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野摇摇头,“你要走吗?”
柏尘竹定定看着他,“江野,你在试探我。”
江野不置可否,被识破后坦坦荡荡道:“我希望你留下。”
“可是我不信你啊,”柏尘竹嗤笑着,他一直在待价而沽,而今理所当然说出这句话,“我不信你,怎么办,以后就算绑一块我心里也不舒服,那还不如走了一了百了。”
江野一听,瞬息了然。
如果柏尘竹坚决要走,是不会花这么长时间和他来回拉扯这些话的。他笑着,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和他说这么多,原来是为了这一句。
知道事情尚且有余地,江野便来了精神,“那你有什么想法?说说?”
“最近,我研究出了精神力的一个新用法。”
江野讶然,柏尘竹知道并且学会使用精神力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月。
柏尘竹不知他想法,抬手摸了摸眼前微冷的空气,是旁人看不见的,属于他的漂浮着的精神丝。
“什么是精神力呢?太高深的我想不明白,我把它肤浅地理解为意志、灵魂一类的东西。除了变异体,长了脑子的大多都有精神力,所以我想,精神力所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的脑域。更准确地,我把它喊作精神海。”
江野静静听着,换了个姿势,支着一条腿靠着背包而坐。
“我曾以为它是连续的不能离体的东西,直到我发现一个新用法。”柏尘竹用一根精神丝切断了另一根的精神丝,飘落的精神丝团在一起,像稀薄的云一样落在柏尘竹右手掌心中。
当然,在江野眼里,柏尘竹手心自始至终都是空的。
柏尘竹把右掌往前一递,“它可以离体。”
江野不明所以,抬手戳了戳柏尘竹的掌心,只感觉到了泛冷的雾气圈着他的手指,怪舒服的。“你要给我?”
“是啊,送你。”柏尘竹挑着眉看面前人。他一双凤眼长得像古画里雌雄莫辩的仙人,下半张脸却轮廓分明,叫人不会认错性别,只多了几分俊意,神采飞扬。
“如果我说,我要把它送进你的精神海里,以后我都能窥见你的所思所想,知道你的所处位置。只有这样,我才敢信你,你愿不愿意?”柏尘竹说出了要求,眉眼间暗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明明听起来像在做坏事,叫他说出来却像‘我要去你家玩玩’一样随意。
江野盯着他的脸,他捻弄着指腹,倒有些不忍心说破了。
“你的确很有天赋。但很抱歉啊,这方式我在十年后见过,没你说的那么多功能,顶多像个定位器一样而已。”
谎言被戳破,柏尘竹也不紧张,本就只是个试探,戳破了也就破了。
他明目张胆提出要求,“那你敢不敢让我装个定位器?要是你以后还来这招,我就引丧尸过去咬杀你。”
嘴皮子动再多,也不如他装个东西实在。
柏尘竹自认为拥有能让丧尸追着江野跑的能力,只要知道江野的位置,江野再能打,也抵不过车轮战。
精神力、吸引、驱使……
一丝白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接着被江野的话打断。
江野拄着下巴想了又想,“我从没有被人放过这玩意。”
“你选择拒绝?”柏尘竹眸色微黯,如果连这个要求江野都不愿意答应,那刚刚江野所说的话就全是些废话。
他不是猜不到这个结果。
柏尘竹把手收回来,就打算直接离开这里,下山。
江野一把攥住柏尘竹垂落的右手腕,桀骜眉眼似笑非笑,“我可没这么说。”
他喟叹着,“你真狡猾,明知道这点事我拒绝不了你。”
“你在栽赃。”柏尘竹看着他。
江野松开手,闭上眼睛,舒出一口气,是副对他降下戒备的姿态,“来吧,随你弄。”
随我?柏尘竹神情松快几分。
他托着自己那团小小的精神丝,在江野脑海边晃来晃去,不知道怎么弄——他只给丧尸实验过,还没给大活人实验呢,之前会自己飘进去的精神丝这会儿却在他手中装死。
柏尘竹立在了原地思考,伸手捏了捏掌心里装死的精神力。
江野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声气了,万没有想到还有亲手教人怎么给自己装‘定位器’的一天。
江野戳了戳他掌心,“活人的脑袋是有防备的,它不会自己进去。你得把你的精神力送进来,然后才能留下。”
那他提前切的岂不是没用了?柏尘竹顿了顿,干脆都倒在了江野脑门上,惹得江野顶着一脑门凉意,憋笑憋得很是难受。
——
柏尘竹盘腿坐在他对面,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精神丝。
他把自己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倾斜在眼前人的身上。随着他的‘注视’,他自己好像也化为了其中的一部分,生疏地涌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域。
一切都还是正常的,只要他把精神丝留在江野精神海中。那么一切就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但实践远比设想来的要复杂。
精神力涌进脑海,却汇集成了小小的朦胧的光影,柏尘竹感觉自己穿透了一层薄膜。
随后,他被坠落的流星啪叽一下砸落在地面上,堪称狼狈的五体投地。
按理来说,精神丝是没有什么痛觉的。
可柏尘竹就是切实感觉到了痛,他扶着腰爬起来,却看到了另一幅世界末日的情景,一时间愣住了。
这就是江野的精神海?
他的精神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的精神丝多到翻涌成海浪,他好兴致地给自己点缀了白云。
白云蓝天大海,格外好看,谁看了都得盛赞一下大自然的美妙。
他以为所有人的精神海都是这样简单美丽的。
但是江野的不是,他在这里见到了更为符合人类想象的狂乱残破的‘末日’。
那是混乱的黑红之色。
日月星辰尽皆化为碎片,火球般砸落地面,生起熊熊大火,燃烧着残破的房屋,把地面烧做焦土。
一切都那么安静,只有火球坠落地面的轰隆声和火浪吞噬一切的噼啪声。
灼热的火把空气都烧得扭曲,热浪铺面。
柏尘竹扶着后腰在地上走了两步,然后迅速往后退去,下一秒一颗火球就砸了下来,砸出的坑沿险险就在柏尘竹脚尖。
还好这里的火不是真火。柏尘竹有些后怕,他觉得自己误闯了个了不得的地方。四处张望,这里还大得看不见边界。
但这没法吓退他,而且说不定是江野故意把自己精神海弄成这样吓他的。柏尘竹思索着怎么把自己的精神丝留下来。
他在附近走了几步,无论走多远,看到的始终是这幅末世之景,他也就放弃了寻找‘安全’的地方。
要不我把蓝天白云分他一点?柏尘竹蹲下来摸摸这片焦土,想了很久,到底要留下什么。
这里有火球,干热灼烫。
这里的火球会随时落下,不能移动的话都会被砸进土里。
他合拢着掌心,冰凉的雾气在掌中聚拢,他掌中的精神丝凝聚成了实体。
柏尘竹轻轻打开掌心,无数拇指大的冰蝶从掌中飞起,冰蝶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条小小的银河,它们纷纷扬扬飞上残破的天空,带来一阵凉意。
飞出后,又是一枚火球砸落,蝶群迅速散了开来,银河刹那化作无数光点,莹润的色泽飘洒在各处。
如同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柏尘竹觉得这里的气温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两人都睁开了眼,恍然觉得一切像梦一样。
回到了现实,什么火球、什么残垣、什么冰蝶,全都没有了,只有两个对视的人。
江野扶了扶自己胀痛的脑门,哭笑不得,“天啊,我只让你放个小东西,没说让你放这么多啊!你把精神力全丢我这,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柏尘竹后知后觉自己的精神力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干涸,但他的精神海就像源源不断的河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恢复的。
“我觉得还行。”柏尘竹矜持地转移话题,“你不喜欢吗?”
江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以言喻,“我该喜欢吗?本来只以为是一个定位器,你给我塞了一大群!”
他抬手比划着柏尘竹的‘一大群’。
“我没逼你。”柏尘竹看他吃瘪,心情就格外愉快。
他掀开帐篷,映着日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了,我暂且答应你这次一起行动,事成后我要坐你的顺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