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马向远一拍惊堂木:“信口雌黄!竟然敢攀扯韩大人!谁人不知道韩大人幼年失怙,亲人全无,你们这群人竟然敢打着大人亲人的名义,是想逃避关税么?”
  不等对方开口,紧接着就说:“既然事涉韩大人,那韩大人就要回避了,来人,先打上十板子,是对冲撞宫人的惩戒。再将门外马车上的货物检验一遍,一定要仔细查看,不要遗漏了任何地方!”
  板子声,哀嚎声,求饶声交杂在一起,衙门里霎时就热闹了起来。
  长安坐在马车里,听着里面的嚎叫声渐渐变小,又听到检查车队马车的衙役们一阵阵的惊呼,再到惊堂木的重重落下,以及堂内受刑的哀嚎不断,不动如山,面无异色。
  浮云一行人在茶棚遇到车队是未时三刻,纠缠了一会儿后,再赶到衙门,又耽搁了些许问话的时间,如今已是申时了,马上就到了下衙的时间,所以马向远也是一反常态的对那些人用了刑,铁了心的要在天黑之前撬开他们的嘴。
  冬日的熙州,天黑得很早,还未到申时末,天就阴沉沉的了。
  衙门里的灯笼都亮起来了,长安的马车前也挂上了气死风灯,烛火在寒风里飘来荡去的,微小却依旧亮着。
  城东的知州大宅里,韩丰宁看着床上假寐不理人的妻子,终究是在枯坐了一个多时辰后发作了起来,低声问对方:“婉妹,你到底要如何呢?”
  “年底了,衙门里事情多得很,你非让我耗在这里是做什么呢?”
  “公主还没离开熙州,衙门上下都小心翼翼的,我这一走就是半天,要是有人去公主面前说小话怎么办?你也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热知州这个位置,就等着把我拉下去呢。”
  韩丰宁起身坐到床边,拉着妻子的手,“婉妹,听说公主已经找到神医了,到时候我就去求公主,让神医也来咱家看看,给你和珠儿也瞧瞧,一定能治好你们的。”
  提到了病弱的女儿,于静婉一直平静的面容才有了反应,哪怕是闭着眼,也有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韩丰宁抬手轻轻擦拭那些泪水,无不自责道:“婉妹,珠儿体弱,不得已才寄养在别处,这都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你,离得远了,你们两个才不犯冲,才能都活着,再等等,过两年珠儿就能回来了,你千万要保重好身子啊。”
  于静婉终于睁开了双眼,泪眼婆娑的看着韩丰宁,好似有百般言语想说,嘴唇嚅嗫了好一阵,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声。
  韩丰宁正要问,就听得院外传来亲信的呼喊声。
  他疾步而出,一把推开守着院门的婆子,把紧闭的院门打开,就看到亲信被按在地上,挣扎的头上都冒着白烟,一瞧见他出来,立刻大呼不好了。
  韩丰宁豁开那些婆子丫头,把亲信拽了起来,厉声道:“出了何事,要来内院喧哗?”
  亲信不知是吓得,还是被打的,一直在哆嗦,“大人,咱们根本就没等到车队,回来时才知道车队被抓去衙门了,说是冲撞了公主,小的回来报信时,他们已经有人受不住打开始招了.......”
  韩丰宁呆愣了一瞬,猝然回首看向院内,于静婉披着大氅,虚弱的靠在门边,冷冽寒风之中,她的双眼通红,脸上却是温暖的笑意.......
  第13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13
  腊月的熙州,风似刀割,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疼的厉害。
  韩丰宁在风雪中站了良久,浑身好似已无知觉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唯有他自己的呼吸,还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事情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亲信一直跪在一旁,腿都木了,也不敢求饶,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怎么就撞上了公主的人呢。
  韩丰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将身边参与的人都想了一个遍,甚至开始怀疑是西夏那边出了问题牵连到他了。
  要知道,他们和西夏那边的交易,一个月一次,向来都是见货不见人的,在固定的时间,各自运到约定好的地点,而且这个地点也是随机的,是临出发前一日才定下来的,防的就是有人去告密。
  因为公主在熙州,所以他们已经取消了一次,但是临近年关,不只是西夏那边想要盐和茶,他们也想要钱货珠宝啊,钱帛动人心,大家都想着过个肥甸甸的年,所以才铤而走险。
  昨晚才把地点定下来,信鸽也是那时才放走的,负责放鸽子的人是一直看着信鸽飞到西夏境内的,万万没有在这里就打下来的可能。
  约好了申时初在西岭的破庙里,他们的人将货物放在前门,等着那边的车队来打尖休息,对方会在前门处将货物调换,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山回去。
  破庙山下的茶棚,一向都是前哨站,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点狼烟,山上的人就会立刻撤退了,要是挂了红布,那就表明是安全的,西夏那边的车队才敢继续交易。
  按道理,公主府出去找神医的人进了茶棚,那茶棚的老头就应该示警的,怎么还能挂着红布等西夏车队撞进来呢,除非,茶棚的老头出卖了他们。
  韩丰宁艰难的挪动了腿脚,慢慢走到正堂,推开内室的门,扑面而来的暖和让他身上的冰雪都化成了水,滴答滴答的湿了一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拭去那些冰水,看着卧榻上的于静婉,咽了咽口水,才问:“是你做的?”
  于静婉裹着厚厚的衣裳,脸色苍白却又泛着潮红,手里一直在捻着线,旁边放着一朵快成型的绒花,“是。”
  韩丰宁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的承认,一时语塞,愣愣的看着于静婉将绒花的叶子缠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到一旁的盒子里。
  韩丰宁不可置信道:“为什么呢?”
  “把事情捅出去,把我拉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是夫妻啊,本是一体的,我获了罪,你又岂能安稳度日?”
  于静婉擦了擦木盒子上的灰,“那正好,咱们一起去死。”
  “我的珠儿,已经等了好久了。”
  韩丰宁的心就像是被重锤夯了一下,轰的一声,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炸烂了,他使劲咽回喉头的血,一步一颤走到于静婉面前,颤声问:“你.......”
  于静婉看也不看他,只是轻轻抚摸那个木盒子,“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你们要给我的珠儿偿命。”
  “你,那个女人,还有那对私生子,全都要去死。”
  “这是我在佛前发了誓的,要在珠儿忌日那天,把你们一家人送下去。”
  韩丰宁还要说什么,于静婉突然拿起桌上的粗木板,照着他的脸就抽打了过去,几板子下去,韩丰宁的嘴角立时沁出了血。
  于静婉气喘吁吁的,“韩四,当年逃荒,是我哥哥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也是他从自己的口粮里省出一口给了你,你才能活下来的。”
  “你在他面前求娶我的时候,说过的话,发过的誓言,不会已经忘干净了吧?”
  “你说过的,若敢负心,不得好死。”
  “如今,也是该你践行诺言的时候了。”
  屋内烛火通明,屋外风雪依旧,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街上格外明显,让人听着无端的心悸,衙役们都守在了府外,只马向远和仲山二人进了府。
  在知州府管家的引导下,二人来到了于静婉的院子外,马向远站在门外作了个揖,然后朗声道:“奉命请韩大人回衙。”
  片刻之后,正堂的大门被打开,发髻散乱,面上红肿的韩丰宁走了出来,径直越过马向远和仲山,很是平静的被带回了府衙。
  仲山出来的时候,还将院子里冻傻了的那个亲信也捆上了,扔给外面的衙役,一并带回去审问。
  驿站之中,于道清取下灯罩,将烛芯剪掉一段,烛火立时就亮了不少。
  长安此时正在写信,韩丰宁的事情自有马向远上书朝廷,也有提点刑狱司在旁监督辅助,她要做的,就是写信给景祐帝,让对方把熙州划给她做封地。
  长安将信封好,放在檀木盒子里,递给于道清:“浮云早就收拾好了包袱,还有这封信,都放到一起,再去找仲山,安排两个妥当的人回京,务必要在小年之前送到宫里。”
  熙州就位于京城的西边,官道也是直来直往的,快马加鞭十几日是可以赶回去的。
  于道清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拿好小檀木盒子,转身又从博古架的下方拿出包袱,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出去办事。
  发财:“他能行么?”
  长安:“能行,千万不要小看他们兄妹,能在韩丰宁身边隐忍这么些年,又敢当机立断的来找我投诚,甘愿做马前卒,就不是一般人。”
  发财:“那皇帝能同意把熙州给咱们么?”
  长安:“会同意的。”
  “韩丰宁是得到过他们褒奖的官员,如今却犯下这样的大错,不仅是朝堂上的大人们,就连景祐帝,也会觉得面上无光,被人踩了脸皮,单单是问罪韩丰宁,还不够彰显他们的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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