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灵瑶扫了一眼导航上弯弯曲曲的路线,脑子里回荡起今早李母和她说的话。
  李明骏是退役军人,早些年在部队认识了张水江,据说张水江曾经还给李明骏挨过一枪,打在腿上,后边腿脚还落下了后遗症。
  十年前张水江因为车祸意外身亡,当时张水江的妻子黄荣华正值待产期,闻讯当即崩溃难产,生下一子就撒手人寰。
  当初丧礼李灵瑶也在场,那年李灵瑶15岁,只记得当天的雨很大,天空很黑。
  葬礼的最前排,一个不到腰际的小孩端着一对男女的黑白照,眼睛如当天密不透风的天空一样暗淡。
  一转眼已经过去十年,十年的时间可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些深山里的地方,似乎被遗忘在工业化的长河里,十年对于这生活单调枯燥的大山村庄,不过是弹指云烟。
  灵瑶下车时甚至还看到了李灵瑶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根本看不清字的石碑。
  不过现在,石碑上的字在清凉的空气、清晨的第一抹鱼肚白里显现。
  太平村。
  灵瑶开了一天的车,终于到了。
  此时天还没亮,但路上却已经有了行人,背着背篓,带着草帽去田间劳作的村民。
  抱着一大盆脏衣服往河边走的妇女,还有些早早起床,赶着山路去县城里读书的小孩。
  路过的人,无一不将视线朝灵瑶这边看了又看。
  那样的目光有些炙热,却并无恶意,只是好奇和对新鲜事物的新奇。
  毕竟村里一年都不一定有一辆轿车开进来。
  还是这么漂亮的一辆车,黑曜石般的纯黑色,造型却酷炫无比,是电视里才能一见的奢侈品。
  哪怕一路过来经受了风波,沾了些泥土,也完全不影响它的耀眼,对村中人的吸引力。
  几个去上学的男生看着这幻想中才会出现的轿车,呆呆的站在原地驻足,根本走不动路。
  他们虽然都看着灵瑶这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只是怯生生的看着。
  灵瑶走上前找了一位大婶问路:“你好,张水江张家往哪走?”
  大婶睨她一眼,警惕又难掩八卦道:“你是哪个?张水江好些年前人就没了呀,当初都说张家出了个兵老爷,以后日子可好过咯,谁知道出了那根子事嘛…”
  眼见大婶要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灵瑶连忙拉回话头:“好,那请问一下张定语家往哪走?”灵瑶记得张家大儿子就叫这个名字。
  大婶听她提起张定语,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视线在灵瑶身上转了两下,嘟囔:“张家还有这样的亲戚哩。”
  说完便给灵瑶指了一个地方。
  灵瑶道了声谢,便继续开车上路。
  在大婶所指向的那条路上找个位置靠边停下,刚下车,路边的那户人家便有位中年妇女冲出来,朝着灵瑶叫嚷。
  “诶!你是哪个?怎么把车停我家门口呢,快开走快开走。”
  灵瑶已经踩在地上的一条腿收回,扭头回车里,从塞满后备箱的吃食、物品中取出一袋零食礼盒。
  提上礼盒的中年妇女乐呵呵,看灵瑶的眼神犹如看她打工返乡的亲闺女,还热络给灵瑶塞香瓜子和灵瑶八卦。
  听灵瑶说来找张定语,中年妇女嗑瓜子的动作一顿,啧了一声,左右张望后,凑到灵瑶耳边悄咪咪的说:“张定语那孩子和是个苦命娃噢!那日子过得比路边的流浪汉过得还不如。”
  灵瑶拧眉:“怎么会,他父母出事后不是赔了一大笔钱?”而且据李父李母说,他们这些战友每年也会给张定语打一笔钱。
  中年妇女撅了下嘴,眼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也不愿做别人口中的长舌妇,砸吧嘴丢下一句,“那你亲自去看看喽。”便提着礼盒扭腰回屋了。
  灵瑶还想听点信息,扭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其他人。
  结果人一看她看过去,皆纷纷扭开了头,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其实这只是村中人对外来人员的下意识排斥罢了。
  灵瑶抓着手中的瓜子啃了几颗,仰头望天。
  惆怅啊!难啊!
  好困啊!!
  已经困到极致的灵瑶没有再拖沓,直接随手提了两盒礼品就往张家走。
  张家院子挺大,门前还晒着一片的玉米粒,院边拉了一根结实的绳,挂着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衣服,洗得很干净。
  灵瑶走近才看到,院门口,瓦砾的屋檐下还蹲坐着个小男孩。
  稀疏发黄的短发,干巴巴的小脸上没有正常小孩的脸颊肉,眼睛却很亮,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体的宽大衣服。
  坐在一根矮凳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扁豆,小手熟练的剥着豆皮,定睛一瞧,那小手指上因为长时间剥豆已经被染黑。
  看见灵瑶,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小心翼翼又畏惧的打探这位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定睿,死哪去了?你琴姐的早饭弄好了吗,他等会去学校要带的,还有你钢哥的鞋,等会记得洗了。”
  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命令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半大的奶娃走出来。
  女人阔面方圆脸,长发扎成一条辫子扔在脑后,土色高领毛衣衬托得她肤色更黄,怀里抱着的娃虽然肤色也黄,但小脸圆润,一头油亮的黑发。
  这人便是张定语的伯娘黄小芳,
  第657章 少年慕爱2
  黄小芳看着来人也是一愣,嘴里的话立刻噎进了喉咙里,连旁边张定睿胆怯呐呐的应好也没听到。
  眼前的陌生女人穿着雪白的高领毛衣,在村里根本没人敢穿的颜色,被她穿得好看极了,像一只骄傲孤冷的白天鹅,外面套着一件只是看着就知道贵的咂舌的米色羊毛大衣。
  长发虽然就这么散着,却又顺又直,乌黑浓密,像理发店里摆放的假发。
  以及她的眼神。
  那种,和他们完全是云泥之别的眼神。
  黄小芳连声线都不由自主低了起来,还下意识的操起了一个口并不太熟练的普通话:“你找谁?”
  灵瑶已经大概知道为什么一路过来,村民们都会这么说张定语这一对兄弟的处境了。
  她冷冰冰的扫黄小芳一眼,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居高临下的审视,把刚刚自己在车里哄了自己半天,劝自己要礼貌的那点风度都收了回去。
  “我找张定语,他人呢?”
  黄小芳被对方施威的语气弄得有些心虚,这女人说话时的语气像极了那些官老爷。
  不过这是她家,就是官老爷也不能拿她如何,她还怕她不成!
  这么宽慰着自己,黄小芳哼了一声:“你谁呀,找张定语什么事情?”
  灵瑶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大衣口袋里的手指虚空敲了两下,看着小黄芳道:“我是他老师,今天过来家访。”
  黄小芳也没见过张定语的老师,家长会从来都不去,不过她给自家娃开过家长会,县里的老师可没有这样的。
  况且,“你们老师找他干什么,都说了他初三毕业了就不读了,之前打电话几回,今天怎么还找上门来了呀。”
  黄小芳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小的在这里帮她做家务活就算了,大的个也不让读书了,这家子还真够可以的。
  灵瑶冷声道:“他这个年纪不读书干什么?”
  “出去打工呀,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初二都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了,我们家还供他到初三了,够可以了。”
  旁边一直默不吭声剥豆,如同隐形人的张定睿突然出声。
  “那是哥自己赚的学费!哥是全校第一名,老师说了他肯定能考上大学,你们非不让他读书!”
  小孩把手里的豆子一摔,腾的从矮凳上站起来,两只手攥成两个小拳头,像是憋得狠了,喊出声后眼睛红了一圈。
  站着的黄小芳朝他怒瞪一眼,淬了一口大骂道:“你个小白眼狼懂什么,我养你哥哥十几年不够我还得养他一辈子啊,不出去打工赚钱,你吃什么喝什么,你是小白眼狼你哥就是大白眼狼!”
  张定睿听见黄小芳骂自家哥哥,气得脖子都红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咬着嘴唇,瞪瞪着眼睛,全身绷紧,表达他的不满、仇视。
  黄小芳被张定睿鲜少的反抗激怒,都忘了旁边还站着外人,弯腰把怀里的小孩放在地上,扭头就揪上了张定睿的耳朵。
  张定睿死死的闭上眼,恐惧的咬住唇,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屈服。
  然而他耳朵里还是听见了尖叫声。
  “哎哟痛痛痛…”
  耳朵上的痛感没有出现,张定睿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发现原本应该揪在他耳朵上的手被另一双雪白的手指扼住。
  原本一脸怒意的伯娘面容扭曲,疼得额角泛汗。
  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个漂亮得如仙女的女人看向他。
  “去把你哥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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