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嘉言顿足,想起账册,“你确定是赌坊而非交子铺?”
  齐宁诧异说:“老大神机妙算,那赌坊背地里有人放债,先前老侯爷曾带交子去过几次。”
  苏嘉言看向祖父的院子,“走,祖父病了这么久,也该去探望探望了。”
  厢房门被推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刺鼻的药味,廊下摇曳的灯花洒进屋内。
  有小厮看到来人是谁,略带不悦说:“大少爷,老侯爷已服药睡下了。”
  “这么早?”苏嘉言挑眉,不管不顾,径直走向内室,“那我也要看看。”
  小厮上前拦住他,接过还没走到面前,就被齐宁抓起衣领拖至一旁。
  齐宁捂着小厮的嘴拽出门,“别乱动,我下手没轻没重,最容易出人命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小厮惊恐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进了内室,苏嘉言行至床幔前,并不急着撩起,而是来回踱步,慢悠悠的,听着床榻里传来的动静。
  像在踢被褥,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苏嘉言发现这屋里好暖和,视线落在角落的暖炉,啧啧两声说:“祖父的屋里当真舒服,难不成连我那份炭火都在这了?”
  床榻传来两声砸床的噪音,好不容易才听见苏华庸挤出几个字。
  “苏,嘉,言,明日,苏御,就,会,把你,赶,出门!”
  苏嘉言来到床边,用手指挑开床帏,看着祖父气成猪肝色的脸,“连话都说不明白,还想借他人掌控侯府,祖父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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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36章
  苏华庸气得浑身颤抖, 想从榻上爬起来动手,结果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榻上一片凌乱,他以一个奇怪的、扭曲的姿势趴着, 嘴角还有口水留下, 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苏嘉言。
  你看, 他的眼里连慈祥都没有,全是怨恨和愤怒,明摆着把苏嘉言当成仇人。
  “说来也奇怪。”苏嘉言把帷帐衔起, 声音不紧不慢,“从我记事起, 祖父便对我厌恶至极,未曾过问文武, 只一概认为我是废物,指责打骂,家法伺候,把一点点小错无限放大, 会在所有人的面前,将我贬得一无是处,这么恨我, 还要养我,当真是折磨, 对不对?”
  苏华庸还在努力翻身, 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离岸鱼,做着无用的挣扎。
  “你......逆, 孙......”
  他口齿不清说了几个字,到头来也只听懂这三个,口水还沾湿了被褥床榻, 好生狼狈。
  照理说,看到长辈如此,是应该上前搭把手的。
  苏嘉言从前是京都出名的孝子孝孙,见到这一幕,怎么能无视。
  他弯下腰,把取暖的被褥扯到地上,“祖父真是的,弄脏了还要下人洗,一点都不会体谅人。”
  “苏,嘉,言!”苏华庸气得双眼通红,“......来,来人!”
  苏嘉言噙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别喊了,院子的人被齐宁打晕了,至于苏御,想必正安顿上京的几位长老,准备着明日的过继仪式吧。”
  苏华庸费尽全力总算能仰躺,喘着粗气警告说:“明日,就,把你,赶走。”
  来来去去也只能说这一句话。
  苏嘉言从怀里取出一叠交子,“快过年了,祖父,我也送你一份新年礼吧。”
  说罢,抬首一挥,所有的契书全部洒落在榻上,像漫天的飞雪落在老人的身躯。
  苏华庸攥起手边的纸张,晃抖着举起,良久终于是看明白了什么,突然愤怒大叫。
  “啊!啊!啊——”
  这一次,他的喊声里多了痛苦,不多时眼角也湿润了,开始胡乱去抓其余交子。
  “你拿着我母亲的遗产,侯府的钱财,还有苏氏族产,去填补你放印子钱被骗一事,殊不知,这是周海昙和苏御给你做的局吧。”苏嘉言冷眼看着他,“苏御拿着你的钱,在阖族长老面前做戏,赢走了掌家权,命人好生待你,把你当祖宗供着,连亲爹娘都不要,偏要当你的孙子,你可知为何?”
  苏华庸闭着眼,不愿面对,小声喃喃,“滚,滚,都滚......”
  苏嘉言怕他听不清,靠近些说:“因为他拿侯府做垫脚石,为他的官道开路,就连祖母,也是因为发现周海昙做的账本有问题,对质无果,这才被活活气死的!”
  说到后面,他的脸上出现愠怒,就是要让祖父听清楚,到底是谁害死了祖母。
  寒风拂过,吹得烛火摇晃。
  苏嘉言退后几步,不再去看榻上满脸煎熬的人。
  “祖父,其实苏御把遗产清算给我后,大家像现在这样过日子也不错。”苏嘉言倒了杯茶,没喝,而是走到暖炉前,慢慢浇灭了炭火,“可你偏不让我如意,害我祖母,赶我出门,想拿一个苏御来折磨我。你难道不知,我给东宫做的是杀人的勾当吗?”
  燃烧的银丝碳渐渐熄灭,眼眸中的火光随余烬渐消,最终化作昏暗。
  苏嘉言搁下茶杯,头也不回离开,只丢了句话给他。
  “天干物燥,小心寒冷,祖父,你可一定要熬住啊。”
  打开门,入眼见东宫琉璃瓦覆薄雪,红墙映寒梅,一抹人影疾步行至顾驰枫面前。
  “殿下。”侍卫双手递呈一份书信,“有箭矢射进庭院,属下派人去追无果,只看到插在箭上的信。”
  顾驰枫从中宫回来禁足殿内,得知顾衔止受伤后,太医迟迟没有确切的消息,只说顾衔止紧闭厢房不出,命人去牢房查问刺客做了什么,又说刺客死了,简直叫人坐立不安。这会儿听见有人把箭射进东宫,反手先给了一巴掌,“废物!连门口看不好!”
  说罢夺走书信,拆开一看,愣了下,以为是看错了,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遍,突然喜笑颜开,抓着刚才挨打的侍卫说道:“备车马,去侯府!”
  侍卫颤颤巍巍说:“殿下,皇后娘娘有命,不许您离开东宫,明日一早还要去大相国寺。”
  顾驰枫拽着他提起来,“这里是东宫,我才是这里的主人!还不快滚去!”
  侍卫被扔到地上,连滚带爬离开了。
  此时此刻,苏嘉言从祖父的院子走出,脚步一顿,才发现齐宁只身抵达在一群人前,身边还有个苏子绒左跑跑,右跑跑,时不时恐吓两句,成了齐宁最大的帮手。
  因为他们的敌人是苏御。
  大概是有下人去通风报信,苏御才风尘仆仆赶了回来,一身寒气,连大氅也没卸下。
  有人发现苏嘉言从院子出来,示意苏御看去,两人远远相视。
  “哥哥!”
  “老大。”
  苏子绒一下子底气十足,倒是齐宁,连佩剑都拔出来了,可见形势紧张。
  苏嘉言站在他们身前,朝苏御询问:“我来探望祖父而已,你这么劳师动众接我,是想让他们做我的人证吗?”
  苏御上前一步,压低声说:“你若安分守己,我保你在侯府安稳一辈子。”
  苏子绒站得近,一听这话,脾气就上来了,“我呸!苏御你别忘了,侯府是我和哥哥的,你算什么东西,把侯府当垫脚石用,还耀武扬威起来了!”
  “来人。”苏御下令,顿时有几个小厮上前,“把二少爷请回去。”
  苏子绒猛地抱住哥哥的手臂,气势汹汹,“你凭什么使唤侯府的人!”
  苏御眯了眯眼,“还不动手。”
  几名小厮眼看要抓人,忽见苏嘉言抬手,把苏子绒挡在身后,“我看谁敢。”
  小厮见识过他和老侯爷吵架的场面,知道这人轻易惹不得,此刻也不敢随意上前了。
  “苏嘉言。”苏御说,“我想,你应该是没听懂我说的话,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苏嘉言笑了声,喊了声,“齐宁。”
  然后摊开手掌,长剑落在手中,倏地握住,毫不犹豫搭在苏御的脖颈,止住下人被助长的气焰。
  苏御皱眉,紧抿着唇,盯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容。
  “是你没听懂我的话。”苏嘉言歪了下脑袋,笑得无害,“明日若你还敢在侯府出现,我会让你和周海昙齐聚衙门。”
  苏御眼底闪过异样,却默不作声。
  反而是苏子绒不解上前,奇怪问:“哥哥,到底出了何事,和母亲有何关系?”
  苏嘉言盯着面不改色的苏御,笑了声,“子绒,问得好,且看苏御会不会给你答案就是了。”
  同在屋檐下许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苏御为人,这是个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做事公平公正,实际心里只有自己,助人也不忘好处,相处起来,还会有翻脸不认人的风险,说一句老狐狸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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