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桔文屋>书库>其他类型>菟丝三诱> 第68章

第68章

  席夫人这才觉得自己行为失当,垂下眼帘退开,嘴唇翕动半晌,勉强挤出“母亲……”两个字后也挤不出旁的话。
  屋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锦照心中默默为席夫人叹了口气,从云儿手里接过《莲池大师自知录》,道:“这上面的字,都是夫君教锦照认识的,锦照已然都做完了。”这实际都是云儿每日照着自己所为填的。
  锦照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向裴执雪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拆穿。
  裴执雪倒未说破,只轻嗤道:“何必做这些。母亲真正心疼的人就在里屋藏着,连面都不敢让我见。他自己平日手欠,去招惹那些恶犬,如今倒要我来担这苛责之名?”说罢撩袍坐下,端起茶盏,见杯沿有一处小缺口,蹙眉又放下了。
  席夫人抬眸看向锦照,“是执雪教你的?”她十分欢喜地要上裴执雪近前去,却像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原位,只握着锦照的手说:“你们都是好孩子。是母亲老糊涂,误会你了,执雪就原谅母亲这一遭罢。”
  她说着,牵着锦照往侧屋走,“兄弟就该一心……逐珖,你大哥大嫂特意来看你,先把被衾盖好。”
  锦照见他对席夫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浑不在意,只专注地将茶杯有缺口那边,转到他视野之外,暗自松了一口气。
  忽听门内传出裴逐珖略带恐惧的任性语气响起:“婶婶,别放他进来!他还怪我偷偷将嫂子送出府,是来找我出气的。”
  “您可以问问他,我屋里那个息飞,怎么就凭空不见了?”
  提起莫表兄,锦照心中一阵钝痛,她忍不住暗骂,这倒霉孩子,怎么就把她牵扯其中?
  裴执雪声音冷得将屋中冻成腊月,他只一个眼神,就将屋里一众下人都扫了出去,淡淡道:“还是这般不成器。你不是自小疑心我要抢你家主之位吗?比裴家更有价值的你要不要?”
  屋里传来少年人被拆穿后恼羞成怒的声音:“谁说我担心家产!我只是气恼你一直管我!我什么都不稀罕!”
  “没用的东西,”裴执雪轻声骂,满面不屑,“我就说他扶不上墙,你还与我争论。走。”
  锦照:“……”
  “且慢,”屋里传出裴逐珖心底发虚的声音,“既如此,我偏要证明嫂子是对的。说吧,是什么事。”
  席夫人闻言,蓦地抓紧锦照的手,锦照向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但实际上自己的心却悬在了半空。
  若他们兄弟,真是因为家产这种小事有嫌隙的话,裴逐珖随时会出卖她!
  她不禁开始思索,万一被拆穿,该如何圆上一个又一个谎言。正恍惚间,已被裴执雪牵入内室,直到席夫人退出正房、阖门的声音传来,她才蓦地回神。
  裴逐珖趴在床上,含着引而不发的怨气,脸色苍白地敷衍:“长兄,嫂子。恕逐珖有伤,不能下床相迎。”
  锦照对他颔首,裴执雪撩袍坐在裴逐珖床前圆凳上,兄弟两个相距不过几寸,锦照看到裴逐珖瞬间寒毛直立,大赞他演技真的很好。
  裴执雪单刀直入:“你想不想做皇帝?若是想,今日开始给我活出个人样来。”
  裴逐珖先是猛地一震,而后脸涨得通红,皱着眉怒喝:“你连兵权都没有,就要谋反?!你要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裴执雪似是嫌弃一般将圆凳往后撤了撤,冷声道:“凡人皆有弱点,以我手中掌握的东西,改天换日轻而易举。日后,我继续做我的宰府,你安心做你的皇帝,为裴家开枝散叶。如何?”
  “你要扶我上去做你的傀儡?”裴逐珖视线移到锦照小腹上,“为何?”
  裴执雪将锦照拉至身后,难得耐心地解释:“我本就无意于帝位,甚至都不愿成皇室宗亲。如今不过是不忍瞧大盛倾颓,帮扶一把罢了。”
  锦照想想也真觉得矛盾。这个人一边会毫无人性地操纵、虐杀,另一边,也确实冒险去赈灾……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裴逐珖在旁嗤笑一声,“也就是兄长,能将谋权篡位这样为裴家留下千古骂名的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您看嫂子吓的,脸都白了。”他恶意地伸长脖子看向锦照,“嫂子,你可害怕?”
  裴执雪也定定转头看她。
  被两张相似面孔同时盯着要答案,锦照莫名心虚,暗骂一声裴逐珖小王八蛋,净给她埋坑,而后看着裴执雪,坚定道:“夫妻本就是一体,无论大人是什么选择,我都信任大人 。”
  裴逐珖本以为锦照会顺势装柔弱,说她也怕之类的,没想到她如此会巴结人,看向裴执雪的信赖眼神让他莫名堵心。
  做作。
  他悻悻地在心里嘟囔,缩回脖子,一把将头蒙进被子里,“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反正别找我。你要事败了也别牵连我。”
  裴执雪起身,恹恹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的裴逐珖,“我就知道你没用。”说完就拉着锦照向外走。
  锦照偷偷长舒一口气,还好裴逐珖没有答应,不然她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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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房之后,直到入夜,裴执雪都没再提谋反之事。锦照都以为这事要过去了,心中暗自庆幸,只觉天地辽阔,月明星疏。
  谁料,沐浴过后,执雪捧着一件眼熟的红袍步入寝屋。
  锦照细看之下,心头骤紧——那竟是裴逐珖为她盗来的、绣着凤凰纹样的皇后常服。
  她惊声道:“大人,这是何意?”
  皇后娘娘可是他的亲姑姑!难道裴执雪竟存了那般悖逆天理的念头?
  裴执雪显然已从她极力压抑惊骇的表情中读懂了她的心思,淡笑着坐到她身边,道:“夫人莫多思,为夫并无那等癖好。只是想起你我在宫中那次甚是欢愉,而这件更艳,更衬你。我也想再看看……你被权力包裹的模样。”
  锦照半信半疑,终是披上那件外袍。
  裴执雪只带来这一件,领口极大,也并不合身。
  锦照望向床边琉璃缸中自己的倒影——衣领正滑落肩头,裸出大片雪肤,宛若缸中那尾白身红尾的金鱼,明艳却被困顿在一方小小天地间。
  只不过她是人,更是不配穿这身凤袍的人。。
  锦照衣不蔽体,只靠七月草草绾就的发髻勉强维持仪容。
  沐浴时被裴执雪撩拨出的情潮未褪,面染绯红,眼角含春,唇.瓣微肿,整个人映出一派淫靡而又禁.忌的美,比裴执雪笔下任何一幅画作都要惊心。
  裴执雪眸色更深,心中暗潮汹涌。
  正红才更衬她,锦照应是凤凰。
  锦照将一条腿搭上他的肩,以足尖轻点他的面颊,软声唤道:“执雪?”
  裴执雪顺势握住她的脚腕,吮吻自下而上蔓延……
  她却轻轻一蹬,娇嗔道:“大胆,哀家为先帝已守寡多年,你这小和尚……不要命了?”她真怕裴执雪因瞧她穿凤袍美艳,就动了当皇帝的念头,于是便想了这么一折戏。
  果然,小和尚不语,只是更用力地深吻她。
  锦沉浮在新身份中。唯有如此,她才能放松下来,不让裴执雪起疑。
  良久之后,“小和尚”才克制地低问:“娘娘,门既已开……可否容小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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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那件扮演寂寞小太后的衣裳当夜就被毫不留情地撕碎了。
  原来裴执雪不演裴执雪的时候, 更牲口些。
  但,唯有她“不是”锦照,他也“不是”裴执雪时, 她才能短暂把现实抛却, 沉浸在单纯的欲中,扮演毫不知情的无辜夫人, 与他抵死缠绵。
  床帐被猛地一推到底, 锦照被撞出一声惊呼, 被拉回眼下。
  寝屋内垂帘与珠帘,连带狻猊香炉吐出的青烟,都被窗外吹入的风雨拽得幽影摇曳。
  本可隔绝天地的床帐大开着,帐中却依然比外间热上许多。
  眼前的男人眉峰紧锁,目光如刃,汗珠沿着锋利的轮廓滚落,早已褪尽平日那副温润书卷气, 颊边三道抓痕鲜明,腕间陈旧的黑铁镣铐更是将他衬出几分悍匪般的凶戾。
  裴执雪看出锦照心神的游离, 用被镣铐磨红的双腕扣住少女满是吻痕的皓腕, 将她死死压制, 沉着嗓子逼问:“说, 我是谁?”
  锦照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与鄙夷:“呸!谁知晓你这下贱马匪姓甚名谁!识相就滚下去!”她三分演七分真,怒骂道:“若我夫君知晓你如此辱我,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裴执雪冷笑一声, 卸下镣铐,将她双月退架在两肩,两眼锁着锦照表情的每一丝变动, 冷声威胁:“现下你看清楚再说,我是谁?”
  他眼中的杀气不似作伪,锦照心乱一拍。
  莫非是被他看出自己真的想杀他了?还是继续演吧……
  她眼神倏忽转为慌乱,态度软下来:“夫君,是那马匪逼我……求您别告诉旁人!妾身愿自请下堂!”
  裴执雪冷冷一笑,如谪仙的玉面随之撕裂,露出其后的罗刹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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