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苏子绒听闻是母亲派人来,喊了几声“去去去”又把人打发掉,不过小厮似乎想强行把人带走,苏子绒喝了两杯也不惯着,直呼小厮转告母亲今夜留宿繁楼,这才把人赶走。
  门前总算清净,苏嘉言清楚,在刺杀案后,周海昙对儿子来繁楼一事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又出事。
  换作前世,也许他也会极力劝说苏子绒,不愿让这位菩萨心肠的继母伤心。
  寒风自窗边鱼贯而入,欲关门之际,神色一顿,看着迎面走过的人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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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24章
  屋内对饮的两人疑惑, 哪来的王爷?
  他们没听说顾愁今日来繁楼,转眼看去门口,见一抹身影徐徐出现, 双眼放大, 猛地起身, 连椅子都掀翻了。
  是摄政王的王!
  “王爷!”
  苏子绒抹了下嘴巴,开始拾掇仪容,检查哪里不够体面。
  寻常老百姓断认不出摄政王相貌, 这会儿站在门前,以为是哪家芝兰玉树的贵公子前来。认得摄政王的, 又不清楚他是否为公务而来,多多少少都带点紧张。
  此刻顾衔止四周除了重阳并无旁人, 既带了侍卫,又着常服,那只能是寻欢作乐了。
  相觑一眼,这个念头只敢憋在心里, 谁会莫名其妙去问一嘴。
  结果听见苏嘉言开口问:“王爷今日怎会在此?”
  苏子绒和陈鸣皆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他的胆量, 竟对摄政王的行程问得这般直接。
  在他们提心吊胆时,反观顾衔止回答得自然, “济王总说繁楼美食赞不绝口, 今日路过,正好来尝尝。”
  苏子绒怀疑自己喝出幻觉了, 忍不住甩脑袋清醒,再定睛看着哥哥和摄政王,见两人聊得如此亲近, 混沌的脑子开始胡思乱想,闪过一些大胆的想法,这俩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说话间,顾衔止往包厢看去,先是注意到离空位最近的那道菜,缓缓移开目光,留意到一直看着苏嘉言的陈鸣。
  酒意致使反应迟缓,等陈鸣注意到有视线落在身上时,再去找,已凭空消失了,明明是从门外传来的,却不敢笃定是否来自摄政王。
  苏嘉言偏头看了眼桌上的菜,有些潦草,再把人请进来并不体面,干脆说:“那祝王爷吃得开心。”
  闻言,重阳错愕,若是换作旁人,费尽心思也想请主子进去,怎么苏嘉言总是出其不意,连装一下客气都不愿意。
  顾衔止却是轻轻一笑,说:“味道的确不错。”
  这话的意思便是吃完了,看样子是准备离开,苏嘉言往屋里瞥了眼,见两人和木头似的杵着,浑身上下透露着拘谨,想了想,对顾衔止说:“不如我送送王爷?”
  顾衔止看了看他的身子状况,“会不会麻烦到你?”
  苏嘉言说送就送,披上外氅,走出包厢作请,“不麻烦,我刚好吃饱了。”
  顾衔止无声须臾,随他一同下楼离去。
  重阳提前去赶马车,繁楼前,两抹身影伫立胡乱飞舞的寒风中,吹掀的衣角偶尔交缠了下,很快又分开垂落。
  苏嘉言每逢见到他,就会想起刺杀案的处置,心绪层层交叠,到了此刻也忍不住试探,“王爷,我有一事想问,若王爷不愿回答,便对我笑笑作罢。”
  顾衔止颔首说:“好。”
  因为四周人来人往,不好过于张扬谈论此事,苏嘉言只是简短问了句,“繁楼一事为何不直接处置,而是留下机会给他人抄答案?”
  顾衔止觉得这个说法颇为有趣,思索少顷,轻转扳指,不但笑了下,还很认真给了回答,“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1,无关危及天下百姓之举,未触及朝局朝政之事,事必躬亲恐会适得其反。”
  于他所处的位置而言,凡事抓得紧未必是好事。
  天下太平时,张弛有度,以平衡为上。
  苏嘉言垂眸不语,像是得到了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却又不甘于只是这样的答案,还想为心里的执着去佐证什么,可那股无力又卷席而来。
  这样的顾衔止,不应该......不至于在前世会有那样的名声。
  定是漏了什么。
  但是漏了什么?
  突然间,余光瞧见有一只手伸来,下意识想要闪避时,发现顾衔止为他拨掉肩上的雪花,顿了顿,竟忘了避开。
  他抬眼朝顾衔止看去,欲言又止间,恰好重阳赶马而来,正停在他们身侧,为他们挡去料峭寒风。
  顾衔止对重阳说:“把暖炉拿来。”
  重阳走进车厢又出来,手里提了个暖烘烘的小炉子。
  这个暖炉温柔落到苏嘉言的掌心,刹时间驱赶浑身的寒气,顾衔止的声音夹着风传来。
  “外面冷。”他说,“早些回去。”
  苏嘉言抱着暖炉,万千思绪终究化作一抹笑,点点头说:“多谢王爷。”
  两人于门前辞别,直到马车消失在雪幕中,苏嘉言准备转身回去,不想撞见走出来的苏子绒和陈鸣。
  天色不早,几抹身影钻进车厢后,纷纷扫去肩上的雪花。
  陈鸣拍完自己的,悬空的手竟下意识伸向苏嘉言,但察觉到不妥后,又立即收回了手,有些讷讷看向窗外,转移话题说:“好大的雪。”
  苏子绒脱下大氅,丢到对面,“哥,外面冷,给你盖着腿,别着凉。”
  苏嘉言轻轻笑了下,倒也不客气,搭在膝上取暖,继续抱着那个暖炉发呆,转眼时,正好瞧见陈鸣正盯着自己,遂问道:“冷吗?”
  一句平淡的关心,让陈鸣失了稳重,摇头加摆手,“不冷不冷,言兄若还需要,我的都给你。”说着就把暖炉递过去。
  结果被苏子绒抢走了,“没瞧见我哥手上有吗?拿来吧你。”
  两人不曾发现凭空多了个暖炉,陈鸣却是好脾气,也不恼,只是忽然拍了下脑袋,叹息一声才说:“险些忘了要事,方才见到摄政王才记起。昨日家父在吏部得知圣上举办朝贺宴,为来年祈福,邀了朝中官员前去,这其中便有贵侯府。”
  说到宴席,苏子绒两眼放光,却又疑惑,“可我听闻,此非大宴,只邀了朝中有功在身的重臣前去,而且帖子数日前便到了各府,朝贺宴眼看将至,又怎会中途邀人?”
  陈鸣道:“圣上心思难测,不过听闻事关侯爷,至于其他的便不知了。”
  两人在说说笑笑,聊着有关朝贺宴一事,唯有苏嘉言不语,思绪转移到此事上,垂眸看着暖炉,指腹抚了抚套着暖炉的布料。
  前世侯府确实不曾参加此宴,因为祖父安康。
  但祖父这次瘫痪后,朝中手握兵权的官员皆前来探望,即使人未到,礼也不会少,这也是苏御能拿出厚礼送人的原因,不过是借花献佛。
  眼下得知受邀,若陈鸣的消息没错,那圣上宴请侯府别有深意。
  苏父曾是宋国公手下大将,后战死沙场,侯府这才慢慢没落,被天家刻意边缘化,日后就算得了荫封也是闲职,即便科举也不会轻易录取,光有爵位无实权。
  换作昔日大宴,不光邀请侯府,还会给足面子,邀人风风光光赴宴,让勋贵们脸上有光。
  可适才苏子绒谈及宴请有功的重臣前去,拟定的帖子早前便送到了,说明先前圣上无意侯府,若非祖父病倒,天家怕寒了将士们的心,这才又寻了由头请人赴宴。
  苏嘉言知晓这些,全是靠着多活一世的经验,前世的自己恐怕不会想到此处,只会觉得是自己科举无能,没给侯府争光才不能受邀其中。
  前些年科举出了个苏御,奈何还是旁系,得以中榜,可见本事过硬,殿试又得圣上赐此名,而后入了翰林院,以为风光无限,谁曾想还是做了闲职,迟迟不得高升。
  可想而知,天家既有意打压,哪怕是旷世奇才,也只能随波逐流。
  将陈鸣送回家后,马车朝着侯府的方向而去,没人陪着说笑,苏子绒竟困起来,几个呵欠过后倒头就睡,最后还是周海昙喊人抬回去的。
  周海昙走出几步,突然顿足转身,想到日前在繁楼的遇刺案,今夜这两兄弟又故地重游,急了她几个时辰,派人去催也不回,登时一肚子火。
  如今撕掉往日的菩萨面目,这会儿也只剩排斥,“苏嘉言,别以为上回你救了子绒就了不起,这家还轮不到你做主,若我儿子再出什么差池,我不会放过你。”
  过去苏嘉言不屑与她争嘴上便宜,现在只有两人,昏暗的游廊下,眸色一片朦胧,只能靠声音分辨态度,“夫人别忘了,我才是受害者,若没有子绒的邀请,我未必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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