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将军……将军还活着!” 一个满脸血污的亲卫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中充满着震惊与狂喜,“将军还活着!”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滚沸的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响在残存的守军之中。
城楼上的士兵已经杀红了眼,此刻却在这呼喊声中望向城楼下方。
只见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躯猛地动了,那道熟悉的赤色身影从血泊中坐起来,一手攥着带血的断箭,一手撑着地面,如浴血的修罗般,让人一眼瞧过去就心生畏惧。
“将军没死!将军活过来了!”
城楼上的唐军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原本因驻守城池主将的战死而涣散的军心,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城墙上的士兵们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低垂的长枪重新了举起,原本嘶哑的呐喊变得铿锵有力,连射向叛军的箭矢都多了几分力道。
城门下的亲卫们更是狂喜不已。
方才还在拼命想要抢回将军尸身的几人,此刻见到长安死而复生,当即红着眼眶嘶吼着向前砍杀。
他们握紧手中的长枪,毫不犹豫地朝着长安坠落的地方,如一道锐不可当的铁流,瞬间撞开了叛军的包围圈,冲到了长安身边。
长安慢慢站了起来,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那是在万千世界中磨砺出的魂光,此刻正强行维系着这具本该死去的肉身。
她抬头,望向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骑兵,目光锁定了那名手持强弓,正在指挥冲锋的叛军将领。
也是他,射出了那一箭。
而长安在中箭前掷出去的长枪,还立在他的马前。
“枪来!”
长安清叱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的打杀声慢了下来。
离她最近的一名亲卫,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后背的长枪奋力扔了过来。
长安伸手,稳稳接住。
长枪入手的那一刻,她周身气势骤变。
她甚至没有多看周围涌来的叛军骑兵一眼,只将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递,再一挑。
枪尖如灵蛇出洞,精准挑入一名冲在最前的叛军骑兵胸甲缝隙,手腕用力,那全副甲胄的骑兵竟被她单臂轻松挑起,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旁边的骑兵。
惊呼与碰撞声乍响。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长安足尖发力,向上一跃,身影稳稳落在了对方留下的战马背上。
“驾!”
缰绳一扯,战马长嘶,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玄色的身影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黑色的叛军潮头逆冲而上。
“拦住她!”叛军将领带着惊惶的惊呼声传来。
箭矢如雨泼,笼盖住了疾驰的一人一马。
长安单手持枪,舞动如轮。
长枪在她身前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壁垒,只听得叮当乱响,所有近身的箭簇都被磕飞荡开,竟无一支能沾她衣角。
没有丝毫停顿,长安冲入了敌阵。
真正的虎入羊群。
长枪在她手中不再是凡铁,每一个点刺挑劈的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凌厉到了极致。
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最高效的杀戮。
枪出如电,必有叛军应声落马。
或是咽喉一点红梅绽开,或是心口甲碎骨裂,或是被直接挑飞半空,坠落时压倒一片。
长安一人一马,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密集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她撕开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叛军的惨嚎,战马的悲鸣,兵刃的交击不绝于耳,却仿佛都被隔绝在她周身三尺之外。
她的眼神始终平静,牢牢锁定着前方那杆立在地上的长枪,以及长枪后,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将领面孔。
那是属于她的长枪,是陪伴了她数年,饮过河西的风沙,染过塞北大雪的长枪,此刻正静静地斜插在前方。
长安与这杆长枪之间,隔着一段生与死的距离。
它在尸山血海中等待了几世的轮回与穿越,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第2章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2
长安将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掷!
那长枪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并非为了直取敌将性命,而是精准无比地插进他马前数步之地。
长枪深深没入泥土,枪尾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之声。
掷出长枪的同时,她猛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直冲向前。
叛军将领被那突兀钉在眼前的长枪惊得心神一悸,下意识地勒马稍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长安已疾冲而至。
马速丝毫不减,她在马背上猛地侧身弯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了那斜插于阵前,刻着她烙印的枪杆。
熟悉的重量,冰冷的触感,让她魂魄最后一丝浮萍般的感觉彻底消散。
她回来了!
“叛将受死!”
一声叱责,伴随着泥土被崩开的闷响,那杆饮尽风霜的长枪应声而起,尘土簌簌而下,晦暗天光下的枪尖闪着银色的光。
就在长安拔枪直起身的刹那,叛将终于从瞬间的惊愕中回过神,惊怒交加,手中马刀带着恶风,奋力向她劈砍而来。
长安甚至没有回头,借着回身的力道,握紧长枪顺势向后一记凌厉无匹的反扫。
“镪——”
金铁交鸣之声向周围荡去。
叛将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崩裂,马刀脱手飞出,他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向后一仰,险些栽落马下。
而长安则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腰肢一拧,已完全在马背上坐直了。
她左手猛地一扯缰绳,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在空中奋力蹬踏。
马背上,她右手单臂持枪,枪缨染血,玄色衣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恰在此时挣脱了乌云的束缚,一缕金辉洒落,正好照在她挺拔的身影和那杆重新焕发出森寒杀意的长枪上。
长安的战意与姿态,以及一招打飞叛将武器的勇猛,都极大的震慑了周围的叛军,尤其是直面她长枪的那几匹马,已经在打着响鼻往后退去了。
见此情景,长安没有继续冲杀,只是稳住了躁动的战马,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面前惊惶未定的叛将,扫过周围一时不敢上前的叛军骑兵。
在这让人心悸的对峙中,叛军的将领,也是指挥这次偷袭潼关的田真浩,将依旧颤抖的右手藏在袖中,忌惮的防备着长安再次突然发难。
此刻的田真浩心里充满了愤怒与羞辱,他身为叛军中的一员猛将,不仅是追随叛军首领起事的肱股之臣,更是其麾下最为骁勇的战将之一。
潼关守将在圣人与杨国舅的催逼之下,被迫率大军出城迎战,此举无疑为叛军留下了可乘之机。
田真浩主动请命,领兵直取守备空虚的潼关,意图截断唐军的退路。
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桩唾手可得的战功。
若非长安横亘于此,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田真浩愤怒的看着长安,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变数,就看到对方抬起了拉缰绳的左手,顿时心下一凛。
长安看着对方摆出的防御姿势,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笑,将两根手指抵入唇间,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唿哨。
哨音穿云裂石,压过战场的喧嚣,直向潼关城门方向传去。
田真浩心头一紧,不明所以,但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
几乎是哨声传过去的同时,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是擂响的战鼓。
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闪电从半开的城门内猛冲而出。
那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红鬃烈马,体型高大,四肢修长有力,奔腾间鬃毛如烈焰般飞舞,正是长安的坐骑赤霞。
赤霞仿佛能感知到主人的召唤与危境,速度极快,无视前方混乱的战场和如林的刀枪,径直朝着长安所在的方向狂飙而来。
几名试图阻拦的叛军骑兵,也被它矫健地避开,甚至被其冲撞得人仰马翻。
转眼间,赤霞已奔至近前。
长安毫不犹豫飞身换马,稳稳落在赤霞宽厚又坚实的背脊上。
缰绳入手,熟悉的血脉相连之感涌遍全身。
赤霞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彻战场的兴奋长嘶,宣告着与主人的重逢。
这一人一马一长枪,气势瞬间浑然一体,比之前更添数分凌厉与霸道,真正的如虎添翼。
也就在这时,潼关城门处的喊杀声再起!
之前从城门上奔下,死战不退也要抢回长安尸首的残余亲卫,以及城中得知主将危急,自发前来支援的小半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汹涌杀出。
他们虽大多带伤,甲胄残破,但此刻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悍不畏死地冲向叛军侧翼,瞬间在城门口与叛军绞杀在一起,展开了激烈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