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江野试图去看蜷缩着的人,“汤杰?还认得我吗?我是江野,小时候咱俩见过的。”
  然而那人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
  周灼华被他们的谈话声吸引而来,看到那道背影时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她走过去江野对面,同样半蹲下来,面色复杂,“小杰?”
  那人顿了顿,干脆趴着躺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脸露出来。
  “你怎么……”周灼华抬起手,一副想碰他给他检查一下身体,却对着这具满是伤痕的躯体无从下手。
  第30章 白日梦
  就在他们不知道拿眼前铁了心逃避的人怎么办的时候, 白桃也钻进了门,她从走道角落冒了出来,看着乱糟糟又充满尿骚味血腥味的屋子, 捂着鼻子指向门外, “先出去吧, 外面干净。”
  不待其他人反应, 江野直接强硬地把沮丧的人揪起来, 推进卫生间。
  他撸起袖子拧开水龙头, 万幸这里还有水, 便拿起花洒就往汤杰身上洒, 一气呵成。像给宠物狗洗澡一样,十分粗鲁。他微抬下巴,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我自己。”怯懦的声音响起。
  江野瞥了他一眼,直接关门。
  湿漉漉的汤杰迟钝地抬起眼,门开了,一套衣服被简单粗暴丢进他怀里,门又关了,汤杰脏兮兮的脸上多了抹惊愕, 还回不过神发生了什么。
  大厅一楼的实木沙发组合里。
  “江野你也不知道轻点,这样真的行吗?”周灼华有些担心, 时不时看向卫生间。
  柏尘竹坐在椅子上, 靠着背仰着脑袋看上面光彩夺目的灯, “怕什么,你还怕他淹死不成?”
  “等等吧。”江野说,“或许他需要些心理准备。要是等会还不出来,我就去看看。”
  白桃左右晃了一圈,确认了这里空空荡荡没人住, 活络的心思就忍不住了。
  她推着周灼华往厨房走,“姐,我好想吃白米饭~我们再去搞一点来吃吧!以前怎么没发现白米饭这么甜呢?”
  “你这家伙就想着吃。”周灼华无奈道。
  “及时行乐嘛,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不得多吃几顿!”白桃理不直气也壮。
  声音越来越小,是两人走远了。
  柏尘竹撑着下巴,看向江野,催促着,“你怎么不去?”
  他挺惦记江野的手艺,上次的烤鸡就做得很不错。
  江野看了眼门外,“留你一个伤者在这不好,要不一起去?”
  “那更不好了,我们是客,得等主人的。”柏尘竹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扇子似的挥挥,“去吧去吧,不说那丫头,我也想吃烤鸡。我一个人可以的,有事喊你。”
  江野无奈地转身走了。
  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四人上了餐桌,用简单的两道菜配上满满的白米饭时,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在门口出现了。
  他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洗干净的脸十分清秀稚嫩,看着正是大好年华。然而那露出的手臂上红肿破损,带了淤青,明显叫人看出是近期被人虐待过。
  他对四人和那餐桌上的食物目瞪口呆。
  当四人的视线聚集在他身上时,男人畏畏缩缩后退几步站在门口,是一个随时会逃跑的姿势。
  他警惕地看着四人,在看到认识的江野和周灼华时,脸上的畏惧淡了几分。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敢轻易靠近,只是在默默观察着。
  江野率先走过来,给他拉开椅子,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汤杰,好久不见。我们稍稍借用了下厨房和餐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关系,只是……”汤杰嗫嚅着,摇了摇头,他剧烈咳嗽两声,勉强清出嗓子,瞠目结舌,“你们、你们怎么还敢在这栋房子里活动?”
  他眼神微妙看着神态自若的四人,“你们就不怕见鬼吗?”
  “鬼?”周灼华好奇问。在场众人里,最不信鬼的怕就是她了,不然她以前的日子可没法过。
  “鬼在哪里?”周灼华前倾着身子,接二连三地追问,“小杰,这是怎么回事?你别怕,带我去看看?”
  他们一致无视了汤杰身上的伤,语调轻松自然。
  汤杰哽住了,摇摇头,苦笑着驱赶:“既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是快点走吧。江野,这里不是好地方,你们不该来的。”
  “我记得这里是你家,来你家玩玩怎么了?认识这么多年,不会连这机会都不给吧?”周灼华直接把他从门边拽进来,摁着他坐下。
  周灼华熟稔的语调和动作让汤杰回忆起以前,身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是、是我家。但是、但是……”汤杰又慌又乱,语无伦次想表达着什么,急急忙忙就要起身,再次被摁了下来。
  周灼华虽然语气温柔,动作却十分强势,“别急,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你的手,流这么多血不是小事。”
  她翻来看去伤口,“伤口这么新,是那黑衣男做的?”
  汤杰含含糊糊应着。
  周灼华叹了口气,扶着摇摇欲坠的人坐下。半晌,她道:“已经止住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给你上药。”
  几人吃了一顿十分沉默的饭。汤杰似乎饿坏了,把热乎乎的饭菜扫了个空,吃到最后吃不下了,还要往肚子里塞,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饭都吃完。塞着塞着吃不下了,就全都吐了出来,蹲在角落里发呆,啪嗒啪嗒掉眼泪,乱糟糟的头发显得他落拓极了。
  周灼华去找了急救箱,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汤杰全程垂着眼,没有说话。
  期间柏尘竹几次眼神示意江野,江野都摇了摇头,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桃百无聊赖地跪在椅子上,四条腿的椅子,被她往前一带,危险地只靠两条腿保持平稳,与木地板间偶有刺耳声音,偏生她还前后摇晃,看得人担心不已。
  在无言中,她看一眼江野,又看一眼汤杰,突然伸手拉了拉柏尘竹衣角,插了个话题,“哥诶,你说那个‘段叔’是住在这里的吗?”
  “什么段叔?”汤杰有了反应,他下一秒便跳了起来,攥着拳头肩膀剧烈颤抖,瞳孔骤缩,反应激烈,恐惧厌恶憎恨交相映在眼中,“他不是死了吗?”
  有了切入点,汤杰的反应显然不同了,变得能沟通了。
  “你知道他?难道他是你仇人?”柏尘竹若有所思,“别怕,他尸骨无存。”
  汤杰咬紧牙关,扫视着四人,“江野,你们这次是为什么而来?”
  他还没脸大到觉得会有人特地赶来救他,何况他们有几年没见了。
  柏尘竹三言两语便说清楚他们的目的。从他和江野去人民公园寻找某样事物开始,到杀了段叔疑似被人寻仇、他们主动来找汤杰看看咋回事为止。
  “谢谢你们。”汤杰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拍掌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因为柏尘竹的解释,汤杰有了些微安全感,话就多了起来。
  “段叔曾是我家的管家,寻仇就是个误会,段叔那种人,我们怎么会为了他寻仇呢?就算有也绝不是阿良他们,哦,对了,你们所说的黑衣人是我发小兄弟阿良,你们放心,阿良他人很好的。”
  也就是说,这是不同的两拨人。柏尘竹指尖敲了敲扶手。
  白桃忍不住打断汤杰,“可刚刚劫持我的人明明就是他!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还有,你手上难道不是你那兄弟割的伤?”
  汤杰哑口无言,嗫嚅着,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腕上的伤不吭声。
  “真要是好人,为什么在你家里还要让你住狗窝?”白桃用一张无辜的脸,说出了锋锐如刀的话,“是不是你以前对他们不好,所以他们觉醒异能后,就欺负你了?”
  柏尘竹听得眼皮子一跳。既喜欢白桃的直白,又为她的直言不讳而担忧,唯恐当事人受什么刺激不愿多说。
  “不是的,不是这样。你们误会了,我的伤不是阿良弄的,住狗窝也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不敢来这里而已。”汤杰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也没有欺负过段叔,只是人一朝得到异能后总会变化。”他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段叔已经没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既然吃完了饭,那我们还是早些走吧。”汤杰低声道,“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江野眸色微动,一针见血,“你一直在赶我们,所以别墅里有什么?”
  汤杰心脏急跳,他捏紧了手掌:“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
  约莫两周前。
  中午十二点,汤杰在家里补眠补的正舒服,却被人掀开被子冷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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