后都退下,不留一人。”
“是。”
身后脚步声很轻,却凌乱。
锦照依旧半仰着头赏月,待人都离开后,才回到坐上。
裴逐珖举杯道:“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说罢,他仰头饮尽。
锦照亦为自己斟满酒。
桂香缠裹着金陵琼浆的黄酒陈韵,米香与清甜交织,气味醇香温润。香得勾人。
她举杯,草草说了句:“锦照亦足矣。”便急急饮下一口。
果真,桂花酿入口绵柔顺滑,暖润淌过胸腹,尾调甘醇回甘,余韵清芬绵长。
她眼睛一亮,又为自己满上。
却听对面传来细物断裂的脆响,她抬眸,视线越过满桌珍馐,看向手持小锤,正纡尊降贵地拆着一只蟹钳的裴逐珖。
青年眼皮都不抬,道:“逐珖知晓嫂嫂酒量好,黄酒尝起来也并不辛辣,配上桂香更是甘甜醇厚,但它是出了名的见风倒,还是少喝些的好……您先吃菜,逐珖为您拆蟹。”
锦照自不会与他客气,不走心地说:“辛苦逐珖了,拆一只便够,我身子寒,适宜多饮黄酒。至于风——”她起身,将她身前的窗关上,“这样就吹不到了。”
她顿了顿,委实好奇,轻声问道:“隔壁来者何人?是你的挚友吗?不若请他来坐坐?”
埋头拆蟹的裴逐珖动作微顿,并未多言,只抬眼望了她一眼,眉梢微挑,嘴角噙着半分笑意。
那神情耐人寻味,她一时猜不透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许久,他才淡淡道:“与他……谈不上挚友,不必搅扰。况且,一会儿你我还另有安排,总不能带着个累赘吧。”
锦照本也是随口一提,只低低应了声,便如饕餮般埋头。
两耳不闻风月事,一心只食酒肉香。
殊不知,隔壁房中,比他们晚到一刻的人,早已面沉如水,双拳紧攥。
浅色的棕瞳被睫毛的阴影遮蔽成漆黑一片。
凌墨琅今夜正是乘兴而来,却在脚刚踏入雅间门内时,模糊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有嫂嫂相伴这一桌团圆宴,逐珖此生足矣。”
他本该转头离开的,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想听她那注定对他来说残忍至极的答案——
她习以为常地回复裴逐珖道:“锦照亦足矣。”
凌墨琅压下情绪,如常道:“上酒,要最烈的酒,还有桃花酥,仅此而已。”
过去相伴的十年,锦照院中只有一株桃花,即便缺米缺油缺糖,每逢中秋,锦照都会千方百计地为他亲手制作桃花酥,他则赠桂花糕、月饼、瓜果、兔儿灯、圆月灯、丝绦……
头两年她年纪尚小,他总得吃一嘴黑。后来她长大了,做出的桃花酥也越来越可口。
凌墨琅自嘲一笑,推窗望向那轮皓月,却无法避免地听到他们的甜言蜜语,心中苦涩巨浪般翻涌,他踉跄着退回离隔壁最远的椅子上,再次为自己过人的耳力神伤。
几个侍女拎着几坛酒刚上楼,便见门大敞着,英武俊朗的男子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眼神凌厉地沉默着指挥他们将酒放下滚出去。
凌墨琅拎起酒坛,如酒鬼般仰头灌下,不知几坛后,互听裴执雪死前与他独处时的话环绕耳畔。
“裴逐珖配不上她……”
“你要去抢……”
“她喜欢被征服与征服。你这样,她选千百个男人后,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凌墨琅捏碎掌中坛,怒道:“闭嘴!”
“杀了裴逐珖,去占有她。”
那个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随着掌中疼痛的扩散逐渐远去,却已在他身上咬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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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墙之隔的三人同望着远空中高挂的皓月, 感触却截然不同。
有情人眼中,圆月便是照亮他们婵娟情意的瑶台镜,托腮望着锦照侧颜的裴逐珖如是觉得;
失意者眼中, 圆月便是失了嫦娥的清冷桂宫, 一墙之隔、已喝得微醺的凌墨琅如是觉得;
至于锦照……她光滑无瑕的芙蓉面微微泛红,红唇微张, 鸦睫震颤, 一副迷蒙又震惊的小模样。
她着实有些吓到了。
方才喝得尽兴, 突又想到今日最该赏月,而她竟拿窗子挡着皎洁月光,实在不该!
于是步伐稳健地起身去推开窗子,一阵凉风拂面后,她便跌回原位,月亮也一瞬变为了三个。
她面上表情逐渐变化,最终浮起一个神秘的微笑。
三个好啊……三个最稳。
要是三个能互相制约, 始终平稳地环绕她就好了……等离开裴家后,就买六个美男隐居吧。
三个给自己, 三个给云儿姐姐。
裴逐珖见锦照一脸甜美的笑容, 放松地瘫在椅中, 好奇问:“锦照, 你怎么看得这样开心?”
“你知道吗?”她一幅勘破天机的模样,压低声音道,“有三个……月亮……有三个。”她口齿含糊不清,眼皮半睁半闭, 手中的杯也有些摇晃,杯中的月亮摇摇晃晃。
裴逐珖见状,忙将她的杯子夺去, 蹲身在她身前询问:“你可难受?”
“我开心得很,哪里会难受。”说着,还轻轻打了个饱嗝。
裴逐珖笑得眯了眼。他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锦照,竟有些幼稚可爱。
“看来你已吃饱了,走吗?”
“不走,我还要喝还要赏月。”锦照气得微微鼓了腮,动作莽撞地去探酒盏。
裴逐珖失笑,抬手挡住她,耐心地问:“带你去逛开阳的中秋夜市,可好?”
水润的黑眸眨了眨,随即其中似有烟火盛放:“好呀好呀!不喝酒了!”
她急忙起身,却觉天地都在旋转,腿软脚软,正觉得自己要瘫倒在地之时,忽被裴逐珖一扯,整个人倒在了他精健可靠的背上。
“我背你。”他道。
锦照熟练地松松将手臂环在裴逐珖颈前,问:“夜市离此处远吗?”
“就在对岸,我背你走一刻钟便到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散散酒劲。”
他推门而出,并未出声,掌柜之只敢在三楼候着,此时见他背着面如芙蕖的锦照出来,更是不敢抬头。
裴逐珖淡声吩咐:“拿两颗醒酒药来。”
掌柜的轻声应下:“是,主子。”他又问,“您隔壁那位爷也喝多了,刚刚才下楼,要不要派人追上赠药?”
裴逐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锦照,确认她并无追问之意才道:“别看他醉了,你便是派楼中暗卫去追,也定寻不到他的踪迹。派人将药送到我车上。”
锦照迷蒙地“咦”了一声,问道:“不是背我去逛街吗?”
裴逐珖稳稳下楼,道:“夜里风大,先带你换身厚衣裳。”他料到锦照会拒绝,补充,“多在里面穿一层,不会遮了你精心准备的这身。”
身后人这才哼了声,呼吸又沉下去。
裴逐珖将不省人事的锦照背回车中,喂了醒酒药便将人背出来。
今日天气晴好,风虽已凉了,但吹面并不令人生寒。
一阵风让锦照酒意上头,又一阵风让她清醒许多。她自信地叫停了裴逐珖,却依旧站不稳,只得让他抱着向通往对岸的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