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苏华庸确实睡下了,但老人家浅眠,屋外一有动静便惊醒,看到来人更是没好脸色。
  “祖父。”苏嘉言还是喊了他,只是不知这句话是否喊对人,“你恨我多年,到底是为什么?”
  苏华庸是年纪大了,还无法动弹,但脑子还是好使的,只是无法像从前那般利索罢。
  这会儿瞧见苏嘉言的异样,浑浊的眼里不是带着怨恨,而是意外。
  苏嘉言捕捉到他的神色,心底揣着忐忑,盯着他问:“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孙子?”
  苏华庸这次连一句嘶吼都不给,平日见着他,恨不得骂上千遍万遍。
  现在却沉默、惊恐,点头后又摇头。
  苏嘉言得不到他的回应,心里欺骗自己,却忍不住回忆前世今生,思考着与国公府有关的人,他痛苦想着,但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因为他从未了解过此案,更不清楚其中缘由。
  所以,是漏了哪个与国公府亲近的族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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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4章
  苏华庸在床榻挣扎, 像是不愿面对他,使劲侧身,躲避对视。
  苏嘉言对一个瘫了的人不抱希望, 找到真相才更重要, 否则自己的姓名, 乃至整个侯府,恐怕都要面临陷害。
  他转身离开,刚走出门, 就看见出现的周海昙。
  几乎是下意识,他喊了声, “母亲?”
  周海昙点了点头,神情不似从前那般反感, 自苏子绒离开后,对苏嘉言反而和颜悦色许多。
  “听说你气势汹汹回来。”她看了眼厢房,“出了何事?”
  苏嘉言不知如何阐述此事,也不想给她添烦恼, “没事,让您挂心了。”
  周海昙是个心细的人,对后宅的事情多为敏锐, 平日苏嘉言一来,这里都是吵闹的, 但是今日恰恰相反, “你既叫我一声母亲,有什么事不能对家人说的?”
  苏嘉言心绪本乱作一团, 听闻此言,略带诧异看去,没在她脸上看到昔日的抵触, 竟有几分对苏子绒时才会流露出的关心。
  沉默片刻,他搭着眼帘,有些疲惫问:“我好像,从未去过父亲的书房。”
  周海昙有些不解,但也没追问什么,从她嫁入侯府起,见到夫君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等怀了孩子,再到孩子落地,她收到的并非夫君归家的好消息,而是死去的噩耗。
  那时候,她每日听着苏华庸对这个孩子的责怪,久而久之,守寡多年,也将怨气撒了上去,只要苏华庸骂这孩子,似乎就能畅快些。
  但如今,好像并非如此。
  她知道,苏华庸从不让这孩子接近父亲的院子,所以这些年来,对父辈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
  “一个书房而已。”周海昙无视厢房的动静,“母亲带你去就是了。”
  这是苏嘉言第一次进入父亲的书房。
  他已经记不清父亲的相貌,只依稀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总是远远坐在廊下,看着他在院子戏耍。
  那双眼中不会带着慈爱,而是心疼、可怜。
  书房的陈设简单,没有过多的东西,落了一层灰在上方。
  在里面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不解祖父为何多年不许他进来。
  当他准备再细细打量时,眼眸抬起,忽地注意到悬挂在上方的一幅画——白帝城托孤。
  这幅画表面的灰层比陈设的浅,可见平日有人打扫,只是这书房极少人会来,除了苏华庸。
  苏嘉言回头,往门口的周海昙看了眼。
  周海昙意识到他想取画,转身背对,当作没看见,“这画,是他从边疆带回来的,当时也是你初次回到侯府。”
  苏嘉言默默回首,把画取下来,仔仔细细看一遍,却没看出有何异样,突然想到师父懂画,可以带去给老人家一观。
  此时天色已暗,本不该去打扰老人家。
  可是皇后的话、祖父的反应,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也拔不掉。
  马车使出京郊,摸黑绕进小道,最后停在一处院子前。
  夜里开始下雨,空气很凉,他们站在门口拍了片刻,很快见丁松山走了出来。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老人嘴上说着,脚步还是利索前来,“到底是——咦,小言?”
  苏嘉言把字画裹在怀里,乌睫落了些雨水,眨掉水珠,着急看着老人家,“师父,求师父为徒儿解画。”
  丁松山见他淋湿,哎哟一声,把外袍脱下让他披着,然后撑着他和齐宁,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快步进了屋里。
  师母给他们去了炭盆来烘干,又煮了姜汤,生怕他们染了风寒。
  丁松山坐在蒲团上,面前的书案摆着画,他一手举着烛台,弯腰低头,借着烛火细看画中的细节。
  “啧。”
  “哎。”
  “奇怪了。”
  连着几声充满疑惑的语气,让他的眉头紧皱。
  苏嘉言一会儿看着师父,一会儿盯着画,心里像落了块石头,越沉越重。
  这时丁松山抬起头,问了一嘴,“这画从何处而来?”
  苏嘉言如实说:“父亲的书房。”
  丁松山知道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但这画显然不是从边疆带回来的,“画风倒像京都的。”
  苏嘉言道:“师父可看出什么寓意?”
  丁松山指着右上角的字说:“若是白帝城托孤,这里写得应该是典故,但此处却写了......”
  白帝城头暮霭沉,今朝蒙冤难复还。
  属中为质无所依,弥留托孤付同俦。
  丁松山长叹,“这是在借白帝城托孤,把孩子交给同僚了。”
  “孩子?”苏嘉言想起周海昙说的话,“夫人告诉我,我是和这幅画,被父亲一起带回来的。”
  丁松山觉得奇怪,“我听闻,你生母出生边疆,亡于边疆,怎会有一副出自东京的画?”
  苏嘉言看着画,“其实我已经不记得母亲了,父亲说,母亲只有个小名,连我的名字,都是母亲死后,父亲给我取的。”
  嘉言善行,君子所贵。1
  丁松山想到京中关于侯府的传闻,都说老侯爷不喜嫡孙,厌恶大的,偏爱小的,倘若传闻不假,加上这幅画的出现,难免叫人觉得苏嘉言并非亲生。
  此刻莫说是丁松山了,就连苏嘉言自己也无法保证什么。
  此前有顾愁来打听,后有皇后所言,祖父的异样,而今又找到白帝城托孤画,种种异样,似乎都指向这同一件事。
  丁松山小声问他,“孩子,你在查什么?”
  苏嘉言将天牢听见的事情一一告知,眼看着丁松山逐渐变惊讶的神情。
  “师父。”他道,“我断是不相信,可有一事摆在眼前,父亲曾是宋国公的属下,这一点不会有错的。”
  也是因为这点,多年来,文帝对苏氏都是爱答不理,有想要边缘化的心思。
  若非屡次立功,岂会将他们放在眼中?
  如今发现他和宋国公有关,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若不查清,又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凶险?
  丁松山明白他的处境艰难,“那你打算如何?”
  苏嘉言道:“我要离开京都。”
  事关重大,离开只能保全自身,侯府仍处危险中,为今之计,他还要和侯府断绝关系,不能牵连侯府。
  丁松山也赞同他的做法,但想到他今后要不断逃亡,难掩心疼,“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吗?比如,为师让无相帮帮你如何?”
  苏嘉言不敢说出想和顾衔止离开一事。
  更不敢告知自己命不久矣。
  “更好的办法吗?”苏嘉言也不知道什么才叫更好,只知道要活在当下,“此次离开,我会去调查母亲的身世。”
  不管如何,他也要查清楚和这幅画的关系。
  这次和师父告辞的时间有些长,老人家很不舍得他离开,总说那是亡命天涯的日子,一直劝说再想想办法。
  但苏嘉言心意已决,考虑到侯府和师父的安危,将秦风馆的暗卫全部留在京都,到时候只带齐宁,至于乾芳斋,写了书信,打算以分钱的方式,请陈鸣打理。
  一切准备好后,已是后半夜了。
  想到再过几个时辰,就到和顾衔止的金明池相约,睡意好像也少了许多,忍不住起身去找要穿的衣袍。
  打开柜笥一看,除了玄色还是玄色。
  杀手做久了,都忘记生活了。
  用手拨动几下,忽地一顿,注意到下方还叠着一件青灰白里圆领长袍。
  弯腰抖开一看,是过年所裁的新衣,当时家中不得穿艳色,所以裁的都是些素色的衣袍,只是他没有穿罢了。
  选定衣袍,将玉佩摘下放置上方,突然想起入京的玉商,似乎也是立秋当日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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