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柏尘竹喘着气,冷冷看着面色狰狞而洋洋得意的陈昊,忽而说了句什么话。
下一秒,所有冲过去的人都看见,陈昊面露愕然与恐惧,他像被夺舍了一样,眼睁睁看着柏尘竹夺过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全程没有一丝挣扎,就好像心甘情愿被杀一样。
柏尘竹头痛欲裂,强撑着理智一把推开身上残存温热的尸身,冷酷地擦干净手枪,收入囊中。
“你没事吧!”白桃赶了过来,声音嘶哑。
唐钊眼巴巴看着他。
柏尘竹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那痛感险些叫他站不稳,但他看着白桃身上的伤疤,还有一瘸一拐过来的唐钊,实在说不出自己那点内伤。只面色平静,颔首,“我没事,我们得走了。”
洞口外地震山摇,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江野带着一身腥臭味过来,手里握着什么,引着大家的视线。
柏尘竹知道他已经得手,便迅速道:“溶洞有出口,我们走另一边。”
五人迅速离开现场,往溶洞深处跑去。溶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是冰凉,有些地方异常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
群尸杂乱的声音就在后头,如缓慢落下的斩头刀,几人急切地逃离了现场。
溶洞的另一端出口,就是黄牛山的另一边,一只巨大的石牛立在石座上,昂首向天。
天色昏暗,风卷着落叶而起,隐有雷声从云层深处传来。
唐钊感叹着:“好像世界末日。”
白桃抹了把脸上的血,“现在不就是末日了吗?”
“车在哪?”柏尘竹毫不客气问。
“还有车!?”唐钊被这财大气粗震惊了。
“走!”江野平复着气息,带头冲下山去。
——
大雨在某个瞬间倾盆而下,冲刷着所有的鲜血和痕迹,连带着冲刷着冒雨前行的几人身上错乱的气息,扰乱了丧尸们对精神丝的追寻。
柏尘竹抹了把眼睛上的雨滴,喘着气一路跟着下山,大雨连成串,脚步溅起泥点无数。耳边只有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眼前的背影像蒙了层白布,看不明晰,好像下一瞬就要消失。
雨这么大,会走丢的。柏尘竹抬手抓住了江野的衣角,张口想喊他,却吃了一嘴的雨水。
被拉住的江野僵住了身躯,以为柏尘竹走不稳,慢了两步侧身,攥住他手腕继续往前跑。
进到车子里面,全部人都喟叹着,总觉得是阎王府里走了一遭。
江野擦了擦额上的水,脱掉吸满雨水的外套,开始启动车子,他打着方向盘,寻找了可以供他们几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去福光市吗!”唐钊雀跃道。
“别想了。”副驾驶座上的柏尘竹头抵着窗看外边的雨滴。
脑海中密密麻麻的刺痛让他反应迟钝了许多,他按了按太阳穴,声音低沉,“我刚杀了陈昊,要去你只能自己去。”
唐钊立刻挽回,“福光市有什么好的,不去不去!”
这幅模样引得在他边上的白桃笑出声来。
好在后座宽敞,他们三人身形修长,并不显得狭窄。
江野很快寻了个地方,那是黄牛山下的一座小庙。进门正对石像,檐下雨水连串落在石缸里,叮叮咚咚。
面前桌上因为许久没人来,已经落了一层尘埃。
几人各寻了地方换衣服。
江野率先出来,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摸了摸湿淋淋的头发,双手向后一撑,闲散地岔着腿坐着。
柏尘竹换完衣服出来,盘着腿坐在他边上发呆。
江野掏了掏兜里,柏尘竹随手在桌上拿了一根香,递他面前,“抽什么不是抽。”
“嘶,不敬佛像。”江野低斥着,却没什么责备之意,他接过香放回石像面前。
“看不出来你这么信佛。”柏尘竹伸了个懒腰,按着颈侧给自己松松筋骨。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脑海里的刺痛在缓缓散去,精气神也好了些。
江野闲闲道:“还行,如果不是经历了那档子事,我本不信神鬼。”
他没明说,可柏尘竹就是听懂了他的‘那档子事’是什么。
“真巧啊,我也是。”柏尘竹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拿了颗小石子,使坏地放在蚂蚁行走的路上,把后半队伍和前面的拦截开来。
他正兀自玩着,就听江野故作自然地问:“对了,那时候你和陈昊说了什么?”
柏尘竹侧脸看着他,不正经地眨了下眼,眼角下的小痣十分灵动,“想知道?”
“瞧你那模样,如果我说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柏尘竹认真地想着,然而刺痛打乱了他的思绪,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外面的雨水很大,雨水声打乱了思绪。
风一阵阵吹过小庙,他们两个就坐在佛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片吵杂包围着。
有那么刹那,柏尘竹产生错觉: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江野了。
“怎么不说话了?”
江野的声音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他歇了原本使坏的心思,慢吞吞道:“我没说什么,只是单纯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精神系异能者。”
‘只是单纯问他’?江野要被他的话弄笑了,他也的确笑出声来,“有时候我觉得你挺坏的啊阿竹。”
他抬手比划,“试想一下,本来打算枪毙了你,没想到你忽然来一句,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系异能者,接着下一瞬手脚就不受控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毙。啧啧啧,我要是陈昊,我得先吓死。”
“前提是,你是我敌人,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陈昊。”柏尘竹手指微动,小石子咕噜噜滚过去,把蚂蚁队伍压乱。
如果不是陈昊先对他下手,好歹共处了一周,柏尘竹本没想做这么狠。
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两人间沉默着。
柏尘竹忽然开口,“怎么,你怕我了?”
这下江野愣住了,他有些诧异,急忙解释,“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东西啊。”江野拄着下巴,认真看着他的侧脸,郑重道:“阿竹,接下来,你还和我们一起吗?”
如果不和江野一起走,他要去哪里呢?这个问题柏尘竹思考过很多遍,自己隐居、去官方避难所,或者独自游荡……
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归属感,亲友皆不在此,也就无所谓去哪里了。
只是,不说江野,他为数不多的认识的周灼华白桃在这,如果唐钊也愿意留下……柏尘竹垂眸,这么一想,日子好像有趣起来了。
他矜持地颔首,“可以考虑。等等?”
柏尘竹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了,直起身,“你刚喊我什么?阿竹??”
“你不觉得你的全名很拗口吗?”江野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不觉得叫阿竹朗朗上口很多吗?”
“不觉得。”柏尘竹皱眉,恶狠狠推开他,继续玩自己的蚂蚁。玩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看向江野,“对了,给我看看你找到的碎片,放哪了?”
“你猜?”江野哼着小调,半坐半躺在蒲团上,手指在地板上点啊点的,十分惬意。
“不猜。”
“你猜嘛。”江野偏爱和他玩些幼稚的把戏,侧头笑道。眉眼溜圆,那股不正经的味越发浓了。
柏尘竹不想猜,他按了按额角,昏了头般直接动手,在江野反应不及前直接去掏他裤兜。
“喂!”不习惯人近身的江野僵硬着身子立刻圈住他手腕,在是否一手肘把人击飞出去间来回摇摆。
柏尘竹视线在他身上一扫,不在前裤兜,那应该就是在后裤兜了,他使劲伸手去摸。
“喂喂喂!你作弊!”江野叫着,连忙推他。
柏尘竹不依不饶,越发觉得他就是藏在了后边的裤兜才不让他翻,干脆直接骑到人腿上,把人按倒,眯着眼扫视江野,十分霸道,“不许动。”
柏尘竹明明没有用异能,可江野竟一时被镇住,僵在那里没动作,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两人你推我拦的,混成一团,在蒲团上翻来滚去,衣衫凌乱,或多或少都控制不住利力气,身上都被推拒出了红印。
直到柏尘竹捂着额头抽了口冷气,江野停止了打闹,扶住他肩膀,“怎么了?”
“头疼。”柏尘竹微妙地翘了下唇。
但他看到江野担忧的神色,原本的暗喜荡然无存。
他一时不想‘揭穿’了,将计就计,把额头抵在江野颈侧,大鸟依人状,“江野,我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