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那时正值朱长春刚登基,宗室们以“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套说辞,来对抗朱长春的挥向宗室的大刀。
  朝臣们对此的态度很是暧昧,既不想用国家的钱养着这群宗室,但又不敢撺掇着朱长春下手,谁知道会不会再出现下一个靖难呢。
  可以说朱长春即位后的这两年里,除了发展民生,鼓励开荒,轻徭薄赋之外,就剩下扯皮这件事情了。
  朱长春面对着满朝的大臣们,丝毫没有避讳自己的想法,“太祖制皇明祖训,为的是训诫后世子孙,勿要辜负祖业。”
  “而太祖时候,宗室的成员才不过六十余人,太祖为了让子孙们过的好些,才让他们爵位世袭,且从朝廷领取俸禄。”
  “可是,有些宗室自觉有了倚仗,整日里不思进取,不事生产,只想多生孩子,从朝廷领银钱,供养他们奢靡的用度。”
  朱长春想到了读书时候,长安给他算过的数据,如果不加以遏制,宗室的人口增长将会到一个恐怖的地步,百年后或许会有四十余万之人。
  到时候,庞大的宗室开销,就会拖垮整个国家,不如早早就开始限制他们。
  朱长春也是熟读史书的,虽然不知道何为王朝周期的概念,但每个朝代的兴衰交替规律,他作为继承人也是烂熟于心的。
  朱长春:“按照宗室人口增长的规律,未来将会达到一个朝廷难以供养的规模,且不说以后如何,只看眼下,去岁北平的禄米是四百万石,但是朝廷却要往外发八百五十三万石的禄米,这其中宗室的用度就有半数之多。”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去年一年的财政支出大约是一千八百万两,其中用于宗藩禄粮的就有五百五十万两,占了三成之数。”
  朝堂上的人,如内阁大臣们对这样的数据都已知晓,但是对于普通的官员而言,这可是第一次直观地了解到宗室支出的庞大,一时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这些大臣看来,宗室们有着巨大的田产,还要朝廷出资赡养,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更别提还有宗室善于钻政策漏洞,将生孩子作为人生目标,多生多占。
  但那毕竟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也没人敢当出头鸟来提议削减宗室俸禄,毕竟上一个提议削藩的是何下场,大家也都在看到了。
  可满朝朱紫,也有舍身忘死敢于谏言之士,御史于廷益手持笏板站了出来。
  于廷益:“陛下,汉室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祸,皆因宗室过盛而国用不足。今宗室岁禄已占天下税赋三成,若不加节制,恐蹈覆辙。”
  “太祖时亲王府岁支米五万石,今亲王增至十万石,郡王亦翻倍。然天下田亩未增,百姓赋税已极,此竭泽而渔也!”
  “去岁只河南一省,税粮四百万石,而周王府岁支禄米八十万石。民间卖儿鬻女者数众,而宗室歌舞不休,此非太祖仁政所愿见。”
  “昔年唐明皇厚待诸王,然安史乱起,宗室束手。今若虚耗国库养无用之宗亲,异日边患骤起,何以御之?”
  能有资格参加朝会的,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大部分人都历经两朝甚至三朝了,对供养宗室的政策早就不满了,如今看到有人开团,自是纷纷跟上,历数宗室的罪状,恨不得明天就去把粮食俸银都拉回来。
  但也有持重的老臣,担心会引起宗室的不满,尤其还有镇边的藩王们,更要谨慎对待,主张慢慢筹划。
  当时发财不想跟着长安捞鱼种树,就跑去宫里凑热闹,隔几日就会回来和长安说说都有什么新鲜事和八卦,正好围观了那次朝会。
  发财不理解:“原来当上皇帝了,也还会有为难的事情哎。”
  长安:“不愧是于少保,风采卓然,一片丹心。”
  “而且这不是为难不为难,而是凡事都有两面性。”
  “藩王镇边,这既是抵御外敌的一道屏障,也是巩固天家统治的一把利器,明末时试图力挽狂澜的人里,就有几个藩王。”
  “但是,藩王的权利又是大为受限的,尤其是靖难之后,坐上帝位的人也会害怕其余的藩王效仿,所以就跟养猪一样圈养宗室,后来崇祯喊出勤王口号时,才会无人响应,实在是也没宗室有这能力了。”
  “咱们从后世而来,知晓这其中的利弊,可当下的人,是无法分析透彻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然后不断的调整政策,哪怕我告诉朱长春这些,也改变不了其中扯皮的过程,这是制度下的弊端。”
  “再说了,他也未必不懂这些,当初在文华殿学到七国之乱时,他就能说出若他为景帝,必不杀晁错这样的话,可见他是知晓历来改制风险所在的。”
  发财不明觉厉,私下也嘀咕过要是他当了统界的老大,该如何如何,长安也没嘲笑它,反而很认真的同它分析,要如何才能当上统帝,首先就是要联系上统界,因为它之前询问元福身上有没有系统的邮件,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回信呢。
  发财:“部门冗余,效率低下,等着吧,等我当上统帝了,我把它们都撤了!”
  长安:“那你加油哦。”
  于是发财又去宫里趴着了,围观学习朱长春的帝王之术,希望能早日派上用场。
  第41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41
  朝堂上纷纷扰扰,青州府乐安县一派岁月静好。
  味精和蚝油,以及果酱的收入都很好,几年下来,整个县的赋税收入和人口都有了明显的增长。
  等到青州府的奏报到了户部后,乐安县的赋税一骑绝尘,不是说税粮收多了,而是商税太可观了。
  有官员担心这么高的商税,会不会没有人种地了,大家都去做生意了,结果一看税粮,好家伙,这是大丰收了啊,上等,必须是上等的考核啊。
  一般而言,考核优秀的官员升迁,一次不会超过两个品级,大都是由户部自主决定下一任地方和官职的,而只有成为了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后,升迁与否才会取决于皇上的任命。
  因此,户部给长安的任命是青州府青州的知州一职,算是正常的升职步骤。
  杨弘济看着呈上来的考核评语以及任命书,盖了红章,写了上等的评价,然后坐在椅子上暗自发愁,大家都只看到了这粮食和税银,谁懂他的苦啊。
  可让杨弘济觉得苦的,还不止这个,因为户部呈上的官员调动计划,被皇上留中不发了。
  负责的官员就去找到了杨弘济,愁眉苦脸道:“大人,这是哪里出了差错吗?就算有错漏之处,也应该示下啊,这留中不发,可如何是好啊?”
  杨弘济也有些纳闷,满打满算的三年,长安这才干了一任,户部的考核也给了上等,而且也不是升迁到别处,依然是在青州府做官,就这样,皇上还不满意,那是要要什么官职呢?是否有些得陇望蜀,贪心不足了啊。
  杨弘济心想,要是下一次大朝会之前,还没有朱批,那他就得当朝问一问圣意了。
  然后下一次大朝时,还没等他开口呢,朱长春就扔了个大雷出来,让满朝文武都惊住了。
  朱长春要开宗室科举,这样再去削减宗室用度,就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了,哪怕有人想作乱,也不能说是他和朝廷要逼死宗室,上进的路就在那里,再要有宗室作乱反抗,那就不要怪朝廷的惩处了。
  话是这样说,道理大家也都知道,但朝堂上的反对声却是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原因无他,让宗室参加科举,挤占的可是文官们的生存空间啊,这如何能忍。
  可无论朝堂上的反对声如何,民间读书人的非议又如何,朱长春是铁了心要开宗室科举的。
  但是为了缓和与文官群体的矛盾,在拉扯了几个月后,他还是做出了让步,将实验之地选在了云南和贵州,相较于北平和江南,这两州的文化是很薄弱的,因此文化竞争力也不高。
  且参加科举的宗室之人也有限制,必须是无爵位或者低阶宗室,如辅国将军和奉国中尉子孙之类,同时还要放弃俸禄,抛却宗室身份的优待。
  这几条政令一出,沸反盈天的抵制声才平息了下来,一时间,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有没有宗室敢为天下先。
  而这期间,户部关于各地官员的调令也已批复,杨弘济看着长安的官职,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在朝会上提出异议。
  下值之前,户部侍郎一脸犹豫的来找他,“大人,这调令真的就这么下发?”
  杨弘济:“还能如何?如今为了宗室科举的事情,皇上本来就不高兴,在和大臣们角力,这当口上,别说只是将县令提拔成了一府同知,就是直接提到内阁,咱们也先忍着吧,别给皇上有发作的机会。”
  于是,就在宗室科举的试令颁布时,长安也到了青州府的冶所益城,赴任正五品的同知。
  青州府下辖三州十六个县,同知为知府的副职,是正五品,负责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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