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低低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夙莲垂眸,不敢再看镜辞。
  指尖捏着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
  她知道,这一子落下,便是真正的终局。
  不仅是一局棋的终结,更是这段意外交织的人生篇章,最后的句点。
  从此山高路远,再见不知何年何日。
  这一瞬,窗外的光影忽然开始流转。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只在眨眼之间完成。
  窗棂上的木漆斑驳,剥落,又焕然一新。
  屋中的香炉变换着式样与青烟的痕迹。
  原本朴质的客栈墙壁,无声崩塌重组,化作高大宽阔的华美殿宇。
  时光长河在奔腾,光阴压缩成一道刺目的光亮,从眼前划过。
  恍然间,夙莲觉得自己独自一人,对着不变的棋局,坐了百年之久。
  春去秋来,四时更迭,不过弹指一挥间。
  昏暗的客房中,对着她哭泣、悔棋,试图用一盘棋留住时光的人影,在漫长岁月的冲刷下,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凝成了一粒坚硬的砂石,硌在心底。
  当她从时空交错的回忆中挣脱,目光重新聚焦。
  她手中捏着的白子,毫不犹豫落在棋盘上。
  “嗒”的一声轻响,清脆决绝。
  “啊!” 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呼,“又输啦!”
  没有失落,没有哭腔。
  反而像个孩子一样,只有懊恼和不服气。
  夙莲抬眸。
  面前的镜辞依旧是初见时的那副容颜,眉眼如画,顾盼生辉。
  可仔细看去,眉宇间早已褪尽了青涩与莽撞,沉淀下久居上位的风情与威仪。
  一颦一笑,皆可倾城,也可慑人。
  目光从镜辞身上移开,环顾屋中景象。
  这里不再是黑市的客栈。
  雕花的穹顶,垂落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馥郁芬香。
  这里是——
  合欢宗,宗主寝殿。
  原来那些往事,已经过去数百年之久,恍如一梦。
  从那个位置退下来,已是几个月前的事。
  而她的女儿们,一个登上魔尊之位,一个与人结为道侣。
  原来时间真如指间沙,稍纵即逝。
  “你赢了,有什么想要的么?”
  镜辞支着下巴,眨了眨眼,好看的桃花眼中,是与数百年前如出一辙的深情。
  “譬如,要我这个合欢宗宗主,做你的道侣?”
  说出的话也同当年一样,厚颜无耻。
  夙莲一拂衣袖,棋盘上纠缠了数百年的残局被打乱,黑白棋子滚落一地,清脆作响。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
  “不要脸。”
  夙莲斥了一句,随即仰面躺倒在合欢宗宗主的床榻上。
  镜辞将榻上的矮桌和棋盘收拾好,一溜烟钻进夙莲怀里。
  “姐姐。”她抱着夙莲的腰,用甜腻腻的嗓音轻唤一声。
  夙莲蹙起眉,有些嫌弃。
  “都几百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肉麻。”
  第297章 心机少女巧遇病弱仙君,略施小计与其同行
  不知名的山间小村落。
  少女背着半满的竹篓,沿着泥泞的村道往回走。
  “请问——”
  不远处传来一道温润平和的声音。
  少女脚步微顿,循声回头。
  雨丝如帘,朦胧了视线。
  一户低矮茅屋前,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正微微倾身,向门口探出头的老妪询问着什么。
  距离稍远,听不清具体言语,只见那老妪连连摆手,又指向村外山峦的方向。
  这样偏僻闭塞的山村,突然来了生人,还是这般不同寻常的陌生人,实属罕见。
  少女朝天一望。
  天空阴云低垂,灰蒙蒙一片。
  要不了多久,雨势便要落的更急。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刚走出几步,脚步微微调整方向,踩入了一处被雨水泡得松软的泥洼。
  “哎——”
  这一个不稳,背后的竹篓失衡一沉,带着她瘦弱的身子向侧方斜倒过去。
  将倒未倒之际,一阵温和的力量托起倾斜的身体。
  连竹篓里颠簸欲出的野菜野果,都被这道力量扶正。
  “还好么?”温润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少女站直身子,垂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沾满泥浆的布鞋。
  “谢谢您,我没事。”
  她紧了紧肩上的背带,准备继续往前走。
  余光一瞥,见到那抹白色衣角,正走在她身边。
  “请问,这附近可有一处名为甘瑞山的山峰么?”女人问。
  果然来搭话了!
  少女心中一定,抬起头,伸手指向村外一片青灰色的山影。
  “有的,就在那处,看着不远,但山路不太好走。”
  问路的女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微微颔首。
  少女趁机打量起身旁之人。
  一袭白色法袍,上面金色绣织日月星辰,琼楼玉宇。
  不知那是什么丝线织就的,那些图案竟然在白色的袍底上流淌变幻,像是将一方微缩的天地披在身上。
  目光上移,掠过修长的颈项,落在对方的容颜上。
  少女只瞧了一眼,便慌忙垂下眼帘,耳根隐隐发热。
  柔和的面容,眸光温润似能包容万物,银白色的发丝松散束在身后,随性出尘。
  这身着装,配上这样的面容,好似法袍上那方宽广天地间的主宰。
  少女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泛起不明显的红润。
  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洇出一片水痕。
  “为何不打伞?”身旁的女人温声问道,目光落在她湿漉的肩头。
  “伞前些日子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少女如实回答。
  随后,她鼓起勇气,大大方方看向女人。
  “您为何不打伞?”
  问完这一句,少女才发现,那些纷乱的雨丝在接近女人时,竟从女人周身滑过,无一滴沾染在她身上。
  少女又去看她的白靴。
  踩在泥水中,竟也未曾沾染泥污。
  高阶修士。
  少女在心中暗忖片刻,主动提及:“您是要去甘瑞山寻东西么?”
  “嗯。”
  “我可带您去。”少女自荐道,“我对这片山头很熟,经常上山采药拾柴。”
  “嗯?”女人稍稍思索,“也好,那便劳烦你带路,我会付你报酬。”
  闻言,少女心中雀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那我先把野菜送回家,很快就好!”
  “不急。”
  云蘅跟在少女身边,目光远眺,望向少女方才所指的方向。
  有了方位,一个人便能去,无需一个毫无修为的孩子引路。
  她看的出,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方才是故意崴了脚,引起她的注意。
  又殷勤的想要为她带路。
  大概是想要些领路费。
  这种偏僻穷苦的小村庄,住着的多是些老幼。
  给一些也无妨。
  跟随少女来到村尾一处略显破败的院落。
  少女将篮子里的菜拿出去,快速换了一身整洁的旧衣裳出来,重新背着空篮子,举着把破了洞的伞走出。
  “我现在就带您去。”
  “嗯。”
  两人并肩走向村外。
  云蘅指尖微动,一层微弱的灵力附在少女身上,将那些恼人的雨丝尽数隔开。
  少女未曾察觉,只觉得雨似乎小了些。
  “你叫什么?”
  “庄晚,敢问仙师道号?”
  “云蘅。”
  庄晚在心中转了一圈。
  她从小居住在这处小村庄,见识并不广阔,未曾听闻过这个道号。
  “仙师,您要寻什么?”
  云蘅笑着说道:“我要寻白凤泉。”
  “白凤泉……”
  庄晚呢喃着。
  甘瑞山确有泉眼,但似乎只是普通山泉,并无特殊名字,更不曾听说有什么白凤泉。
  但此刻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下:“我知道那儿,我带您去。”
  她一边引路,一边不经意打探道:“您寻这处泉池,是想用这泉水涤荡经脉么?”
  修士常会借用有灵力的泉水,温养自身,庄晚曾在书上看到过。
  云蘅轻轻摇头,随意回道:“炼药所用。”
  “原来如此。”庄晚稍稍抬伞,目光再次看向身边的女人。
  “是您身边有人病了么?”
  云蘅目光投向远处雨雾中的山峦,淡淡道:“不,是为我自己炼药所用。”
  庄晚的眼睛凝在女人温和的面容上。
  “瞧着您很健康,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云蘅轻笑一声,“小疾,不碍事。”
  走了一段路,庄晚继续打听道:“看您衣着不凡,定是哪个大仙门的修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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