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心脏一阵刺痛。
鼬依旧紧紧握刀,腾不出一只手拭去眼泪。
他凝视着母亲的脸,低声说:“永别了,爸爸妈妈。”
对于他这样顶尖的忍者来说,杀人就像切瓜砍菜一样简单。血液流失之后,灵魂就会消散。他所敬爱的父母,如今也只是一摊死肉。
他闭了闭眼。
他屠戮了全族也依然干净白皙的脸上,这次却溅上了父母的血。
黏腻的、腥咸的、温热的。
血顺着他的脸缓缓流动,就像有生命一样。这里面装着他父亲母亲的一部分生命。
泪和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
宇智波鼬长长地出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应该自杀才对。止水不该死去,该死的人是他。
他已经犯下滔天大罪,这时候自我了结的话,没人会像怪罪止水一样怪罪他,更不会像惋惜止水一样惋惜他。他们只会因此大松一口气,谩骂他的时候更安心一些。
鼬想,我已经很累了,我已经很想走向终结了。
但是他还不能死,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不均匀的喘息。
鼬侧身,等待那个理由闯进他的视线。
“哥哥!”佐助扶着门框喘气,惊惶地叫道,“外面有好多尸体,好恐怖!到底发生……”
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已经看见父母倒下的身体,以及身下淌出的鲜血。
佐助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到父母身边,摇晃着他们尚且温热的身体,颤抖着试探鼻息,然后像触电一样跌坐到一旁,拼命后退。
他终于看见了哥哥手上正在滴血的刀刃。
“哥哥……你……是你……?”
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怜悯:“终于发现了?真是愚蠢的弟弟。我憎恨这个家族,宇智波和父母都是我测量器量的工具,他们已经没有用了,所以才会死在这里。”
他举起刀,直指佐助:“而你,身上和我流着相同血液的弟弟,你还有用,所以现在我不会杀你。很疑惑吧?从出生开始处处都不如我的你,到底有什么用呢?”
佐助开始不停地摇头,喃喃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是我哥哥,你不是我哥哥……”
鼬身形一动,下一瞬,带血的刀身已经贴在佐助的脸上。
鼬用刀轻轻拍着他的脸,冰凉的无机质的铁混合着粘稠的血液,刺得他一激灵。
“真可怜。”
鼬居高临下地看他:“南贺神社的石碑里记载着写轮眼的秘密。在万花筒之上存在着更高级的写轮眼,要开启它的话,我需要你的眼睛,佐助。”
佐助哆嗦着嘴唇:“什么意思?”
鼬打开写轮眼,三勾玉变换成一个佐助从未见过的全新图案。在他震悚的视线里,鼬开口道:“你得开启写轮眼。你是我的弟弟,拥有能够获得我这对眼睛的资质……只要杀死你的挚友,就能获得万花筒写轮眼。等你获得万花筒之后再来找我吧,我期待你变得更强,然后……”
说到这里,鼬突然顿住了。不是心怀不忍,而是他察觉到空间发生了异样。
他扭头,视线锁定在即将打开的另一扇门上。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和止水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花明也,回来了。
那一瞬间,他加入花明也这个变量,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思索着是否有杀死她的必要。
他注视着她,看她无力地瘫软在地,迅速得出结论。
“我该说,'好久不见,欢迎回来'吗,小花?”
鼬光是提着刀站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胆寒。
他想起来了,花明也是止水的弟子,是继承了止水意志的人。她可以活着,甚至还能成为佐助的依靠。
他回到与佐助的交谈中,用带血的刀抵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的视线从花明也身上离开:“等你变得更强之后,试着来杀死我吧。只有你带着憎恨的万花筒才能补全我的眼睛。我很期待。”
鼬勾起一抹微笑,和佐助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笑容都不同。
他收刀入鞘,利刃割下佐助的几缕头发。
宇智波鼬步态轻盈地离开,经过花明也身边的时候不曾驻足,只是带起一阵微风。风里没有熟悉的皂角香,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佐助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失焦的眼神在房内漫无目的地徘徊着,好像忘记了花明也的存在。
花明也从一个地狱逃到了另一个地狱。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她的大脑运转暂停,直到鼬的气息彻底消失,血液才涌回她的手脚。
她又回到了木叶。在她离开的一年里,鼬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看见了鼬刀上和身上沾的血,也看见了美琴和富岳的尸体。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呆滞的佐助为她无声地解释了这一切——鼬杀死了他们共同的父母亲。
她的情绪十分崩溃,但是在更加脆弱的佐助面前,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促使她冷静地行动起来。你比佐助更强,佐助比你更需要帮助。她这样告诉自己。
她艰难地站起来,走到佐助身边,“扑通”一声跪下,用力地抱住佐助,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她贴着他的耳畔,低语道:“我还在这里,佐助。我们还都活着。我回来了,我会陪着你。”
骨头被挤压产生的疼痛成功刺激到了佐助。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攥住花明也背部的衣服,终于开始失声痛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受不了了……”
花明也不能回答他。
佐助的肩膀上很快传来湿热的触感。那是花明也埋在他肩上流下的眼泪。
他们从压抑的抽噎转为剧烈的颤抖,然后开始痛苦地、发泄地咆哮,最后是凄惨的哀嚎。
享受过真正的幸福和快乐的佐助和花明也,他们在同一个月夜变得千疮百孔、一无所有。
第27章
哭到精疲力竭时,花明也松开佐助,捧住他的脸低声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佐助失焦的眼神渐渐聚拢到她脸上:“……离开?”
花明也托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去找人,找谁都行。去求救。”
佐助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冷战:“外面的人都死了。外面都是尸体……”
尸体、尸体、尸体。又是尸体。
外面为什么会有尸体?
花明也颤抖着声线:“……别怕。木叶总有活人吧?发生这种事,我们必须上报……”
他们二人互相支撑着,挪动脚步,艰难地离开了家里,而熟悉的街道上果然如佐助所说,横陈着三三两两的尸体。血液弥漫到路面,甚至溅洒到绘制着团扇的墙壁上。
看到这些尸体她就会想起美琴和富岳,以及林带月和花残雪。
花明也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佐助,自己跑到路边撑着墙呕吐,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手脚冰凉,眼前越来越黑。
佐助惊慌失措地去捞她的手臂,没抓到,直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头,也不怕脏污,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紧紧守在她身边。
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花明也干呕几声,擦了擦嘴。
“抱歉,佐助……”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我实在是……”
佐助一言不发,只是握住她的手臂。二人迈着行尸走肉的步伐,沿着街道慢慢往外走去,越走越胆战心惊——他们逐渐意识到,或许宇智波族地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花明也失去思考能力了。
大家都死了,爹娘,叔叔阿姨,还有这里的所有人。发生什么事了?师父杀了爹娘,那是谁杀了这些人?鼬吗?师父为什么要杀爹娘,鼬又为什么要杀叔叔阿姨?搞不懂,完全搞不懂。
夜色是这么黑,像化不开的墨水。花明也第一次这么讨厌月亮,它投下的银光将地上的一切污秽照得那么清楚,这些画面在以后很长时间都是她的梦魇。
经过一个转角,他们突然和一群人打上照面。如果是正常状态,不说花明也,连佐助都能提前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可如今,他们只是麻木地怔愣了两秒。
最前面的人身着红白相间的御袍,花明也今夜看了太多红色,眼睛被刺得一眨,一时间分不清御袍上是火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火影大人……”
她嘶哑着嗓子开口:“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火影身后是带着面具的一众暗部。其中一人情不自禁地向前迈出一步,惊讶道:“花奈吗?”
火影对于她的突然出现也十分惊奇,但是这不是目前的重点。他扬了扬手,两名暗部立刻走到他们身边,将明显精神恍惚的两个孩子抱起来。
“立刻送到医院检查。”
火影下达简明扼要的指令。
花明也和佐助没有抗拒,像人偶一样安静。火影是正义的,火影身边是安全的。危机感消失了,这使得他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时间失去了对抗现实巨大冲击的能力。