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王月娘表示受教了,说:“娘,你懂的可真多。”
  然后还是继续自己的编筐大业,在编好一个小竹篮后,她就问长安:“娘,你说,咱们在编的时候,掺进些红线怎么样?就编成喜字和福字这些,是不是就更好卖了?”
  长安觉得王月娘的市场敏感性真好,还知道要改良产品,就和她讨论了起来:“用红线的话,耐磨性不够好,但做个应景的装饰也足够了,咱们先弄几个试试。”
  王月娘就回屋拿针线去了,长安心里还在想,要不要让魏老二出去一趟,看能不能找到苏木、茜草和艾草、豆蔻这些东西,到时候试着给竹篾染上色,那样编出来的筐子才更好看。
  但要是想做那样的竹筐买卖,就需要先买下一块地种竹子,然后还得保证买卖不会被乡绅夺了去。长安看着这一家人,觉得没有哪个能一鸣惊人有大出息,所以这事还得再细细打算一番。
  等王月娘拿了红线出来,比划着怎么编进去时,长安就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王月娘问:“娘,怎么了?”
  长安说:“你能分清楚颜色啊?”
  王月娘抿着嘴,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到桌上,然后起身跪在长安面前,长安无语道:“起来,起来,不管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看对方还是跪着不动,长安就有些生气:“你不起来是吧,那我走了,你爱跪就跪吧。”
  王月娘这才起身,搬了个小凳子,挨着长安腿边坐下,眼泪簌簌而下,“娘,是我觉得自己没脸,你对我这么好,不说咱们村了,就是去镇上打听打听,也没有我这样好命的儿媳妇。”
  “我能分得清颜色,也能劈开绣线。可我害怕,我怕我得绣一辈子的花,我不想和绣房的绣娘一样,年纪轻轻的就看不见东西了。”
  长安就问她:“所以你宁愿挨打,干粗活,吃不饱饭,也要装作分不清颜色?”
  这一段日子里,王月娘感觉就跟掉在了蜜罐里一样,和魏老大去做工的时候,每天早晨都能吃到鸡蛋,隔三差五的还能喝鸡汤,比村里有些刚生了孩子的媳妇儿吃的还好。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催她生娃呢,结果婆婆也不提,只说先养好身子。再加上那天在老木匠那里,长安话里话外都是在维护她。那个姑娘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身子,可比她壮实多了,可婆婆还是护着她的。
  王月娘摸了摸头上的那只发钗,那是长安在集市上买给她的,事情已经说出来了,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她索性一股脑地都说了:“我被绣房买回去时还不到五岁,可我不是孤儿,我记得我有爹娘,家里遇了大水,半夜里就把村子都淹了,后来有牙婆去村里买人,我娘说我手巧,小小年纪就能穿针引线,求牙婆多给些钱,好给我弟弟抓药。”
  “牙婆买了我以后,说要把我卖给绣房,比去给人当丫鬟好。可和我一起住的人就偷偷说,当绣娘也不好,要在绣房没日没夜的绣花,等眼瞎了,还会被丢出门。”
  “就算以后嫁了人,婆家也会一直让绣花,卖钱供养一家子的人,她说她们村就有个嫁过来的绣娘,整日在家里绣花,过得也不好。”
  想到这些,王月娘的语气就坚定了起来:“我不想等到自己没用的时候,再被人丢开,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好装笨。我求着绣房的管事说我什么都能做,他们就能省下请杂工的钱了。”
  长安满眼复杂地看着她,心里知道她之所以现在才说这些,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这样可怜的出身,又是因为给弟弟治病,才被家人卖掉的,就像是个小动物一样敏感,更能察觉到谁是真心对她好的。
  长安不会苛责于她,至少她懂得自保,但是也免不了多问一句:“那你和老大?”
  王月娘抬起脸,一脸诚恳的看着长安说:“娘,我俩的亲事上,我从来没有做过假,我可以发誓,要是我有一句假话,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动不动就发誓,神仙也很忙的。”
  估计是怕长安多想,王月娘又小声地说:“他总来绣房送机子这些物件,嘴是笨了些,但脾气很好,也从不跟绣娘们打趣儿。他那时候衣裳总是有破洞,我给他补过两次......”
  那时候的原身,心思不是在魏老二身上,就是在怀念往昔,压根儿没关心过魏老大,长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才说:“好了,别哭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知道你心里有成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有你在老大身旁,至少他不会被人卖了,还给人家数钱呢。”
  听了长安的话,王月娘才破涕为笑,又和长安商量起了竹筐该怎么编,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王月娘去打开门,迎进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体面的婆子,一个是面容白净的老者。
  一见到长安,那婆子就擦着眼泪说:“这些年,贵人一切都可好?咱们贵嫔娘娘,一直记挂着您呢。”说着就奉上了一个荷包。
  长安打开荷包,从里面掏出个小蝈蝈笼子,急切地问道:“表妹可还好?姨母呢?身体可还康泰?她们如今都还好吗?”
  第9章 农门贵子关我什么事9
  听到长安的话后,那婆子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哽咽道:“咱们贵嫔娘娘一向都好,只是夫人,已经仙逝多年。”
  长安用帕子捂着眼睛,呜呜了一阵子,在王月娘的安慰下平复了心情后,又问了这婆子诸多事宜,但都是关于早逝的姨母和表妹的,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贵嫔娘娘是什么一样。
  但讲真的,对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普通老百姓而言,知道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就够了,谁还关心皇帝的小老婆们都有谁呢,就像是以为皇帝会用金锄头锄地一样,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所以长安到现在也没问谁是贵嫔娘娘,这嬷嬷和内侍似乎都不奇怪。
  等到长安事无巨细地问完了,那婆子把能说的都说了后,旁边的内侍才上前说到:“贵嫔娘娘思念家人,圣上恩宠娘娘,派咱们来接贵人一家入京,还望贵人们能尽快启程。”
  长安和王月娘双双惊呼出声,王月娘是真的吓着了,长安则是终于等到你了的感觉。
  尽管知道事情作不了假,但长安还是在看过内侍的牙牌,和贵嫔娘娘的手书后,才露出欢喜的样子,连声催促王月娘去把魏老大喊回来,顺便也去码头上叫回来魏老二,并且还当着那俩人的面,嘱咐王月娘,喊人回来时只说是家里有事,别的先不要说。
  等王月娘离开后,长安才小心说道:“咱们一家人,如今是沾了贵嫔娘娘的光,才能进京去的,就更不能到处张狂地嚷嚷,万一再给娘娘添了麻烦,可就不好了。”
  嬷嬷和内侍又把长安夸了一顿,才坐在一旁看长安收拾东西,长安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小声念叨:“这衣服得全带上,要不然屋里没人住,该被虫子咬坏了。”然后又去厨房翻腾了一阵,把糙米和粗面都做成了熟食,正好把家里的盐也都用完了。
  王月娘也正好和魏老大兄弟俩一起回来了,长安就在厨房门口说:“月娘和老大,你们赶紧去收拾收拾衣裳,收拾好了老大来找我。”
  然后又看着魏老二:“你光棍一个,就一身衣裳也不用收拾,就在家里待着吧,别出去了。”
  主要是长安怕魏老二出去了,再和三娘遇上了,整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这个家穷的一眼就能看到底,长安来了之后,也没有折腾什么,只是把家里的鸡都吃完了。
  所以苏嬷嬷和内侍吴全,看到的就是几个人回来了,几个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长安还当着他们的面,把之前魏老二救人那次,人家给他们留下的银子拿了出来,掏出几两给了魏老大,说:“拿上这些银子,去孝敬给你师傅,咱们这一走,年后才能回来,也省得你师傅惦记。”
  然后又说魏老二:“厨房的锅碗就不要拿了,都先锁好了,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在魏老大和王月娘先去老木匠那里后,长安又拿了两个竹篓去了趟村长家里,只说是多年未见的表妹家里来人了,她们去看看就回来,这几个月就麻烦村长看着点儿她家的房子,别被人占了去。
  魏老二背着剩下的竹筐,塞着几包衣裳,长安把门一锁,一行人就出发去镇上了。
  那个嬷嬷和内侍来的时候,是坐着马车的,所以长安他们到镇上时,也没比魏老大迟多少。长安就带着魏老二去成衣铺子,给每人都置办了两身衣裳,还有几身里衣。
  眼下还不到中午,长安又找了个小饭馆,众人吃了饭后,才真的要出发往京里去了。
  从镇子里出发,坐马车到京城,大概要一个半月的时间。因为是和宫里的嬷嬷内侍一起,所以中途住的都是驿站的后院,长安是一切都听安排,不矫情,也不仗势欺人,吃穿住行都听嬷嬷的。
  她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就把那些劈好的竹篾都带上了。一开始四口人在路上还新奇的到处看,可马车坐久了,人也会无聊的,一家人就又开始编筐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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