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苏子绒拽着他,先哎呀了声,“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偌大的侯府,冷冷清清的,你回来也能热闹些。”
  苏嘉言调侃说:“听闻夫人近日给你相看姑娘,将来你成亲,侯府子孙满堂,还怕不够热闹?”
  苏子绒哑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去意已决,说再多也没用,
  苏嘉言拍拍他的肩膀,“你如今平步青云,忠君爱国,光耀门楣才是大事,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听闻此言,齐宁转头看向老大,面色凝重,想起青缎打听解毒的事。
  从侯府离开,马车朝乾芳斋去,车厢里,安静得出奇。
  苏嘉言裹着外袍,闭目养神。
  天冷,气候干燥,颠簸一会儿,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咳嗽两声。
  “老大若不适,我去请青缎来!”
  齐宁反应很快,睁着眼,亮晶晶的,像迫不及待要见青缎。
  苏嘉言慢慢掀起眼皮,无声看着他,好一会儿,见他坐立不安,欲言又止间,才说破,“你想我解毒,是吗?”
  齐宁先愣了下,而后直言,“是,我要和老大长长久久。”
  苏嘉言笑了笑,“你就不怕我熬不住,当场去世吗?”
  这话一出,齐宁沉默,看样子是想过的,又觉得老大是心志坚定之人,断不会挺不过去,现在被反问,心里又没底了,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回了乾芳斋,就瞧见掌柜匆匆出现,手里捏着一张请帖。
  原来是陈鸣在繁楼设宴,仕途顺利,近日高升,特请三两知己好友前去赴宴。
  既是喜事,就没有不去之理。
  数日后,苏嘉言换了新衣,备了厚礼,才抵达繁楼,就瞧见早早出来迎接的陈鸣。
  陈鸣衣着低调,但难掩一身浩然正气,如今官运亨通,人逢喜事精神爽,又在官场摸爬滚打一段时日,褪去几分书生稚嫩,多两分成熟,倒真有当官的样子了。
  “言兄何必如此客气。”他接过随礼,分量不轻,面露羞涩,不见方才待客的游刃有余了,赶紧欢迎入内,“只是好友小叙罢了。”
  进了包厢,有几人已到,见到苏嘉言,起身抱拳,不敢多言。
  宫变之后,谁不知道苏嘉言和新帝关系,虽说如今不见来往,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有从龙之功的人。
  陈鸣简单介绍后说:“子绒有公事缠身,说是迟些才到。”
  苏嘉言表示无妨,见他欲言又止,猜到有话想说,主动问道:“这繁楼其他地方还没去过,我倒是想去走走。”
  陈鸣一听,眼睛瞪亮,主动说要引路。
  两人上了三楼,小二得知他们需要商谈要事,推开一扇门,三面栅栏环绕的阁台,白纱随风轻飘,拂来爽爽秋风。
  陈鸣率先走进去,却不见身侧之人,回首一看,见苏嘉言站在门口不动。
  “言兄?”
  苏嘉言听见喊声,回过神,对他笑笑,“抱歉,想到一些旧事。”
  这里,便是前世坠楼之处。
  陈鸣邀他入座,又命小二备了些茶水。
  苏嘉言侧脸看着栅栏,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更不会有顾驰枫的声音,连自己都是安安稳稳站在此处的。
  原来,前世已经过去了,身处此地时,竟后知后觉感受大仇得报的实感。
  陈鸣好奇他在看什么,“言兄,是此处不合你意吗?”
  苏嘉言摇摇头,收回视线,先举杯恭贺高升,“寒窗十年,苦尽甘来。”
  说到这个,陈鸣是打心底谢他的提点,面对别人的道贺,自是能应对过去,但眼前是苏嘉言时,却做不到自然交谈,聊多几句都变得腼腆,“陈子渊有今日,是言兄的功劳......”
  “且慢,不能这么说。”苏嘉言道,“机会是自己抓住的,莫要将功劳他人化。”
  陈鸣连连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待放下茶杯,双手撑在腿上,抓着衣袍,垂眼思绪良久,才敢说:“不瞒言兄,我已向新帝请旨,愿离京调任,远离富庶之地,去为百姓解忧。”
  苏嘉言喝茶的动作顿住,眼底先是诧异,再看清他坚定的神色后,诧异化作敬佩,为对方添茶后举杯,无言相碰。
  这件事还未传开,说明文书还未完全拟好,看样子,陈鸣不打算和太多人说,今日看似贺宴,实则算是一场分别了。
  陈鸣说:“我与子绒不同,家中有人打理,无需我操心过多,自能安心离京,把仕途当作人生历练,为百姓分忧,方能对得起族中长辈一番教导,我希望自己能像......”他沉吟了下,想到雨花街的变故,“希望能如鱼相一般,躬身为民。”
  提到鱼承龄,有些画面浮在眼前,苏嘉言的心动了动。
  纱帘飘扬,晚风催动思绪,像天边翻滚的橘云。
  楼下有数辆马车出现,大约是陈鸣的同僚同窗前来,需他出面相迎,暂时失陪。
  偌大的阁台就剩苏嘉言一人。
  他看着栅栏,鬼使神差走过去,在一步之遥处停下,心脏颤动,忍不住伸手去触栅栏,在碰到之际,又似触电般闪开,片刻,确定无误后,微微颤抖的双手抬起,用力按在栅栏上,然后往前一步。
  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敞开心扉享受难得的晚风,轻轻阖眼,深吸一口气,松开栅栏上的手,欲张开手臂迎风时,眼帘忽地睁开,身子迅速闪至一侧,躲开自后背劈来的剑刃!
  “是你!”苏嘉言蹙眉,“胡城烈!”
  胡城烈换了囚服,身着麻衣,单手挥剑,恶狠狠朝他刺去,满口唾沫星子,“苏嘉言!是你害我的!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胡氏在京都扎根数辈,把人从牢狱换出来的手段还是有的,算是穷尽最后的关系,才得以换来今日报仇的机会。
  可他终是独臂之人,身体的平衡难以掌握。
  苏嘉言轻松躲开后,冷笑了声,“难得逃出生天,不想着逍遥法外,竟上赶着来送死吗?”
  胡城烈杀红了眼,如今家破人亡,已是孑然一身,想到断自己手臂的人安然无恙,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被仇恨蒙了眼,只想杀了苏嘉言。
  “你的话——留着下地狱说吧!”
  又是一剑挥下。
  苏嘉言懒得和他废话多说,指尖夹住剑刃,一挥开,长剑从胡城烈手里脱落,欲一拳了结,忽地,面前被撒来铺天的粉末。
  不慎吸了口,双眼顿见重影,意识到是致幻的药粉,连忙捂住鼻尖,后撤数步,后腰撞上栅栏,用力甩了下脑袋清醒,刚看清扑面而来的胡城烈,来不及闪躲,胸口猛地受击,吃了胡城烈一脚,全身向楼下仰去!
  风声在耳畔疯狂呼啸,失重感如汹涌浪潮将身体彻底淹没。
  前世,便是如这般坠落,那时是不甘和绝望,乃至最后死不瞑目
  原以为,今生能逃过这宿命劫数,奈何命运弄人,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
  快速坠落间,苏嘉言望着胡城烈快意的双眼,明白此人将来也是必死无疑,内心竟涌起前所未有的轻松。
  今日自己若死了,不必担心和顾衔止未了的感情,不必害怕自己命不久矣给他人带去的折磨。
  尽早离去,于所有人而言,反而是一场及时止损的因果了结。
  他的前世今生,随着坠落渐渐消散。
  了无遗憾吧,他想,只愿顾衔止余生安好。
  “辛夷!”
  一声失控的大喊,自远处传来。
  仿佛来自前世的声音。
  苏嘉言像断线的纸鸢,长袍飞散,和风穿插而过,原本呼啸的声音随着呼喊变小了。
  直到腰间一紧,跌落的地方不是坚硬的青砖地,而是温暖的胸怀。
  他听见了顾衔止剧烈的心跳声。
  今生的苏嘉言,被及时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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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圣诞节快乐!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76章
  繁楼的栅栏碎裂, 一抹人影自楼上倒下,顾衔止抬眼的瞬间,仿佛要魂飞魄散的是自己。
  重阳先一步拔腿向前, 谁知余光有残影闪过, 下一刻, 便瞧见一惯冷静自持的主子失态,不顾一切朝坠楼的身影而去。
  不知谁的脑袋被踩了一脚,那人一抬头, 见身影跃上繁楼飞檐。
  每一步似踩在刀尖,借力向上,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重阳扫过他们脚下,故意惊马朝前。
  “主子!”
  顾衔止裹住人之际, 马车出现在下方,眉梢蹙紧,稳稳抱住怀里人,毫不犹豫跌向马车, 以自身为垫,轰然撞破车顶,车厢四分五裂, 直到他们摔入车厢的软榻上,惊起一片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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