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长安赶在凌晨登上了开往琴岛的火车。
  火车像一头不堪重负的钢铁巨兽,在晨光熹微中喘息着前行。
  车厢里的景象,比长安预想的还要拥挤和混乱。
  过道里挤满了人,连落脚的空隙都难寻。
  座椅底下蜷缩着昏睡的孩童,行李架上不仅堆满了箱笼包袱,甚至也歪靠着精疲力尽的大人。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草味,哭声咳嗽声以及压低嗓门的争执声和无奈的叹息声,也都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音。
  这都是从离开泉城回乡下的老百姓,前路未知,时刻处在惊惧中。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老者,抱着一个粗布包袱,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里喃喃着完了,都完了……
  他身旁的妇人紧紧搂着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懵懂地睁着眼,小的那个则在母亲怀里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啼哭。
  长安挤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
  清晰地感受着周围弥漫的绝望与恐慌。
  天大亮后,车厢里的喧闹声更响。
  有人为了寸许之地争吵,有人因丢失了财物而嚎啕大哭,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火车一路摇晃着,沿途更是走走停停。
  每一次停靠,哪怕是不知名的小站,都会引发一阵骚动。
  拼命想挤上车的,慌慌张张地拖着行李往下跳的,仿佛这列火车驶向的不是某个地方,而是能暂避风雨的角落。
  长安闭着眼睛,耳边是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声音,单调而沉重的哐当个不停,一声一声都叩在了她的心头。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韩向方的军队是被拖在了泉城,可琴岛港口还有敌寇的军舰在随时巡视,这才是悬在鲁地头上的一把利剑。
  扬汤止沸,那就不如釜底抽薪。
  直到第二日天黑时,火车才长鸣汽笛驶进了琴岛。
  长安下车后并未停留,而是借着夜色掩护,直奔港口。
  港口戒备森严,探照灯硕大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视,停泊在此的日寇军舰,哪怕在寂静中也显露着张牙舞爪的气势。
  长安一路躲避着探照灯,又在发财的提醒下避开巡逻的人。
  如今的港口还在政府的控制下,为了防止敌舰入侵,甚至沉船堵住了港口,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无奈之举。
  七月的海水依旧冰人,长安却毫不在意。
  她借着军舰投下的阴影,缓缓向远处最大的一艘巡洋舰游去,舰身上的足柄二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脚蹼在水中无声的起伏,长安几乎是没有停歇的一口气游到了敌舰下方。
  深夜之中的海面,风声浪声此起彼伏。
  长安脱下脚蹼,掏出带有磁力吸附的钩索,灵活地攀上舰体。
  此时的军舰无线电设备较之后的差远了,而且长安身上穿的是特制材料的衣服,是能够躲过现代技术探测的车衣材质,如今用来应付舰上的信号探测器,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她避开甲板上的哨兵,沿着舷梯向下,直奔轮机舱。
  沿途遇到的两个日寇水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发财:“干脆直接放炸药。”
  长安摇了摇头,“还有更好的办法。”
  政府没有下令,贸然炸毁敌寇的军舰,恐怕会成为对方直接占领琴岛的借口。
  那就不如让这几艘敌舰自相残杀,到时候不管谁来查,也是它们遭了天谴,怨不得别人。
  发财:“找到指挥室了。”
  长安悄无声息地摸到指挥室外,透过舷窗能看到里面只有两名值班军官正在打盹。
  她轻轻推开门,迅速解决了两人,然后走到无线电设备前。
  长安:“能找到通讯频率和密码模式么?”
  在海面上,掌握了无线电,就等同于控制了这三艘敌舰。
  发财捣鼓了一会儿,“找到了。”
  在琴岛港口外巡视的敌舰有三艘,足柄号是领头的。
  长安利落地开始操作设备,模仿舰上的发报方式,直接以舰长的名义向第二艘艘驱逐舰下达紧急指令。
  密令指出第三只舰船密谋叛变,要求立即开火镇压。
  接着,她又给遭到攻击的第三艘驱逐舰发令,告诉对方船上生变,对方若遭到袭击,请一定坚决反击。
  短短几分钟内,一连串充满火药味的电文在日寇舰队间往来。
  很快,安静的琴岛港口外响起了第一声炮响,第二艘驱逐舰的副炮率先开火,击中了第三艘的舰桥。
  第三艘也开了火,击中的却是足柄号。
  发财:“哈哈,打起来啦!”
  长安马上离开了指挥室,临走前还不忘破坏无线电设备,确保没有人能及时发现。
  此时三艘敌舰也已经乱成一团。
  被偷袭的驱逐舰不明所以,但无线电里却接到了反击的命令,就以为另外两艘船真的出现了叛变,于是愤怒还击,炮火准确命中足柄号的弹药库。
  另一艘驱逐舰见状也加入战团,三艘军舰在港外疯狂互射。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三艘军舰都出现了倾斜。
  长安趁机潜入轮机舱,安置了几个定时炸弹,然后迅速撤离。
  当她重新跳入海中时,身后的海面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将夜幕撕开,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映照在海面上的不再是清冷月光,而是燃烧的钢铁与罪恶。
  日舰的碎片裹挟着烈焰四起飞溅,划破黑暗,宛如一场为侵略者敲响丧钟的盛大烟花。
  长安已经游回港口,在礁石阴影中浮出水面。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凝视着远处。
  熊熊烈火在她清澈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惊人的亮色。
  长安心满意足,“这冲天的火光,恰如生日宴上最漂亮的蜡烛。”
  海风送来硝烟与海水混合的咸腥,远处接连传来的爆炸声宛若庆祝的礼炮。
  长安小声哼唱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
  发财不解:“这才七月份。”
  长安笑道:“为祖国庆祝,还用选日期么,天天都是好日子!”
  第8章 风云谍恋关我什么事8
  从长安连夜离开泉城,到她炸毁在琴岛港口外巡视的三艘日舰,不过才两天的时间。
  可这两天时间对韩向方而言,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本来韩向方已经吩咐亲信去找报社来,结果当天上午就收到消息,运输队没有在原定的时间内到达奉符县,那边赶紧拍电报来询问,就怕是出了什么变故。
  韩向方赶紧派人沿着计划的路线去找,结果就发现了仍处于昏迷中的护卫队,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拉车的马不见了,车上的箱子也都不见了。
  把人弄醒,顾不上细问,就赶紧带着人回到司令府,这样大的事情,还是司令亲自审问吧。
  韩向方看着灰头土脸的护卫队长,掏了掏耳朵,还是不愿相信,“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有多少人,总之就是突然晕倒了?”
  护卫队长心下叫苦,但还是极力辩解:“司令,我们一路上戒备很严,就算是中途休息,马车上也没离过人,兄弟们绝对没有监守自盗啊!”
  韩向方不语,路线是他自己定的,护卫队的人是他亲自选的,再说了,要偷走十几辆马车的箱子,怎么也得要百十来人吧。
  可周围也没有那么多足迹,总不能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把他藏着的钱财都收走了吧。
  可再一想街上那封他“亲手”写的告示,韩向方就又不确定了,他在想是不是该去泰山拜拜了。
  正思索着鬼神之事,门外就跑进来一人,大气都没喘匀就嚷了起来,“司令,神仙显灵了!”
  韩向方正在出神,被这句话吓得一个激灵,“喊什么!”
  孙大毛气喘吁吁的,“司令,真的是神仙显灵啊,城防营收到了那么老大一堆银元,那么大一堆!”
  韩向方:“银元?哪儿来的银元?”
  孙大毛赶紧把那封信呈上,“城防营一早出操时发现的,司令,能避开巡逻的士兵,还能送那么多箱子的银元,除了神仙还有谁啊!”
  韩向方一听就知道了 ,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那都是老子的钱啊!”
  作为最受司令信重的心腹,米明山一眼就看出来他的想法,安慰道:“司令,也许不是失踪的那些箱子。”
  韩向方:“你看这信上的话,就是写给老子看的……”
  明确写了是为抗日捐的,就算他知道那是自己被劫走的,却也不能去要回来,甚至不能让人知道那是他丢的。
  韩向方气得不行,“还不如老子直接抬过去呢!”
  这样也能落个好名声,哪像现在,想哭都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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