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纪兰嫣听着心魔的话,不由得蹙起眉,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点转不过弯。
谢长音竟曾因为师尊,对二师姐动过杀心?
而谢长音的心魔劫中,出现的竟是她?
难怪她会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
纪兰嫣静静沉思,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眼前的心魔,似乎更为了解谢长音,其存在时间一定很长。
恐怕从谢长音小时候开始,心魔就已有了雏形。
心魔劫中出现的是自己,而非是眼前的心魔,难道天道真的认定,这位心魔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纪兰嫣抛开这些杂念。
这是谢长音的心魔,就算斩心魔,也要由本人动手,哪里会是她的事。
目光挪到地上的古情根上。
纪兰嫣不再犹豫,疾步蹬出,冲向地上的嫩苗。
心魔面色骤然一沉,杀意暴涨。
她手腕一翻,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纪兰嫣的后心斩去。
纪兰嫣头也不回。
果不其然,还不等那剑气近身,天幕之上便有数道血色冰剑呼啸而下,将那道剑气截在半空,撞得粉碎。
纪兰嫣心中暗自得意,谅谢长音也不会静观心魔伤她。
见心魔与主人缠斗,纪兰嫣趁机一把薅上地上的嫩苗。
刚一握上那株古情根,一阵尖锐的刺痛便猛地从掌心传来。
她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这古情根本是就活物,在感应到危险的瞬间,那看似细弱的枝干上,竟爆出无数牛毛般的尖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她护体的灵力。
殷红的血珠顺着掌心滚落,砸在下方龟裂的土地上,一股甜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纪兰嫣心中一紧,她的鲜血直接落在了谢长音的识海中,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手都伸到这儿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机会只有这一次,既然已经抓住,那就不能放开。
心魔一边与连绵不绝的血色剑锋周旋,一边发出狂乱的大笑。
“你的血……纪兰嫣,你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你这般行径,是想用自己的血,彻底污秽她的道心,让她永堕沉沦么?”
纪兰嫣懒得理会那疯子的聒噪。
什么污不污的,让谢长音多忍忍就行。
她单膝跪地,一手抓住古情根,另一手撑着地面,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上,猛地向上一拔。
这鬼东西看着只是地表的一小株,谁能想到地下的根系竟如此发达,像是与这整片破碎的识海大地都生长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随着她拼尽全力的拉扯,以古情根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不堪重负,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口子。
嘣——
一声像是筋骨断裂的脆响。
深植于识海深处的庞大根茎,竟被她凭借着蛮力,硬生生薅出了一大半。
纪兰嫣双手扯住那株疯狂扭动的幼苗,紧咬牙关,指缝间已渗出血,手上的力道却再次加重。
天上无数道剑锋震颤不已,发出嗡嗡的悲鸣,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红色雪花再次飘落,雪势骤然加剧,变成了狂暴的雪崩,铺天盖地,像是要将这整片痛苦的天地都彻底埋葬。
不消片刻,地面便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雪,深度直接淹过了膝盖。
冰冷的雪如同刀片,打在脸上、手上,彻骨的寒意侵蚀全身。
纪兰嫣被冻得打了个哆嗦,仰头冲着那片混乱压抑的天幕大声喊道:“冷死我了!”
回应她的是更加肆意的猩红风雪。
纪兰嫣大概猜到,这是谢长音内心正在承受极端痛苦的表露。
再忍一下啊笨蛋谢长音,只要将这东西完全薅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着古情根被越扯越多,裸露出的根系越来越长,周围开裂崩塌的地面也越来越深。
然而那东西依旧没有被完全拔出,无穷无尽。
不是说因为神魂动荡,这东西会变得松动,比较好拔除么?
这玩意儿到底在谢长音的识海里扎根了多少年,才能将根茎埋藏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深度。
纪兰嫣百忙之中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已经薅出来的大半截根茎。
褐色的,皱巴巴的,看起来就老,让人半点胃口都欠奉。
正与无数剑锋周旋的心魔,眼见古情根已被拔出大半,神情愈发阴鸷凝重。
她嘶声喊道:“你拔的不是古情根,是她的命!她宁愿自己痛,也不肯伤你分毫,纪兰嫣,你感动么?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为了你,亲手毁了自己!”
“我当然敢动!”纪兰嫣愤怒地回吼,“你个人形垃圾,给我闭嘴!”
她不再与心魔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拔古情根上。
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将丹田内的灵力猛然灌注双臂,腰肢向后一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轰隆——
脚下本就岌岌可危的地面,在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坍陷下去。
厚厚的积雪与纪兰嫣的身影,一同向着无底的黑暗深渊急坠而下。
坠落途中,凛冽的罡风裹挟着冰冷的红雪,呼呼灌进她的口鼻。
纪兰嫣什么也顾不上,只慌忙去看自己紧攥的手。
最后一点细小的褐色根茎末梢,正被她拿在血肉模糊的掌心中。
整株古情根,终于到手了。
纪兰嫣见事已成,猛扯手腕的牵魂丝。
第219章 好起来了
从识海中脱离,纪兰嫣忽地睁开眼,小心脏怦怦直跳,大口喘息。
眼前是闭着目的谢长音,一旁还有个稍显疲惫的竹岐。
纪兰嫣低头看向自己那只传来阵阵痛意的手。
掌心之中,血肉模糊,唯有一株寸许长的褐色根茎静静躺着,上面还沾着她尚未凝固的鲜血。
这东西在识海里看着那般庞大,根系盘根错节,带出现实,竟然就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
纪兰嫣越看越嫌恶,手腕一甩,将那东西啪地一下扔在桌上。
竹岐眼疾手快,将桌上的古情根拿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玉盒里。
合上盖子前,她目光微凝,特意又多瞧了一眼。
没想到,事情进展得竟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这孩子,居然真能将古情根从谢长音的识海里拔出来。
她将玉盒收好,随即递过来一瓶伤药。
纪兰嫣接过来,倒出些药粉胡乱往手心上撒,目光急切地转向谢长音,查看她的状况。
谢长音依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眉宇之间紧紧蹙起,唇色白得吓人。
见她似是很痛苦,纪兰嫣有些紧张,怯怯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竹岐捏着下巴,秀眉微蹙,脸上难得起了些不确定的神色。
“拔除古情根,我也是头一回见。此物与神魂相连,强行剥离,无异于剜心剔骨,能不能醒,全看她自己。”
两人目光都聚焦在谢长音身上,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忽地,谢长音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闷哼。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猝不及防地从她口中咳了出来,溅落在素色衣襟上。
纪兰嫣惊愕地瞪大了眼,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拿出干净的帕子,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师姐,你还好么?”
“无事。”
谢长音的声音微弱沙哑,她颤巍巍地抬起手,从纪兰嫣手中接过那方染血的帕子,自己慢慢擦拭起来。
纪兰嫣悬着的心并未落下,关切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识海疼不疼?”
谢长音摇了摇头,慢慢睁开眼,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依旧无神,映不出任何光影。
竹岐盯着谢长音看了片刻,指尖点在她肩上,探查一番。
她收回手,缓缓开口:“身体经脉并无异常震荡,但识海之内是否仍有隐患,是否有残留损伤,光靠探查经脉无法确定,还需要你放开神识,容我进一步细查。”
纪兰嫣连忙接口:“那麻烦前辈再……”
“不用。”谢长音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感觉尚可,不需要再查。”
纪兰嫣盯着她看似平静的侧脸,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放软了声音劝道:“真的没事么?还是让医仙再仔细查一查吧,稳妥些。”
竹岐微微挑眉,“免费替你查验,也不用?我这儿看诊可不便宜。”
谢长音坚定道:“不用。”
竹岐见她如此固执,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劝慰,只好作罢。
她转而交代道:“那枚丹药服下后,需静待一些时日才会慢慢起效,急不得。七日后,你们须得来一趟,我会继续帮你疏导灵力,稳固神识,辅助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