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谢长音这才回过神。
继续。
没过片刻,纪兰嫣又低低啜泣起来,委委屈屈,泪珠子断了线似的从脸上滑落。
大抵是身上的伤太疼了,无处宣泄。
她屈起腿就朝身上的人踹去。
谢长音猝不及防,被踹得闷哼一声,整个人滑到了床尾,差点掉下去。
她抿了抿唇,默默爬了回来。
鼻尖蹭过纪兰嫣泛红的耳垂,她尽量将声音放到最柔,在她耳边低语,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纪兰嫣摇着头,泪珠甩落。
越是难耐,身体扭动得越是厉害,除了右臂,肩膀、腰侧几处刚结痂不深的伤口,又在她自己的折腾下崩裂开来。
空气中那丝甜腥气味,更浓了些。
谢长音浑身一颤,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强行压下了喉间翻涌的嗜血渴望。
她将所有躁动摁回心底,凝聚心神,只求能让身下这人尽快从浪潮中解脱。
此时,谢长音很希望受伤的是自己。
就像当初在小南州,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是她,那样,纪兰嫣便可以随心所欲。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承受着伤势与欲望的双重折磨。
背脊上传来一阵抓挠的刺痛。
纪兰嫣无措的左手,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胡乱抓着,留下数道淋漓的血痕,好像非要把自己承受的痛意,也分给她一份才甘心。
谢长音依旧软下声音,贴着她汗湿的鬓角哄个不停。
任谁都无法想到,人前孤高冷傲的谢长音,竟也会有如此低哑柔软的语调,有说不尽的哄慰话语。
这些声音,尽数落在了纪兰嫣耳中。
谢长音在她面前展现的一切,无论是温和、顺从,乃至此刻的狼狈,只要纪兰嫣需要,只要纪兰嫣喜欢,谢长音都能为她表露出来。
而被压制的暴戾本性,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困兽,随着时间的推移,笼子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它勒死。
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禁锢,谢长音却觉得,自己的咽喉正被纪兰嫣狠狠扼住。
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谢长音贪恋这种感觉。
这远比情欲的沉沦,或是对鲜血的渴望,更能触动她心底深处的欲望。
只有纪兰嫣能带给她这般极致的痛与快。
纪兰嫣醒来时,窗外已浸透在一片暖色里。
夕阳正沉沉下坠,天地间晕染开大片的橘红。
她眨了眨眼,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人。
谢长音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她的头,还枕在对方的手臂上。
昨夜那些混乱又磨人的片段,零零碎碎,不成形状,却又真实存在过。
纪兰嫣默默闭上眼,想挪动身子,奈何刚一用力,全身的伤口就齐齐叫嚣起来,她只得僵住,轻轻吸了口气。
谢长音知道她想做什么,替她伸手拉过被子,帮她把脑袋蒙上。
眼前骤然暗了下来,纪兰嫣缩在被窝里,神情复杂,皱了皱眉。
谢长音也钻了进来。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纪兰嫣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开口:“我昨晚……是不是打你了?”
“没有。”
“哦。”
纪兰嫣记得自己好像失控踹了人一脚,力道还不小。
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那我踹你了?”
“那是你腿抽筋了。”谢长音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过于离谱,纪兰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沉默片刻,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我……挠你了?”
“没有。”谢长音依旧否认。
纪兰嫣不信,伸手就要扒拉她身子:“那你让我看看你后背。”
谢长音按下她的手:“不给看。”
纪兰嫣故意凶她道:“为什么不给看!”
谢长音正经回道:“我害羞。”
纪兰嫣:?
这女人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被窝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也越来越热。
纪兰嫣有些闷,小声道:“我是不是还哭了?”
这次,谢长音没有否认,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补充道:“还一直喊疼。”
纪兰嫣的心猛地一揪,脑中零碎的记忆里,她确实喊疼了,也确实哭了,哭得委屈又丢人。
谢长音揽着她的肩,把她往怀里送了送。
她不觉得纪兰嫣昨夜那一掌是打。
那是警告,她本就该受着。
第203章 隐藏话本
纪兰嫣向来不肯承认,情潮中失控的那个人,与她是同一个人。
昨夜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在无理取闹。
她抬手摸了摸谢长音的脸,指尖顺着脖颈滑下,再悄悄伸到她背后。
果然,指腹下传来几道已经结痂的凸起,长长短短,错落在光滑的脊背上。
以谢长音的修为和本事,完全可以压制她,甚至可以把她……绑起来。
这样她就不会乱动,不会乱打乱踹乱挠人。
纪兰嫣心里很复杂,有点心疼谢长音,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谢长音不会反抗她所有行为。
连自己做了这样过分的事,谢长音也会默默受着,总是一副任她予取予求的样子。
纪兰嫣的指尖在那些痕迹上轻轻描摹,闷闷吐出两个字:“骗子。”
谢长音装傻:“嗯?”
“我说你是个骗子。”纪兰嫣戳了戳她的腰。
“我是。”谢长音承认。
“你背上的,疼不疼?”
“不疼。”
“又骗人。”
谢长音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真不疼。”
纪兰嫣不再问下去。
她说不过谢长音,除非蛮狠不讲理的时候。
两人被窝里沉默了一小会儿,谢长音主动开口:“那你的伤口还疼么?肚子饿不饿?若是觉得困,就再睡一会儿。”
纪兰嫣知道,她一口气蹦出这么多关心的话,是故意将话题绕走。
“不疼不饿也不困。”
纪兰嫣的伤瞧着骇人,好得却很快。
雷劫淬体,破而后立。
加之曾经服用过灵髓果,不过躺了两日,她便觉着骨头缝里那股酸软疼麻的劲儿过去了,嚷嚷着要下床。
她推开谢长音递来的汤药,径自掀开被子,脚尖探出去,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谢长音也不劝,就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纪兰嫣扶着床沿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
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
谢长音避开她身上未好全的伤,小心扶着她。
纪兰嫣内视己身,感受着筑基初期的丹田。
那片曾经只能算作小小池塘的气海,如今已然是烟波浩渺的湖泊。
心念微动,一股精纯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水,顺着脱胎换骨的经脉奔涌流淌。
那种顺畅感,是炼气期时完全无法想象的。
纪兰嫣闭上眼,感知了片刻,弯了弯唇角。
小小雷劫,不过如此。
庄晚日常来帮纪兰嫣查看伤势,进门就见伤号被谢长音搀扶,在屋中走动。
她厉声呵斥:“大师姐,你怎么让小师妹下床了!”
谢长音扶着怀里的人,闻言只是淡淡瞥她一眼。
纪兰嫣被庄晚吼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
她眉眼低垂,连忙开口解释道:“不关大师姐的事,是我躺得浑身发麻,实在不舒服,就想下来走两步。”
庄晚一腔怒火,对着纪兰嫣那张略显苍白又愧疚的小脸,瞬间就哑了。
她快步走过去,把人从谢长音手里接过来,扶到床边。
庄晚的语气放温和了些:“不舒服就喊我,怎么能乱动呢。快躺好,仔细着伤口,要是再磕了碰了可怎么办。”
纪兰嫣老实巴交地躺回床上,被她絮絮叨叨念着,也不敢吭声。
庄晚为她把了一脉:“脉象平稳有力,身体恢复得确实很好。但好归好,右臂的骨头可还没长牢,还要些时日才能好透彻。”
纪兰嫣乖乖点头:“知道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长音悠悠走过来,拿起桌上那碗还温着的药,递到纪兰嫣嘴边。
庄晚忍不住又刺了一句:“大师姐倒是会照顾人。”
谢长音听出她话中之意,故意点了点头:“嗯,应该的。”
庄晚瞪了她一眼。
纪兰嫣从未受过这样重的伤。
在庄晚眼中,纪兰嫣就是个孩子,作为师娘,她难免起了溺爱的心。
看着纪兰嫣咕咚咕咚喝完药,庄晚轻轻抚着她的发顶:“有什么事,就让你大师姐来喊我,别自个瞎折腾,好好休息。”
纪兰嫣点点头:“嗯,二师姐莫要担心我了,我会多加注意。”
休养的日子很无聊,纪兰嫣体会到了谢长音受伤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