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在帮村里人盘炕和画烟道这件事上,许长安一点儿也不藏私,每日忙得跟个陀螺一样,有时候一天能跑好几家,所以这才几天的时间,村里已经有一半的人家都盘好炕,只等着烘干就能住进去了。许长安每次都会重复强调,一定要等炕烘干后才住进去,否则被烟熏到了就会死。乡亲们也都见过因为烧火取暖而死掉的人,所以都老老实实的等到炕干透了才住进去。
许大年听得与有荣焉,末了还骄傲道:“还是我闺女聪明,读过书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想到这个的,嘿嘿,嘿嘿。”
许长安也不多作解释,又给许大年塞了两个烤好的土豆。
热汤热饭下肚后,许大年就要回军营了,走之前神神秘秘的和许长安嘀咕了老久,于秋果就看闺女的眼睛一亮一亮的,比屋里点的蜡烛都晃人。
随后于秋果就知道这俩人要做什么了,还没等到下一次回来的日子,许大年就溜回来了,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三四个当兵的,几个人一进院子就直奔火炕,屋里屋外绕着看了好几圈,又凑在一起这个那个的,然后拍了拍许大年的肩膀就先走了。
许长安才凑过去问:“爹,怎么样,营里同意吗?”
许大年嘿嘿两声:“傻子才不同意呢,送上门的便宜,他们还能不要?你赶紧睡吧,明一早儿咱们就走。”
他那天只在家里待了一个时辰,就感觉到火炕的舒服了,没有呛人的烟味,灶上还能烧水做饭,柴火稻草啥的也没多用,一个树根塞进去能暖和一天。
西北这个地方,石头多,沙土多,能当柴烧的东西更是不缺。许大年那脑子转得多快,要不然也不能单凭救个百夫长就能进伙房当厨子了。他问许长安,既然这个法子能教给村里人,那是不是也能教给其他人,比如军营里的人。
许长安当时一听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西北驻军有几千人,跟着的家属就有万人之数,因为不能让同地方的人都住在一个村子里,所以很多村子之间都是连着亲或认识的。
凉州冬日酷寒无比,每年冬天都会出现冻死人的情况,这个村子知道了火炕的好处,肯定会想着让亲人也不挨冻。与其让村民去帮别的村子盘炕,就不如他们带着士兵去。这么多户人家,就算每家只给点儿冬菜和粗粮,那数量也是相当可观的。
凉州的驻军被划分为三大营,每个营有一千多人,各自负责一片区域的驻守,这一千多个士兵,衣食住行和操练装备都需要银子,别的不说,盔甲坏了总要修补吧,冬日里冷得受不住总要喝姜汤吧,这些都是要用钱的。
可十个手指头还有长短呢,更别说这几个军营了,除去粮饷外,再去要东西时也总会有多有少。所以平时士兵外出巡逻时都会趁机打些猎物,挣些外快,这些都是上面默许的。
许长安还是有些犹豫:“爹,这事儿会不会被人告到将军那里啊?”
许大年无所谓道:“那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事儿,路子摆在这儿,就看谁想吃肉了。再说了,骁骑将军要是连这个都搞不定,那就趁早换个人吧,总不能天天让大家伙喝稀饭吃土豆吧。”
在许长安的惴惴不安中,事情却顺利的出乎意料。骁骑将军没让人失望,最开始他派了几个百夫长带着人,来村里学盘炕,尤其是烟道怎么画。随后又在附近村子的里先干活,许长安跟着跑了几天后,那些人就掌握了找烟道的方法。
等到凉州的第一场大雪落下时,整个军营的家属村子都盘好了炕,业务甚至都发展到了其他村子。
许大年每次回来时,背上都是沉甸甸的,有肉有菜,甚至还有牛肉干这些。这次更是带了两张羊皮,他对于秋果说:“这两张皮子都是鞣制好了的,这两日你劳累些,做两双鞋子出来,往后的天儿还会更冷,别把你和闺女的脚冻坏了。”
许长安问:“爹,营里的人私下出去干活,戍守的士兵不会少人吧?”
许大年剥着烤好的土豆:“出不了什么事,这去的也不全是咱们营里的人,每个营里都出几十个人,干起活来一个顶三个那种,才能把这么些个村子的活儿全干完了。”
“千把人的队伍,少几十个人看不出什么。再说了,这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个好冬天,少冻死几个人,没准将军还更高兴了。”
凉州现在的最高长官是凉州将军,不仅是此地品级最高的军事长官,还负责民生管理等地方行政职务,是二品的封疆大吏,管辖着驻守的三千军队,以及凉州城内外的数万百姓。
从许大年的视角看上去,太高的人他没见过,就是知道百夫长之上还有防御和佐领,以及骁骑将军。许长安听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骁骑将军就相当于是千夫长,是六品武官,有单独统帅士兵的权利,战场上也有独立指挥权。
吃着烤得喷香的土豆,许长安心里想的却是这些村子的位置。这几日她也发现了,军属村子都是围着凉州城建造的,正处在营地和城池的中间。
也就是说,若有险情,驻军是第一道防线,这些村落就是第二道防线。尽管知道这是司空见惯的,但她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她不想做炮灰,谁的炮灰也不行。
第17章 红楼一梦关我什么事17
凉州的地理位置很优越,这个优越并不是说交通便利经济繁华,而是它地处西疆和北疆通往京城的要塞,甚至能为震慑南疆的边军提供支援,之前还是甘陕总督府的所在地,现在是凉州将军的治所。
每年岁末时,西北各地的粮食转运和粮饷转发都会经由凉州,而这个时间也是土匪横行,敌人来抢粮草的高危时期,因此全城从上到下都是高度戒备中。甚至村子里出现了陌生人,都会被村民立刻拿下盘问一番。
许大年一连多日不曾回来,站在营里看向远处,巡逻和操练带起的烟尘久久不散,许长安也切身体会到了枕戈待旦秣马厉兵的含义。
自从盘炕过后,许长安就开始跟着许大年来营里做饭,一开始有人觉得不合规矩,但吃了两顿饭后就觉得真香,于是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许长安和于秋果的户籍已经落到了凉州城,虽然并没有写着是来寻被充军的亲人,也没注明和许大年的关系,但想来是瞒不过那些当官的,特别是军营里,一定早把她们查了个底朝天。
当初从京里离开时,拒绝孟府派人跟着,既是为了避嫌,但更多的还是为了遮掩。许长安一路做男儿打扮,她身形颀长,消瘦挺拔,在村里和人打交道时也没人看出来。尤其是盘炕时,她在和泥和砸石板时哐哐的,比后来一起干活的士兵都有劲,就更没人怀疑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
在外村干活那些天,有个百户经常跟她拉家常,有意无意的套她话,想问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许长安状似无意地提到了,她曾跟着奉恩辅国公家的少爷读过书练过武,学得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这个张百户就是当初许大年救了的那人,又想起几年前礼部侍郎家的老夫人曾派人来打听许大年的事情了。
许长安心想,在京里要时刻想着避嫌,但在这里就要这两府来给她背书了,于是就顺利地悄悄地成了许大年的帮厨。
其实也不是她非要去露这个脸,实在是因为入冬后,许大年的左手就使不上劲儿,断指处的伤口也异常疼痛,往年每到这时候都是私下在营里找人,给人家些好处来帮忙,因为他救过同僚,平日里也会做人,这才没被撸了下去。
凉州的冬日也没有什么活计,大家都窝在家里不出门,许长安想着在家里也是烧炕做饭,那还不如去营里烧火做饭呢,许大年想了又想,还隐晦地问了张百户后才同意的。
这日午后她正蹲在帐篷里翻菜,把那些快被冻坏了的挑出来先吃,就听到外面喧哗声四起。
她立刻丢下手里的菜,跑出帐篷才知道是从城里运补给的马车被抢了,抢东西的是土匪,不止是把几辆马车的粮食都抢走了,还把跟着的人也掳走了,这个小兵拼了命抢到匹马才逃回来,整个肩膀都血流不止。
立刻就有士兵奔向主帐,也有人赶紧将伤兵抬进去。许长安想到早起许大年他们走的时候,提到过将军府今日有宴会,她不知道营里的将领们有几人去赴宴了,但怕万一耽搁的时间太久,被掳走的人会被杀掉。
来不及思考太多,许长安一把抢过旁边那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后,抄起她立在帐篷外的那根长棍,一句话也没说就驱马前行,身后的惊呼声还是什么声音她都恍若未闻。
哪怕是有驻军,但盘踞在这里的土匪还是会经常出来打家劫舍,她刚到村里时,帮忙盘炕的牛婶子,之所以会一个人照看四个老人,就是几年前土匪趁着秋收时抢粮食,把她的两个女儿也都抢走了,尽管后来官府去剿了匪,但她死掉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比起粮食等物资,土匪掳人就只是顺手,他们也没那么多粮食养闲人,掳走男的,如果不加入他们就杀了,如果加入那就要先交投名状,带着他们再去抢自己的村子,被掳走的女人更是遭罪,村民们提起来各个都是恨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