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长安:“朕看过你上书先帝的言事书,深有感触。”
  “你在言事书中说,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
  “单凭此言,朕不用你,难道要用那些只会说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官员么?”
  “无论是在鄞县贷谷与民,还是在常州开运河,爱卿都做到了爱民如子,为何不能破格简拔?”
  “爱卿有大才,有大爱,身居要职,才能造福更多的百姓,朕不愿意为了虚名,徒增几年蹉跎。”
  王介甫一向平静的神态,有了些许动容,原来自己是如此被新帝信重啊。
  长安:“如今惠农署和户部已经着手新粮种的推广了,力争在明年春耕时推广到各地州县,其中的艰辛和困难,想必爱卿也能预料到。”
  改种粮食这件事情,哪怕是高产的作物,也要经历一段漫长曲折的过程,尤其是在江南,豪族望族颇多,土地兼并严重,更是难上加难。
  哪怕于道清和汪云英被任命为户部左右曹郎中,在江南开辟试验田的工作也是步步受阻,王介甫关心民生,每个任上都会亲自主持农事,因此更是深有体会。
  王介甫当即表态:“臣愿领江南粮种推广之事,必先择良种,验水土,使州县各立示范之田。”
  “再择通晓农事者为辅吏,每岁春秋巡行乡野,察其丰歉而进退其法,如此三年,若江浙粮产不增三成,臣甘当欺君之罪。”
  长安走下御座,亲自将人扶起,“朕信你。”
  “此外,朕一不会遣内官监临,二不以此考课州县,三许你便宜行事。”
  于是在王介甫进京的第三日,就又风尘仆仆的出京了,只不过,这次多了新帝的旨意,和随行的数百禁军,威风赫赫。
  富彦国有些担心,私下求见时就说:“圣人,事缓则圆,事急则乱,江南道改革之事,不宜心急啊。”
  长安:“朕只给你一人交个底吧,三年后,朕是一定要打下西夏的。”
  富彦国其实早就想过,以长安的脾性,是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开战的,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就是在三年后,忍不住惊呼:“圣人!”
  长安:“爱卿,朕意已决,不可改也。”
  富彦国知道圣意不可违,他担忧的不过是时间太仓促了,怕出师不利再尝败果,“圣人啊,为何一定要是三年后呢?”
  长安:“三年后,正是守孝期满之时。”
  第48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48
  重阳节时,长安以先帝孝期为由,取消了宫廷赏花宴,派内侍给宗室长辈和后宫的太妃们都送去了菊花酿和茱萸,极尽孝心,也不忘给前朝重臣送一份,彰显君臣之谊。
  长安独坐在御花园的风雨亭中,吃了好几块重阳糕,又喝了一壶菊花茶,才舒服的向后一靠,半仰着看向天空。
  发财:“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长安:“怎么?想你的那些统子同事了?”
  发财:“不是,就是刚才感觉气氛到了,应该配上这句话。”
  长安哼笑了一声,“你呀.......”
  发财笑嘻嘻的:“那你能给说说,为什么要选三年后了么?”
  长安无语:“我以为你不追着问,是忘了呢,居然还在琢磨?”
  “你想啊,三年后,孝期已过,就该选秀了啊。”
  发财啊的一声,“对啊,咱们也能选秀啦,哈哈哈.......”
  “哎呀,端方君子,将门虎子,高门贵子,素衣才子,貌美世子,这可怎么办才好,选谁好呢,嚯嚯吼吼哈哈嘿嘿.......”
  等到发财美完了,长安才打破了它的幻想,“谁也不选。”
  发财:“为什么呀?你是帝王哎,你不要后宫?那你的继承人怎么办?”
  “你劝先帝时那句话是怎么说的,选宗室子,人家有亲爹要追封,没准就给他从太庙挪走了,那你就不怕了?”
  长安:“怕啊,但我更怕辛辛苦苦一场,都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过继宗室之人有风险,生一个难道就万世太平了?就怕我死了,还得被硬塞个皇夫同葬。”
  月明星亮,秋风习习。
  长安又想到了庆功宴那晚,景祐帝问她的话。
  在她明确表达了要争储君的意愿之后,景祐帝问了句很关键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会面对的子嗣问题,不是那么好处理的。”
  对一个帝王而言,子嗣真的太重要了,以往那些立太子以固国本的话,不是没道理的。
  可长安以女子之身登基,那要不要选皇夫,要不要生孩子,选什么样出身的男人,下一个继承人是男是女,如何确保皇权始终在女帝一脉手中,这都是未知的。
  那时候,长安开玩笑般说:“那儿臣就争取活久一些,活到百十来岁。”
  景祐帝以为那是长安的推辞话,殊不知那的确是她的本意。
  回忆停在了此处,可难题才刚刚凸显。
  长安趴在亭子的石栏处,对发财说:“帝王的名声,看的是江山。”
  “历朝历代,杀子杀兄的少了么?谋朝篡位的少了么?”
  “私德于帝王而言,不重要,只要做出来一番功绩,也能被称为是枭雄。”
  “可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帝后宫多,生的孩子多,就能彪柄史书吧。”
  发财:“可是这次,咱们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长安:“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谨慎。”
  “后宫中的女人,不要说兵权了,有些连话语权都很少,但历代帝王依然诸多防备外戚。”
  “会被选到后宫的男人,不能说全都是高门大户,至少也要是读过书的人,你以为,这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待在后宫么?”
  “我做女帝,他们做臣子,那是心怀天下,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是实现政治抱负。”
  “可做我的后宫之人,你让他们还怎么自欺欺人呢?想想软饭硬吃的郭文林,你以为他只会是个例么?”
  “我可不想以势压人,选一些口是心非之人,最易心怀叵测,尤其是选高门出身的公子,接近权力的中心,这样的外戚是一定会生出造反之心的,到时候还要防备枕边人,太累。”
  发财:“可以去父留子啊。”
  长安:“那得杀了他九族,才能保证没人教唆三代还宗,否则不出两代,这王朝就该改姓了。”
  发财:“咱们不要贵公子,选清白的寒门子。”
  长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是不妙。”
  发财急的直跺脚:“那咱们怎么办?”
  长安:“我不是说了么,要活到一百岁,至少还有七十多年呢,争取走向共和吧。”
  发财啊了一声,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
  长安:“你要知道,正史上仁宗死后,不过六十年就到了靖康之耻的时候,可见区区几十年,也能发生惊天巨变,既然能变坏,那就能进步。”
  “我不追求长生不老,也没有历代帝王那种家天下的念头,不是必须要千秋万代,全都传给子孙后世的。”
  “你觉得,先帝将皇位传给了我,我却不打算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是不孝。”
  “可是你忘了,我从未答应过先帝,要保他的子孙世代为帝,我说的,一直都是国泰民安,开创盛世。”
  发财有些震惊,但也慢慢琢磨着:“是哦。”
  长安:“王朝会灭亡,皇室会凋零,崖山的海水会埋葬他的子孙。”
  “那就不如民富国强,勿遭国耻,不要山河破碎的国殇,也不要有如待宰羔羊般的耻辱,我相信,景祐帝是不会怪我的。”
  “更不要提,后代里还有疑似雪乡二圣这样的叉烧了,到时候最好绕着我走,否则腿都给他们打断了,再扔雪地里。”
  说到这个,长安突然想到了刚来这里时,发财说的小世界剧情,就问:“你还记得,这里的辣眼睛剧情么?”
  发财一瞬间变得沧桑了许多,“刻骨铭心。”
  然后就声情并茂起来:“啊,青玉公主和寒越.......”
  长安:“好了,不用再念了。”
  等内侍上前扶着长安回寝殿时,长安就问:“宗室之中,有封号是青玉的公主么?”
  内侍想了想:“回圣人,没有。”
  长安唔了一声,才和发财说:“也是我想岔了,估计是人家长大后的封号,现在还看不出踪迹呢。”
  发财琢磨了一下:“还真是哎,可如今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还会有这个封号么?”
  长安:“没有青玉,还有寒越,这总该是人家爹妈给起的名字了吧,我也影响不到什么,你没事就出去打听打听吧。”
  出去转悠着找原男主,也省得成日里长吁短叹的不能左拥右抱美男环伺。
  临睡之前,发财突然问:“长安,你是因为.......”
  长安:“不是。”
  “发财,现在对我而言,功德更重要,因为我很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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