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消片刻,寨中已无人再嘶喊,只剩一地血腥。
蝎妖放出神识,察觉到附近仅有一个炼气后期小修,正瑟瑟发抖地躲藏在一处残破木屋之后。
她故意留下了这个活口。
总得有人把“神秘大能前辈一怒之下血洗营寨”的消息带出去,才能起到足够的震慑效果,让那些今夜侥幸不在寨中的人,也不再敢轻举妄动。
经此一役,在对方摸不清纪兰嫣底细的情况下,绝不敢再轻易追杀。
只怕他们反应过来时,纪兰嫣早已回到中州。
但戏还是要做足。
蝎妖身形一晃,蹭到纪兰嫣身边。
她做出恭敬姿态,扬声道:“前辈莫要再为这些蝼蚁动气!他们本就死不足惜,如今能拿性命平息您的怒火,也是他们几世修来的造化!”
纪兰嫣端着架子,面无表情,微微颔首,一副“本座很满意”的模样。
剧本到此结束,后面没词了。
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钻入了那个侥幸存活的炼气小修耳中。
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自己是走大运才捡回一条命,哪里还能想到这是对方故意为之。
三人默默走到关押衔墨的小黑屋。
少女身上铁链深锁,浑身遍布血污与伤痕。
蝎妖斩断那些铁链,提起人后衣领,准备离开。
谢长音祭出小飞舟,三人一妖又挤在了这艘小舟中。
舟内气氛诡异。
只剩半口气、奄奄一息的少女。
牵动伤口、默默忍受着剧痛的谢长音。
尚未从刚才的血腥爽文剧本回神、正暗自大喘气的纪兰嫣。
以及计划完美实施、心情颇佳的蝎妖。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何况是人和妖之间。
此计能成,另一关键便在于,见过蝎妖化为人形、并能将其与那洞窟恐怖巨妖联系起来的,只有眼前三人。
其余的,早已成了腹中餐点。
蝎妖目光扫过舟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尤其是纪兰嫣强自镇定的模样,笑得更欢。
“送你二人半程,回去之后,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第89章 影帝谢长音
小飞舟一路平稳地行驶在空中。
眼见就要彻底飞离小南州这片是非之地,蝎妖拎起气息微弱的衔墨,准备离去。
临别时,衔墨艰难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散乱的发丝,落在纪兰嫣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伤势过于严重,她难以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从干裂的唇间溢出。
纪兰嫣看不真切她的口型,也无法揣度她未尽的话语,只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衔墨在被那伙人抓去严刑拷问时,受尽了折磨。
对方无非是想从她口中撬出洞窟中发生的真相,以及谢长音三人的底细。
然而自始至终,她未曾吐露半个字。
剩的那一口气,全凭蝎妖在她体内注入的妖力吊着。
见一妖一人离去后,谢长音才渐渐露出疲惫的神色。
她简单教授了纪兰嫣操控这艘小飞舟的方法。
飞舟需以灵石驱动,再辅以神识牵引方向。
纪兰嫣修为低微,神识自然强大不到哪里去,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掌握了让飞舟平稳前行的窍门。
速度虽然变得缓慢,但好在一路顺畅,并未再有追兵出现。
纪兰嫣坐在谢长音身边,见她倚靠在舟舱内的长椅上,脸色不太好。
她知道,此刻若再问“伤势如何”,得到的定然是那句轻描淡写的“无妨”。
纪兰嫣不想多啰嗦,垂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最终,她拍了拍自己并拢的大腿,轻声问道:“师姐,要不,你躺下休息会儿?这样能舒服点。”
谢长音闻声抬眸,目光掠过纪兰嫣微微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她拍着自己腿的手上。
这意思,是让她枕在她的腿上。
谢长音没有出声拒绝,身子一歪,便将头轻轻枕在了纪兰嫣略显紧绷的腿上。
纪兰嫣垂落的长发,如同柔软的墨绸,轻轻拂过谢长音的肩颈,有几发丝缕扫过了她线条清冽的下颌。
谢长音阖上眼帘,开始运转灵力,缓慢修复着内里的伤势。
而纪兰嫣却僵直了背脊,靠近谢长音身体那边的手臂,更是僵硬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虽然是她自己主动提议,但她这样坐着实在有些不自然。
纪兰嫣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闭目的人,又慌忙将视线移开。
这个视角的谢长音,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与锋芒,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沉默片刻,枕在她腿上的人缓缓开口:“昨夜的事,你无需多想。”
纪兰嫣嘴上支支吾吾应着:“嗯,不想。”
心里却在叹息,发生了那样的事,如何能让她不去多想?
甚至这一整天,她都将过去半年里与谢长音相处的点滴细节,在脑中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个遍。
“很多事情,并非你我所能掌控,皆是身不由己。”
谢长音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从未在意过你的那些反应。你也不必总是记挂在心,徒增烦恼。”
纪兰嫣微微一怔。
谢长音很少这样主动与她谈论什么。
此刻,她发觉谢长音的语气,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的温情。
谢长音是在劝慰她。
可即便如此,纪兰嫣仍旧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将这件事埋进心底最深处。
她给谢长音添了天大的麻烦,还在失控中动手伤害了她。
谢长音脖颈处的掐痕虽已消退,但纪兰嫣却仍觉得那痕迹还在。
谢长音见她不语,便睁开眼看她。
纪兰嫣神情落寞,显然是没听进去多少。
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抚上纪兰嫣的脸。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纪兰嫣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垂眸看向她。
“莫要再多想了。”
谢长音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那不是你的问题。”
纪兰嫣摇了摇头,无助又惶恐。
“师姐,我是怕……若这种事日后再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谢长音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是那般清冷寡言。
纪兰嫣的嘴唇忽然颤抖起来,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此刻奔涌,声音带上了哭腔。
“师姐……我……”
后面的话语被抑制不住的抽泣打断,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谢长音脸上。
谢长音的眼睫被泪水砸得轻轻颤了颤。
还没说上两句,怎么就哭了?
她的指尖仍停留在纪兰嫣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份不熟练的温柔语气。
“你是我小师妹,我护着你、帮着你,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谁知这话一出,纪兰嫣反而哭得更凶了。
躺在腿上的谢长音,能清晰感受到她身子在细微颤抖,以及一下下的抽动。
……有趣得紧。
谢长音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面上却故作叹息。
“我瞧你心里时常藏着事,独自琢磨。或许,我不太擅长做那个能让你倾诉的人。你二师姐比我更懂得开解人,你若心中烦闷,可以去找她聊聊。”
纪兰嫣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抽泣着反驳,“我没有这样觉得……”
谢长音哄道:“若你谁也不想说,也无妨。”
“不是,我只是怕你觉得我是个麻烦。昨夜,我听到你说了……”
谢长音略一思索,昨夜好像确实说了句“真麻烦”。
但她说的“麻烦”,并非是指纪兰嫣麻烦。
纪兰嫣竟然想这个想了一天?
谢长音心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并未觉得你麻烦。昨夜那般说,是指我带着一身伤,却遇上那种情况,是我的伤势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说话的人,语气中又故意添了几分自责。
“若非如此,你今日醒来,也不会见到那般狼藉场面,心中更不会生出这许多忐忑念头。说来,是我的不是。”
“不是的!”纪兰嫣急忙吸了吸鼻子,抢着说道,“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师姐你的问题!是我不好……”
“好了。”
谢长音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脸颊,止住了她的话头。
“日后若再有心事,或是遇到难处,大可直接同我讲,莫要再一个人胡思乱想,可好?”
纪兰嫣顶着泛红的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被温情版谢长音哄了一通,心中的情绪变得平稳起来,先前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全都从脑中刨了出去。
谢长音的指尖在纪兰嫣脸上轻柔划过,而后默默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