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云蘅身形松散下来,支起下颌,稍显慵懒神态,语气随意。
  “我本是一位散修,在年轻时结识了当今宗主,对方时常在我面前念叨合欢宗的景色有多美,非要我来看看,于是我就来了。”
  “这一来,便再也没走了。”
  庄晚眨了眨眼:“您留在此处,仅是因为景色?”
  云蘅轻笑反问道:“你先前见过合欢宗的景色,觉得如何?”
  “很美。”
  “正道未必正,邪道未必邪,既然世道浑浊,何不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待着?”
  庄晚讶然。
  荒唐的理由,却又洒脱。
  仙君道行深厚,能做到摒弃世俗目光,在合欢宗这滩泥潭中清修,定力超凡。
  沉心思索一番,合欢宗这泥潭,仙君既待得了,她有何不能待的?不与人同流合污,做好自己便是。
  庄晚忽然下定决心,起身郑重行礼:“仙君,我想拜您为师,恳请您收下我,无论要我做什么,学什么,我绝无怨言,也必不会后悔。”
  云蘅静静看着她。
  十五岁的少女,身量未足,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韧性。
  这份心性,比她那个天赋卓绝却性情偏执的徒儿谢长音,多了几分可塑性。
  她迟迟不允,并非不愿,而是顾虑重重。
  一来,合欢宗名声终究是道坎,她不愿庄晚是一时冲动,日后心生悔意,平添心魔。
  二来,是因为谢长音。
  那孩子,是她一手带大,天资绝顶,却也因早年经历,心性深处藏着戾气。
  自己多年费心引导,才让她表面有了几分稳重模样,能带得出门,不至失礼于人前。
  可平静冰面下的暗流从未平息。
  “长音的性子,外冷内烈,并非宽和之人。”云蘅不再绕弯,“玉露峰清静,却也孤寂,你留在这里,日后并不会太轻松。”
  庄晚听懂了。
  “仙君,我是来拜师学道的,无论师姐性情如何,那都是师姐的事。”
  门外的谢长音,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此刻无比想要破门而入,冲进去听听,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心中煞气翻涌,地面逐渐结出一层白霜。
  “长音。”屋内传来师尊的声音,“进来。”
  谢长音听到呼唤,迫不及待推门进屋。
  “师尊。”
  云蘅站在庄晚身边,揽着庄晚瘦弱的肩膀。
  “日后,她便是你二师妹了,你要好好待她。”
  “二师妹?”谢长音不敢置信,脑中一片空白。
  师尊要收徒?
  直到一声“师姐”传入耳中。
  她恍然回神。
  师尊身边的小豆丁,正眨巴着眼看着自己。
  这声“师姐”,就是从这个少女口中唤出的。
  谢长音诧异疑惑茫然错愕。
  “师尊,她……”谢长音想问。
  云蘅打断她:“长音,你去主峰,命人准备好弟子令牌。”
  谢长音僵在原地,没有动。
  “怎的,这点小事,还要为师去办?”
  谢长音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声音低哑:“是,徒儿这就去。”
  庄晚还沉浸在喜悦中。
  云蘅垂首,看向身边的少女。
  收徒之心并非一时兴起。
  人才在修仙界遍地都是,但比天赋资质更为重要的,是心性。
  她知道庄晚心思活络。
  可这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那种偶尔流露出的小大人的感觉,反倒颇为可爱。
  “走吧。”云蘅抬步,“带你在峰上逛逛。”
  “好,师尊。”小小的身影赶忙跟上。
  随着谢长音去取弟子令牌之际,云蘅仙君收徒这件事在宗内传开。
  众人皆是好奇,想知道那名少女的来历。
  有人大着胆子,想去问谢长音,可一见到谢长音阴寒的眸子,不敢再靠近半分。
  云蘅是剑修,自然要教庄晚剑法。
  庭院中,个头不大的人影,拿着把铁剑挥动,云蘅在一旁时不时指点几句。
  谢长音站在不远处,阴恻恻的盯着。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日,她的师尊,居然在教别人剑法。
  庄晚知道谢长音是个不好相处的,她从不主动招惹这人。
  只要处事再圆滑一些,处处避开此人,应当能安稳点。
  可庄晚没想到,她不去招惹,这人的狗爪子先来往她身上呼。
  趁师尊去主峰开会,庄晚一人在院中练剑,谢长音提剑上前。
  “师妹。”谢长音抬起手腕,手中的剑锋指着庄晚,“师姐陪你练剑。”
  庄晚警惕后退一步。
  “不必劳烦师姐,我才刚学几日,先自己练着便是。”
  谢长音手腕微转,剑气未出,仅是剑身带起的劲风便刮得庄晚脸颊生疼。
  庄晚只觉一股巨力撞到手中铁剑,半边身子被震得发麻,铁剑脱手飞出,重重插在一丈外的泥土中,剑尾颤抖。
  她扭头看向剑落下的地方,又回头看向一脸傲慢的谢长音。
  “师姐,你这是何意?”
  “陪你练剑。”
  庄晚咬了咬唇,沉下心气。
  她知道,今日若是不捡这把剑,往后在玉露峰便再无立足之地。
  她走过去,用力拔出泥土中的铁剑,转身时,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倔强。
  “好,那就麻烦师姐指教。”
  不过一招,庄晚的剑再度从手中脱落,虎口被剑柄磨破了皮。
  “再来。”
  谢长音一次次看着这小短腿捡回了剑,站到自己面前。
  这样的人,怎配跟师尊学剑?
  师尊的剑法,只有她能学。
  第305章 黑心小猫反击,笨蛋大狗中计
  算准了师尊回峰的时辰,谢长音挽了个剑花,收势而立。
  庄晚手中的铁剑砸在地上,双臂痉挛。
  身上衣衫整洁,不见半点血污,可皮肉之下的筋骨却像是被碾过一般,钻心的疼。
  掌心早被剑柄磨破,干涸的血渣糊了一手。
  云蘅回来时,察觉到了异样。
  她看到庄晚使用的剑,剑柄上沾了些血迹,她没多问,轻轻牵起庄晚的手,将人带进了屋。
  谢长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眸色阴沉。
  屋中,云蘅执起庄晚的手,指腹轻抚过那些破皮渗血的红痕,取出一盒淡青色的药膏,细致涂抹上去。
  “你刚开始习剑,不用这般刻苦,不想练,歇着便是。”
  庄晚听出了师尊话中的意思:她可以拒绝谢长音的挑衅。
  这是个告状的机会,师尊已经察觉谢长音的所作所为,只在等她开口。
  但庄晚没说,只道:“多谢师尊关心,是我急功近利,伤了自己,日后会注意分寸。”
  告状毫无意义。
  谢长音是师尊亲手带大的首徒,自己不过刚入门。
  同门间的小打小闹,师尊难道真会重罚么?
  不痛不痒的责罚,只会让那个女人变本加厉。
  这口气闷在心里,总有一日,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还回去。
  庄晚天资不高。
  哪怕云蘅把高阶丹药当糖豆喂,她还是花了一个月才感应到那点微薄的灵气。
  成功引气入体这日,云蘅眉眼舒展,说了许多勉励的话,还赠了她一件飞行法器。
  庄晚在后山崖边学会了驭器,虽然飞得歪歪扭扭,好歹能离地。
  为了找机会反击,庄晚开始留意谢长音的一言一行。
  经过对谢长音的观察,她发现这女人是个闲散人员。
  平时既不练剑,也不修炼,时常跟在师尊身后,黏人得紧。
  师尊写字,她在一旁磨墨。
  师尊看书,她在一旁泡茶。
  师尊发呆,她在一旁端坐。
  这女人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庄晚偶尔离开玉露峰,去弟子往来之处,听旁人言语间的零碎信息。
  谢长音在宗内风评颇佳。
  恪守门规,尊师重道,天赋出众。
  起初,庄晚以为谢长音只是看不起她出身山野,资质愚钝。
  后来庄晚隐隐觉得不对。
  只要她不出现在师尊视线范围内,或者手里不拿剑,谢长音就当她是空气,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一旦她拿起剑,或是师尊多与她说两句话,谢长音就会趁师尊不在时出现,阴着脸说要“指教”。
  谢长音的剑从不伤及她,仅是变着法把剑挑飞。
  就好像在针对她学剑这一事。
  久而久之,庄晚在屋中打坐看书的时间,多过了在院中练剑的时间。
  她仍是住着那间书房。
  这里典籍多,方便她学习。
  道法万千,剑道只是其中一样。
  偶而听到师尊提及,阵法符箓术法,师尊皆有涉猎,若是对剑道之外的道法感兴趣,随时可以找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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